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信交易》于夏的凌晨三点

30、不该有的感情

　　不管怎么说，裴藜给吴姨找好下家这件事算是尘埃落定有了着落，这样她以后也不用再去担心吴姨过得好不好了。

　　手指在屏幕上漫无目的地滑动，不知怎么，裴藜点开了跟靳燃的聊天，上面有几条未读的消息，视线扫过其中，裴藜只看清一条，他说，有点想她。

　　不知道他是以什么样的心情打出的这行字——是陪着怀孕的未婚妻，还能腾出时间给别的女人打电话发消息说想你。

　　一个月前也好，一个月后也罢，到头来，他分毫不差的行为在她眼里只剩讽刺。

　　视线没多停一秒，裴藜就退了出来，手机调成静音模式倒扣在桌面上，是她已读不回最好的理由。

　　今天的午饭是裴藜下厨做的，她心血来潮，吴姨也不干涉，将买回来的食材交给她后就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偶尔会忍不住提醒接下来的步骤，除此之外，都是由裴藜一人完成。

　　不可否认，时间能够改变的东西很多，主动的，被动的，好的坏的，裴藜接受了很多——

　　被靳燃包养两年多的时间里，她除了花钱也不是什么都没学会，她学会了做饭，因为靳燃不会每天都来找她，所以时间宽裕，时间宽裕就会变得无聊，所以就需要找点事情打发时间，做饭是她第一时间想到的事。

　　初来乍到，她来京北不适应的地方有很多，从一开始的空气干燥不小心就会流鼻血，到现在即便不用加湿器裴藜也会觉得还行；从一开始的离家会失眠变成了即便失眠一整夜也不会因为想家而掉眼泪。

　　习惯是一个可以改变再养成的过程。

　　但饮食不太行，她吃不惯这边的口味，靳燃还为此给她找了个会做南邻菜式的厨子，是个跟她妈妈差不多大的阿姨，也就是吴姨，后来裴藜一个人的时候经常会让她教自己下厨做饭，从原来简单的清炒虾仁都需要吴姨打下手，到现在自己一个人就能在厨房独当一面煎炒烹炸，就连上个月一直住在这儿的靳燃都没发觉有什么菜的口味有了变化。

　　可能是跟她吃不出京北菜一样吃不出南邻菜的区别，又或者他本来就不关心这些，找她只是为了满足身体上的需求，裴藜不想去纠结什么了，他们本就是一个时间段的关系，时间结束，他们的关系自然就会结束，不需要有其他多余的东西参杂在里面——她对他不该有的感情。

　　有了感情，他们的这段关系就会变质，所达成的交易也会沦为失信的地步。

　　裴藜知道自己在靳燃心里没什么分量，也没真的奢望靳燃能为自己做些什么，她只是有点伤心，伤心原来时间可以过得这么快，原来她真的就要离开了。

　　桌上的菜没动几口，裴藜就放下了筷子，她托起下巴很认真地评价道：“感觉还是没有吴姨您做的好吃。”

　　吴姨才不会这么想：“哪有，我吃着感觉跟我做的是同一个味道。”

　　“吴姨，就算我把菜炒糊了，你都能挑出别的话来夸我。”裴藜记得自己第一次掌勺的时候，好多颗虾仁都焦出味了，吴姨还非要去尝一下，说什么没焦的好吃，夸得裴藜以为是真的好吃，结果嘴巴里面又甜又苦。

　　“刚开始学就是要多鼓励鼓励，你看看现在，哪样菜不好吃？”吴姨指着桌子上的菜骄傲得不行。

　　裴藜附和着吴姨夸自己的话，点点头，又拿起筷子给她夹菜：“好吃的话您就多吃一点点。”

　　“对了，吴姨。”

　　裴藜突然岔开话题：“明天晚上我应该不在家，我朋友要来，等过两天我打算跟她一起回趟南邻。”

　　吴姨哦了哦，问她：“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裴藜没有去看吴姨投来的目光，不动声色地低下头：“没想好。”

　　“也是，年轻人嘛想玩几天玩几天，玩高兴了再说。”吴姨对她完全是家里长辈看孩子的模样，“不过你回来的之前记得打个电话，我好去买菜回来做饭。”

　　裴藜没吱声地往嘴里送了几粒米饭，米饭越嚼越碎，越嚼越淡，让她怎么也咽不下。

　　如果吴姨知道她要离开大概也会跟她一样舍不得，裴藜知道这种感受，也正在经历，所以她说不出口。

　　茶几上，突然响起的座机电话打破了困住她的这层情绪。

　　电话铃声不断，裴藜只是听着，坐着，没有任何起身要去接电话的动作，她知道这通电话是靳燃打来的，才会显得如此无动于衷。

　　吴姨接通了电话，应该是靳燃问她现在在做什么，裴藜听见吴姨回答：“在吃饭呢，嗯，好，我把电话给她。”

