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中少女》卿漪

13、直播惊魂

　　郑校长脸色惨白，求生欲驱使着他疯了般扑向铁架，双手死死抵住架子边缘，嘶吼着发力：“推！把架子推倒就能逃！”

　　可铁架像被钉在了地上，被五个大体老师死死抵住，它们的手臂贴在架子背面，阴寒之气透过架子传来，郑校长使出浑身力气，架子却纹丝不动。
　　反而因他的冲撞，架子上的玻璃罐纷纷晃动，“哐当”几声脆响，几个罐子径直摔落在地，碎裂的玻璃碴飞溅开来，溅在皮肤上划出细密血痕。

　　福尔马林瞬间涌出，透明液体在地面蔓延，气味浓烈刺鼻。没等液体流远，大体老师的手臂就已从铁架的格子缝隙里伸出，死死抓攥着校长手腕。

　　郑校长凄厉惨叫着，力道大得像铁钳，攥得他骨头都快碎了，刺骨的阴寒顺着手臂钻进骨髓，冻得他浑身发麻，几乎失去知觉。

　　大体老师猛地一扯，郑校长整个人被硬生生拖得摔了出去。铁架剧烈晃动，更多的玻璃罐摔碎，福尔马林泼了他满身，残肢从罐中滚落，砸在他身上，黏腻液体和残肢让他几欲崩溃。

　　随后，它们将他拖向了解剖台。

　　趁乱，莫让尘拽着莫辞盈率先跳出升降梯，女主播也拉着小洛往外冲。

　　小洛脚下一绊，慢了半步，升降梯突然再次剧烈摇晃，梯厢顶部的铁栅栏边缘迅速下陷砸落，正好压在她右腿。
　　“咔嚓”一声脆响，骨头断裂，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裤腿，顺着脚踝往下淌。

　　小洛疼得浑身抽搐，撕心裂肺的尖叫刚到嘴边，女主播就已反应极快地蹲下，一把捂住她的嘴，可她竟狠狠咬了一口女主播的虎口，鲜血顿时渗出，女主播疼得额头冒冷汗，却愣是没松手，压低声音，急促提醒她：“嘘！声音太大会引来更多鬼的！”

　　闻言，小洛眼中的痛苦瞬间被恐惧取代，将剩下的惨叫咽回喉咙，只剩从喉咙里挤出压抑的呜咽声，眼泪混合着冷汗滚落，浸湿了衣领。

　　女主播咬着牙，忍着虎口处剧痛扶起小洛，顺手从旁边架子取下两瓶开过封福尔马林罐塞进她怀里，低声嘱咐：“别忘了大师说的话，抱稳了，千万要拿好！”
　　说完，便搀扶着瘸拐的小洛，朝解剖室门口艰难缓慢地挪动。

　　“大师！你不能抛下我！”

　　解剖台上的郑校长死命挣扎，大体老师正用生锈的缝合针，将他的手腕皮肤缝在台面裹尸布上，针尖穿透皮肤的刺痛让他疯狂扭动。

　　“录音和照片我都发给了我老婆！你要是敢丢下我，你就是杀害今晚来过这儿的所有人的凶手！等着警察逮捕你吧！”

　　莫让尘回头，冷眼扫过他怨毒的脸，眼中没有丝毫波澜。他弯腰抱起一罐开封的福尔马林，罐口的液体顺着指缝滴落，带着浓烈到呛鼻的化学气味，混杂着若有似无的尸臭。

　　退至门口，他看着大体老师手中的缝合针还在飞速穿梭，粗粝的黑丝线将他的手腕、脚踝死死缝在冰冷的解剖台上的裹尸袋上，每一针都穿透皮肉，带出暗红的血珠，丝线收紧时，皮肤被勒得外翻，露出底下的红肉。

　　“好啊，我随时恭候，等你老婆带着警察来逮捕我。”

　　郑校长的脸因极致的恐惧绝望和痛苦扭曲变形，嘴里充斥着破碎的惨叫和恶毒的咒骂，唾沫混合着血水淌在下巴上，狼狈不堪。

　　莫让尘抬手将解剖室铁门彻底关闭，先前数次卡顿的门板，此刻竟拉动得异常丝滑。

　　他摸出从郑校长口袋里顺来的钥匙，插进锁孔，顺时针转动，“咔嗒”的锁芯转动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门内的咒骂声、骨骼摩擦的脆响当即被隔绝，只留下模糊嘶吼，渐渐消散在走廊深处，带着无尽的怨毒与不甘。

　　莫辞盈运转灵力将他身上沾染的脏污去除干净，这才重新牵起他。

　　“谢谢，辞盈，我要怎么确认游戏副本成功，根源解决了呢？”

　　“目前没有方便快捷的方法确认，若是明晚传送的是新地点，就代表这个游戏副本成功了。”

　　“每天晚上都会被传送吗？”

　　“嗯，直到灵媒死亡。”

