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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伤口撒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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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出那样的话,裴藜以为靳燃至少会有点情绪,但从医院回来,他好像还是跟之前一样,抱着她下车,抱着她上楼,又盯着她吃药。
裴藜接过他递来的水杯,仰头把药吞了,想放下的水杯被他拿走,放在一边。
看着自己突然变空的手,她缩回握紧的手,从沙发上站起来。
脚还没离开地面,靳燃问她:“怎么了?”
“洗澡。”
她刚说完,靳燃就把她抱了起来:“你的脚不方便走路,也不能碰水。”
裴藜听出他想帮她的言外之意,告诉他:“只是擦擦身子,我自己可以。”
靳燃嗯了一声,把她抱进浴室,稳稳放下:“我就在外面,有什么事记得叫我。”
裴藜点点头,看着他把门带上,像是松了一口气,可心情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大概是因为他们两年以来第一次以这种陌生的方式相处。
浴缸里放满了水,裴藜抓着拧不干的毛巾,眼睛被蒙在热热的水汽里,越想看清越是看不清,如果……她真的只爱他的钱就好了。
很长时间,那扇紧闭的门才被打开。
因为待得久,裴藜的脸看上去红红的,她没有等着靳燃过来抱她,而是一小步一小步地走。
就算靳燃想要去抱,也会被她一次又一次地推开、拒绝。
“你让我自己走。”
靳燃没辙,就这么跟着她走到床边,看着她躺下,然后背对着自己,说了一句:“靳燃,你以后不要再来了。”
又是这样。
靳燃宁愿她跟自己发发脾气,那样他还有机会能去哄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束手无策。他接受不了。
“医院里不清不楚地说要跟我分开,现在又要不明不白地赶我走。”
“裴藜,我的心也是肉长的,不可能做到一点感觉都没有。”
裴藜把自己蒙进被子里,至于他的话,她现在一句都不想听。
她不是没有问过靳燃和赵雨霏的关系,结果呢?
离开的关门声在房间里回荡,她的眼泪顺着眼角慢慢滑落进枕头。
楼下,靳燃捏了捏眉心,疲惫地靠在沙发上,怕她出事,他担心受怕了一晚上,好不容易把人带回家,自己反倒成了‘出事’的那个。
靳燃叹了口气,想抽根烟解闷,结果他把裤子口袋摸了个遍,发现屁都没有。
这就算了,他还蹭到了手背的伤口,本来都快没感觉了,现在又疼得厉害。
真,惨得跟什么似的。
想了一下药箱的位置,靳燃把它找出来,翻出里面的医用棉球和碘伏给手背消了个毒,又涂上红霉素软膏预防感染。
处理完,他就直接躺在沙发上了。
可能是头顶的灯光太亮,影响入睡,靳燃又爬起来关灯。
将近一个小时,他在沙发上翻过来覆过去,平时也没觉得这个沙发不舒服过,现在不是太短,就是硌人,搞得他心烦意乱地根本睡不着觉。
抑或是,本来就睡不着。
他盯着漆黑一片的屋子,深深叹了口气。
不得不承认,裴藜在他心里的分量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多得多。甚至还有点离不开她。
无奈之下,靳燃拿起了茶几上的手机,外面已经凌晨三点钟了,她……
应该睡着了吧。
抱着这个想法,靳燃轻手轻脚地回到楼上,打开房门的同时他甚至屏住了呼吸,生怕吵醒那道轻微到不行的呼吸声。
跟楼下的沙发比起来,这张床大了不止一星半点,而裴藜只占很小的一侧,被子将她裹了个严实,剩几缕头发留在外面。
靳燃躺在另一侧,克制不住地想要触碰这份柔软。
发丝缠绕指尖,心却慢慢收紧,像是被什么勒住一般,靳燃下意识地靠近,再靠近,直到隔着被子抱住了她,心里才觉得踏实。
大概是吵到她了,靳燃能明显感觉到怀里的人动了一下。
怕她会醒过来,怕她又要撵他走,靳燃将脑袋轻轻地抵在被子上,呼吸放得很慢,想说的话很多,到嘴的却只有这一句:“对不起。”
不知过了多久,靳燃睡了。
沉稳的呼吸声里夹杂着别的声音,是泪水隐忍到最后的哽咽。
为什么偏偏在她睡着的时候跟说出这句对不起?