　　裴藜查过今天飞N市的所有航班，两个半小时的飞机中转，他不去陪着自己怀孕的未婚妻，老想着找她干什么？

　　裴藜腹诽了一句渣男，接过吴姨递来的电话时故意小声地问了一声：“靳燃？”

　　吴姨点了点头。

　　裴藜将听筒放在耳边：“你怎么打家里的座机了？”

　　听着她和平时一样的语气，靳燃的脸色也稍微好了些：“你说怎么了，电话没人接，信息也没人回，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趁我不在家把我拉进黑名单里了。”

　　裴藜‘嗯’的疑惑出声：“没有啊。”好像真的不知道他给自己打电话发信息似的说道，“可能是手机不小心静音了，没听见，我现在去拿。”

　　“现在就别拿了，”靳燃叫住她，“上次……”

　　说出口的话就这么被他掐断了，裴藜听着奇怪，询问他道：“上次什么？”

　　靳燃不知道要怎么去开这个口，可一想到上次裴藜被他们设计绑架后的反常态度，他就越发地不确定罗琪是不是对她说出十分钟前赵雨霏刚告诉他的可能要订婚的假消息。

　　他不想她误会，更怕她要分开：“裴藜，如果罗琪跟你说过什么奇怪的话，你不要信，统统都不要信，有什么话等我回来再说，好吗？”

　　此时此刻，靳燃语气里的紧张不像是假的，他怕裴藜那段时间不稳定的情绪来源都是因为罗琪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只是，这一切都来得太晚了，落在裴藜耳中不过是他想要稳住她的权宜之计，她信不了，也不敢再信。

　　裴藜慢慢调匀呼吸：“奇怪的话？什么奇怪的话？你在说什么啊靳燃，我怎么听不明白。”就像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只会听他忽悠的样子。

　　可能真的是他多想了吧，靳燃告诉她：“没什么，等我回去再慢慢跟你说。”

　　裴藜嗯着：“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靳燃回她：“最迟下个礼拜三。”

　　也就是说还有五天的时间靳燃才会回来，而那个时候她大概已经在南邻安顿好了，但她还是说出了那句：“我等你回来。”

　　靳燃看着已经挂断的电话，明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心口却没来由地发堵。

　　“你打完电话了？”赵雨霏扶着椅子坐下，通过他的表情得出不太妙的结论，“你们……吵架了？”

　　靳燃不懂她怎么得出的结论，放下手机，回道：“没有。”

　　“没吵架你眉头皱那么紧干嘛？”赵雨霏有理有据地解释完，还将手里的鲜榨橙汁递给他一杯。

　　“你看错了。”靳燃尝了一口橙汁，嫌酸，又放回原位，没再碰了，“下次要是再有什么事情记得第一时间知会我，我是你的合作对象，不是你的挡箭牌，还有订婚的事情，到时候就先找借口拖着说办不了，他们不会让你还有你肚子里的孩子有什么闪失的。”

　　“这我知道，但是罗阿姨知道我怀孕之后拿你出来当挡箭牌是没办法避免的事，而且她们提的订婚我原本也是打算在今天见面的时候告诉你的，只不过是一时没想得起来忘记了而已。”赵雨霏没觉得自己罪大恶极，可靳燃会不会这样想她就不得而知了，谁叫他现在一副看着不是高兴的样子。

　　她总结道：“还有，你城门失火别殃及池鱼行不行。”

　　靳燃没再说话，毕竟‘城门失火’的只会是他。

　　赵雨霏能理解他这种既做了挡箭牌又因替她保密不能辩解的心情：“有时间我会找机会跟老赵坦白说孩子不是你的，这样你就可以不用瞒着裴藜陪我两头飞的演戏了。”

　　“你爸那边你打算怎么交代？”靳燃抬眼看了坐在对面的两人，“他能接受你们？”

　　“不接受也得接受了。”赵雨霏将喝不下的橙汁递给帮她揉腰的沈笛，“我肚子里的孩子是她的，打也打不掉了，老赵要是还想继续做外公的话就只能接受这个孩子，接受孩子的另一个妈妈。”

　　“到时候可别忘了来我们小雨滴的满月宴，怎么说也扮演了两个月的爸爸呢。”赵雨霏开玩笑道。

　　“红包到了就行，我就没去的必要了。”靳燃很友善地勾了一下嘴角，提醒她，“在那群不明就里的人眼里会认为是你‘对不起’我。”

　　听着好像是这么个道理，但赵雨霏换了一下思路：“那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会觉得我跟沈笛才是真爱。”

　　“……”靳燃无话可说。

　　赵雨霏又看向沈笛：“对吧？”

　　沈笛很轻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