　　刚踏出校长办公室，莫让尘朝着约定的汇合点快步赶去。走廊里的灯光忽明忽暗，电流发出“滋滋”异响，昏黄光线将阴影拉得细长，好似潜伏暗处的鬼魅。
　　阴风顺着走廊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灰尘和细碎血沫，带着刺骨寒意，吹得人头发倒竖。

　　只见，二楼楼梯间，两道身影赫然出现，正是那对双眼插着根铁钉的情侣鬼魂，手牵着手，堵住了离开的路。

　　莫让尘心头一沉，他分明叮嘱过女主播和小洛，遇见这对情侣鬼魂千万别单独逃跑，唯有结伴才能降低被攻击的概率。可眼看鬼魂渐渐逼近，小洛竟突然猛地用力，将始终护着她的女主播狠狠推向了情侣鬼魂！

　　女主播毫无防备，身体失去平衡，踉跄着摔了出去，倒在情侣鬼魂的脚边。后脑勺狠狠磕在墙面拐角的水泥棱上，“咚”的一声闷响，一道血淋淋的长口子瞬间绽开，鲜血像泉水般涌出，顺着脖颈往下淌，染红了她的后背，温热的血珠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嘀嗒”的声响。

　　女鬼缓缓蹲下身子，腐烂的手指朝着女主播的头发伸去，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突然从楼梯间的阴影里窜出——是阿凯！

　　他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情侣鬼魂背后，伸出冰凉的手轻轻牵住女主播的手，掌心的阴寒却奇异地给了她一丝支撑。

　　阿凯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回头，朝着情侣鬼魂投去一个阴戾凶狠的眼神，情侣鬼魂的动作瞬间僵住，似有畏惧之意，当即，它们对视一眼，改变目标，身形一闪，瞬移到小洛面前。

　　两只鬼魂一左一右，伸手合力将她死死抱住。小洛拼命挣扎，手脚胡乱挥舞，嘴里发出凄厉的哭喊，可鬼魂的力道大得惊人，像铁钳般将她禁锢。随后，它们猛地发力，将小洛高高举起，朝着楼梯间外的楼下狠狠扔了出去！

　　“啊——！”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夜空，随后便是“嘭”的一声巨响，重物落地的沉闷声清晰可闻。莫让尘快步冲到楼梯边，倾身往下望去。

　　小洛摔在楼底水泥地上，头部率先着地，鲜血从她的额头、鼻腔、嘴角涌出，在地面摊开一大片刺目的暗红，像是一朵诡异绽放的血花。她的眼睛鼓瞪圆睁着，瞳孔涣散，残留着最后的恐惧，身体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动静，当场咽气。

　　底楼传来拖沓的脚步声。头颅插满铁钉的保安商萧，正佝偻着身子，拖着女尸柳柳，缓慢蹒跚地走向小洛身边。

　　保安停下脚步，蹲在小洛的尸体旁，枯瘦的手指，抓住插在自己头颅上的一根铁钉，猛地用力一拔，“噗嗤”一声，铁钉带着黑血被拔出，留下一个黑洞洞的血窟窿。
　　他没有停顿，接连拔出好几根，随后将这些生锈的铁钉，一根根对准小洛的脸，狠狠插了进去！

　　每一根铁钉都深深嵌入，黑血顺着小洛的脸颊往下淌，将她的五官钉得面目全非，原本还算清秀的脸，变得狰狞可怖。

　　而楼梯间里，阿凯用那尖细得宛若女子的声音，温柔地对女主播说道，语气缱绻：“蕾蕾，别怕，小洛她该死，走，我们回家。”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女主播的手背，属于死尸的冰凉触感让她浑身发冷。
　　从大师出得知阴牌后，她就格外抗拒和恐惧它，然而，她看着阿凯眼底对她的护佑，竟又生出一丝复杂的依赖，就像每次虔诚许愿都知道必定会实现的踏实感。

　　“你好像，开始恐惧抵触我了。”

　　它像是一眼看穿她的想法，抚开她鬓边的被冷汗黏腻贴在一起的发丝，指尖刚触摸到她的肌肤，她就下意识往后缩了些。
　　这细微的动作，让阿凯的眼神暗了暗，显然有些不高兴

　　“你的愿望，我都帮你实现了，他们都死了，你一点嫌疑都不会有。蕾蕾，你不能言而无信哦。”她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

　　“不，我不会。”

　　他们都死了？
　　你一点嫌疑都不会有？
　　莫让尘刚想询问心中疑虑，莫辞盈就飘到他身后，捂住了他的嘴。
　　“别多管闲事！嘘，你看，她和它的影子。”

　　莫让尘顺着莫辞盈示意的方向看去，阿凯的影子已然变成了女主播阴牌上的清汉女模样，梳着老发髻，穿着旧式衣裙。它的头和女主播的头紧密连在一起，随着她们下楼时左右不同步的步子，清汉女的头部影子不断碰撞着她的头部影子，每一次碰撞都让清汉女的影子淡了些许，女主播的影子，却多了缕黑气，隐隐有被吞噬之像。

