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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你爱他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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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淞茗前的两三个小时,京北开始降雪,初雪。
裴藜轻轻依偎在沙发上,羊绒披肩包裹着半身,她的视线正随着落地窗外漫天的雪花缓缓落下,心情是意料之外的平静,平静到她什么都不愿意去想,只想安安静静地待最后一刻,再悄无声息地离开。
可厨房里,吴姨细心看煮着小吊梨汤的火候,清甜的梨香弥漫在空气里,让她身处的这幢灯火通明的别墅里生出丝丝的暖意。
“今年的雪下得比往年的大,瞧瞧,跟鹅毛似的往下掉。”吴姨端着梨汤走到她的面前,“你要是在家,明天院子里又会多出个雪人来。”
裴藜弯了弯眼角,接过梨汤。
要是一切如常的话,她会和前两年一样守着这场大雪,直到地面覆上厚厚的一层,即便冻到鼻子通红,也要堆出一个漂亮的雪人。
“小藜,靳先生知道你晚上要出门吗?”吴姨问她。
裴藜摇了摇头:“他不知道,也不会管着我去哪。”
“那他要是晚上来呢?”在吴姨的印象里,每逢下雪天靳燃都会来。
“他出差了,不会来的。”裴藜告诉她,也告诉自己。
吴姨知道了,但还是有点不习惯:“往年你们都在家,今年又全都不在家。”
她坐在单人侧的沙发上,无声地叹息,又缓缓开口道:“小藜,你跟靳先生……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裴藜脸上的表情明显愣了一下,她努力去回想这两天表现出来的行为,是不是有哪里不小心出了错让吴姨看出了端倪。
但裴藜感觉没有,她不会在吴姨面前显露不好的情绪,就连昨天靳燃妈妈来,她也是尽可能地支开吴姨不让她担心,所以,裴藜否认了吵架。
“没吵架就好。”吴姨松了一口气。
“您为什么会觉得我们吵架了呢?”裴藜低着头,掌心里的梨汤好像能映出她那张不解的脸。
似是想起什么,吴姨的嘴角扬起小小的弧度:“平时靳先生不在家你总是靳先生长靳先生短的,就算有些时候没挂在嘴边,也能从你的表情和眼神里看出你在牵挂他。”
“是吗……”
原来已经这么明显了。
裴藜的表情明明在笑,却又苦涩,明明是被骗的两年,到头来还要打碎玻璃往下咽地维持最后的体面,以至于后面吴姨说了什么她也没再听了。
碗里的梨汤渐渐见底,吴姨想给她再盛一碗,裴藜说不用了,她已经喝不下了,她叫住拿着碗正要起身的吴姨:“再陪我坐一会儿吧,吴姨。”
不想让气氛显得太过悲伤,裴藜的视线移向挂在落地窗前的从花园移到室内的两盆海豚花,接着道:“每次天冷的时候最怕它死,挪到家里也怕养得不好,结果现在花都快把绿叶包住了。”
“本来就是畏寒不畏暖的植物,又有你细心养护着,隔三差五地跑过去看它们缺没缺水,晒不晒得到太阳,长得好也是理所当然的啊。”
“养它还挺有意思的,不用等花开,也不用怕花落,几乎一年四季都在不停地开花。”算是裴藜两年以来的养花心得。
“买回来的第一个冬天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吴姨学着她当时愁容满面的样子,“吴姨,你说它都暖和了为什么还不开花,难道是因为我水浇多了?吴姨,你说会不会是因为屋子里太热了?吴姨,它不会死了吧?哎,花花草草的还是太难养活了。”
“怪没经验惹的祸。”裴藜捂着脸,笑出了声,“但当时也确实有点紧张过头了,后面不那么期待了,反而看它越长越好,还开出了不少花。”
手边响起的电话铃声不合时宜地打断了她们。
嘴角的笑来不及收起,有点僵,裴藜接通电话,听见沈南艺的声音:“我到酒店了,需要我去接你吗?”
“地址发我吧,我去找你。”裴藜说。
“那等你快到的时候告诉我,我下来接你。”她说。
裴藜轻嗯一声,挂断了电话,她慢慢抬起视线,又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这下,是真的要走了。
“朋友的电话?”吴姨觉得像,端起茶几上的空碗,先她一步起身,“快去拿行李吧,外面时间也不早了,别让你朋友等久了。”
裴藜嗯了一声,从沙发上站起来,往楼上走。
东西不多,就一个箱子,还是昨天收拾好的,裴藜干巴巴地站了一会儿,想起自己还没穿外套,又去拿了件咖色的大衣,和围巾。
余光里好像有什么类似于卡片的东西掉在了地上,裴藜扫了一眼,没太在意,她拎着不算重的行李箱下楼,又推着走到玄关,吴姨就这么跟在她后面,在她换好鞋的时候伸手捏了捏她的胳膊,语气里满是关心:“怎么穿得这么少,冷不冷啊?”