裴藜的身子微微颤抖,超出承受范围的伤痛像背负着的巨石正一点一点将她压垮。
想多了,哭累了,睡着的时候连眼睛都是肿的。
睡醒也一样。
耳边的声音忽远忽近,时而模糊,时而清晰。
裴藜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朦朦胧胧的看不太清,喉咙也似乎被什么东西堵着说不出话。
最后,压在身上的那股重量让她放弃挣扎,重新闭上了眼。
药物的作用让她这一觉睡得没那么难受,再次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暗了,连带着这间屋子一起。
“你终于醒了。”靳燃沙哑的声音在一侧响起。
裴藜的右手被他轻轻握住,手背还有打点滴留下的输液贴。
他说:“你发烧了,还总是说胡话,医生说可能是过度惊吓导致的。”
裴藜收回视线,轻嗯一声。
“睡这么久你是不是饿了?吴姨特地煮了红糖粥,我去给你盛一碗过来。”
说实话,她不饿,也没什么胃口,但靳燃没等她开口就往门外走了。
好巧不巧,前脚刚离开,后脚电话响起。
裴藜无心理睬,但震动的声音吵得她头疼,她侧头看了一眼,只是一眼,就愣在了原地。
赫然出现在屏幕上的是赵雨霏的名字。
裴藜下意识想要逃避,逃避一切。
嗡嗡的震动声在她的不安,她的愧疚,她的难过中逐渐停止,这些情绪将她扑倒,淹没,又鬼使神差教唆着她——去看他和赵雨霏的聊天记录,去找他欺骗自己的证据。
裴藜拿起他的手机,输入密码。
成功解锁的瞬间,屏幕上方弹出赵雨霏的消息。
:还有五天产检,机票我给你定了。
:千万别忘了!!!
两条连续的信息就这么直直地没有防备地刺入眼底,那一刻,裴藜连点进去的勇气都没有。
“是小藜醒来了吗?”吴姨看着靳燃手上的粥,关心道。
“刚醒没多久。”靳燃点了下头。
交谈声从楼梯口传到了房间,裴藜的身体猛地一僵,手忙脚乱地将手机放回至原位,忐忑不安间她又掀开身上的被子,踉踉跄跄地跑进洗手间躲了起来。
脚底的伤口隐隐作痛起来,好在没有出血,裴藜扶着水池,感冒的病体让她有些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明明真相都摆在眼前了,明明她已经够疼了。
为什么还要往伤口上撒盐……
微微凉的水流流过掌心,稍稍平复了心情,裴藜撕掉输液贴,和擦手的纸巾一起扔进垃圾桶。
推开洗手间的门,裴藜慢吞吞地往外走,因为脚伤,她这两天少不了要这样跛脚走路。
好在这次,她没有拒绝他。
“你今天没去上班吗?”很明显的鼻音。
“嗯,有事助理会打电话给我。”不拒绝已经让靳燃感到知足,现在更是。
他把裴藜抱回到床上,用手扶着她的后脑勺,额头抵着她,仔细感受温度。
猝不及防的动作在他那里显得极为自然,裴藜睁大眼睛,愣了几秒。
而后,听见他说:“还好,不是很热。”
一碗红糖粥,裴藜吃了小半碗,靳燃看她吃得太少,想让她再多吃两口。
裴藜摇了摇头:“我真的吃不下了。”
靳燃没再勉强,给她拿了纸巾擦嘴:“晚上你要是饿了的话记得跟我讲。”
作出回答之前,裴藜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拒绝,而是习惯,习惯他的留下。
这让她觉得可怕:“你……你晚上要住在这吗?”
听见她又要赶自己走,靳燃的心理防线直接拉响一级警报,他想装作没听见,可他们现在的距离接个吻都轻而易举,靳燃的掌心撑着膝盖,指尖抬起,勾了勾床单:“嗯,你下午才退的烧,不是很确定你晚上会不会复烧。”
如果想好好离开,她最要做的应该就是让靳燃对自己反常的态度卸下防备吧。
所以裴藜说了最不伤人的违心话:“这样感冒会传染给你。”
可对靳燃而言,这句话却是实打实的担心。
靳燃握紧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起身,在裴藜的视角里,他伸出的手触碰在右脸,掌心滑过脸颊,指尖略过耳朵,她的脸被他温柔地托住。
目光在交汇,靳燃的指腹轻轻按压着她的下唇,距离近到只剩下彼此的脸,唇齿间逐渐蔓延属于他的味道。
等他们分开,裴藜的手心早已被指甲掐红。
她侧开头,又被靳燃搂进怀中,微喘的气息肆无忌惮地贴着耳朵:“你是什么时候觉得我会在乎感冒这种东西了?”
他又不是没有在她感冒的时候留下来过,无非就是多吃几颗药的事,实在不行,打个针、挂个水也能解决。
裴藜趴在他的肩上,想起刚才接吻的画面,她闭上眼,很小声地嗯了一声,像是在告诉他:她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