裴藜晃着脑袋,嘴角扯出浅浅的笑来:“吴姨,我走了,我不在家的时候你要记得好好照顾自己。”
“诶呦,你还担心我照顾不好自己呀?”吴姨也笑着出声,“知道了,放心去吧。”
那扇门被推开,裴藜迈向雪地里的台阶,呼吸间,雾白的热气飘散,她半仰起头,不断坠落的雪粒子砸在脸上,带着微微的寒意,裴藜轻叹一声——
今年的冬天真的一点也不讨人喜欢。
吴姨扶着楼梯走下来,看着她坐上车,嘴里忍不住叮嘱:“路上注意安全。”
裴藜没应声,也没回头,像是没听见那样关上了车门,她低下头,在眼泪即将掉落的瞬间快速抹去,车内的后视镜里能看见的只有她黑乎乎的发顶。
怕司机上车后察觉异样,裴藜吸了吸鼻子,侧过脸,望向车窗外的视线糊成一团。
导航离目的地有些距离,加上下雪,让本就漫长的路途显得更为漫长,沈南艺也因为迟迟等不到她的消息给她打来了电话。
“还有十二、三分钟就到了。”声音闷闷的,还有点鼻塞。
“那我十分钟后下楼。”沈南艺挂完电话的第一反应以为她感冒了,两秒的缓冲时间,沈南艺知道她哭了。
嘴上说着十分钟,结果十分钟不到沈南艺就裹上外套乘着电梯下楼了。
京北的冬天太冷,空气又太干,跟南邻比起来简直大相径庭,每次过来出差沈南艺都会有点不适应,巴不得赶紧结束赶紧回去,所以她实在想不出裴藜一个人是怎么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待上两年多的。
要是这次她再没来接她,裴藜是不是连离开都要一个人灰溜溜地走?
光是想想,沈南艺心里就堵得厉害。
幸好裴藜的车到了。
“你怎么站外面了?”她从车上下来,接过司机递过来的行李箱。
“看雪呗,下得这么大,真是难得一见啊。”沈南艺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南方人。
等她说完,裴藜笑了一声。很轻,也很真。
大概是因为见到了沈南艺,听到了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她想。
“哭过了?”沈南艺突然提。
裴藜连忙否认:“没有。”
“没两只眼睛都肿成核桃了,还要嘴硬。”
沈南艺哼了一声,心里没比她好受到哪里去,心直口快地问道:“你爱他吗?”
这是沈南艺第一次问她这种问题,像是看穿了她所有的情绪。
掺着雪粒子的冷风擦过脸颊,让人产生一丝痛觉,裴藜摸了摸脸,指尖是悄然滑落的一滴泪,她不动声色地轻轻抹去:“不爱的话,也许就不会在乎了。”
沈南艺最不懂的就是感情里面的弯弯绕绕,她只知道裴藜要和靳燃断了,具体为什么断,裴藜没说,她也没问。
可她又实在不想裴藜难过:“既然爱,那为什么不说清楚,就这么一声不响地走了,不会觉得遗憾吗?”
会吗?
会吧。
事到如今,应该只有分开才是最好的结果。
裴藜低下头,把半张脸埋进围巾里,脚边的落雪开始堆积,似乎是在抹去她在京北存在的最后痕迹。
“算了。”沈南艺接过她的行李箱,把人拽进了酒店,“别傻站着了,不知道冷的吗?”
说这句话之前裴藜确实没觉得冷,说完,她已经跟着沈南艺往电梯里走了,周身的冷意也被逐渐上升的温度取而代之。
“饿不饿?”沈南艺刷卡,按下楼层。
“不饿。”裴藜吃过饭了。
“我好饿,陪我吃一点吧。”
“你想吃什么?”
“不知道,你点吧。”沈南艺把手机递给她。
“口味没变吧?”
裴藜听见她笑了一声,然后告诉她:“没有。”
出了电梯,沈南艺领着她走到房门口。
咔嗒——
刷完房卡,裴藜把手机还给她:“付钱。”同时,又接过行李箱推门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