　　“这是献祭契约，时间到后，她的身体就会被阴牌怨灵占据，并一点点获得身体的掌控权，而她的灵魂就会残缺游荡在世间，再无投胎转世的可能，还会被鬼差追捕下十八层地狱，承受无尽刑法。你想替代她被占据肉身吗？”

　　莫让尘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脸上写满了抗拒。

　　“还五分钟就到三点半了，抓紧时间离开。”莫辞盈松开捂住他嘴的手，催促道。

　　一同狂奔着离开汇育鬼校正门前，莫让尘心头忽然闪过一个疑问：
　　所有规则似乎都得到了印证，唯独那条隐藏规则说“其中有一条规则是假的”，那么谎言规则指的是哪一条呢？未必是这条隐藏规则本身？那又有何意义呢？

　　被棺材传送回家，莫让尘再睁眼，已被莫辞盈的花藤托举着放在了地板上。

　　“去洗澡换衣服。”

　　“洗晦气阴煞吗？这次要怎么做？”

　　“洗干净把衣服换了就行。”莫辞盈顿了顿，补充道，“新增一条规矩，每次被棺材传送回来，都必须洗干净，换了衣服，才准上我的床。”

　　“哦哦，好。”
　　莫让尘蹦跶着进入浴室，可鬼新娘还紧跟在他身后，和他始终保持着着一米距离。

　　尝试直接对话无果，莫让尘进入仓库取出一个雕花黄铜盆，盆内还有燃烧过的纸钱的痕迹灰尘。取出一沓纸钱，又拿出一件女款纸扎寿衣、香一对，烛三支。
　　随后，他同鬼新娘面对面站着，压低声音缓慢按动打火机开关，“咔哒”一声轻响，火焰微弱地跳动起来。确保将声音控制得极小，应该不会惊动莫辞盈，才手持三根香，对着鬼新娘三鞠躬，随后点燃纸钱，嘴里念着自己钻研的通灵咒，试图与鬼新娘沟通。

　　好在，她同意了。

　　快速洗漱完，厕所门打开，鬼新娘已然换上了烧给她的新衣服，站在门口数纸钱，胸口处依旧有个血淋淋的窟窿，依旧骇人。
　　回到房间，他蹑手蹑脚地掀开被子钻进被窝，刚想提醒鬼新娘不要数纸钱吵到莫辞盈，偏头就发现她已然背过身去，安静地坐在他床边一米范围以内。

　　“你刚才使用通灵术是哪家的术法？”

　　“我自己钻研的，我给它取名，有钱能使鬼推磨。”

　　“哦。”

　　“辞盈，你的上一个灵媒，是男的女的？”

　　“灵媒，我只找男的，不找女的。”

　　“盈盈，性别歧视，不好。”

　　“我和你，还没有亲密到你可以叫我盈盈的地步吧？请连名带姓的叫我。我没有性别歧视，女孩本就体质属阴，加之来葵水，也就是经期时，身体会弱些，若再有阴阳眼和阴性体质，处理灵异事件时生命危险程度更高。加之，在你之前，我苏醒遇见上一个灵媒时，是清朝宗政帝时期，那时候的女子生存境况，并不像你这个时代自由。”

　　“对不起，我误解你了。”

　　“没事。别聒噪了，睡。”

　　经此一晚，给莫让尘造成了巨大的精神冲击，睡意全无，一闭眼，脑海里全是各种惊悚画面，以及死者瞪圆的眼球和鲜血飞溅的场景，对她的未知恐惧更是达到了顶峰，既怕她的诡异力量，又依赖她的庇护。
　　辗转反侧到天蒙蒙亮，他索性起身，拖着沉重的步伐去洗漱。

　　莫让尘整个人都蔫蔫的，眼神涣散，憔悴疲惫，连带着动作都有些迟钝。

　　拧开卫生间的水龙头，冰凉的自来水“哗哗”流出，他掬起一捧往脸上泼去，刺骨的凉意让他打了个寒颤，试图借此驱散混沌的思绪。

　　洗着洗着，他忽然察觉到不对。

　　水流的触感变得黏腻浓稠，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铁锈血腥味。

　　他猛地睁开眼，只见，水龙头里流出的竟是暗红血水，浓稠得像未凝固的血浆，顺着指缝往下淌，还夹杂着一根根乌黑的女人头发丝，长而顺滑，缠绕在他的指尖、手腕上，像是有生命般往他皮肤里钻。

　　莫让尘猛地缩回手，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踉跄着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瓷砖上。

　　眨眼间，血水与头发丝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水龙头里再次流出清澈的自来水，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他的幻觉。可鼻尖那股挥之不去的铁锈味，和手腕上残留的发丝缠绕感，都在清晰提醒他，这不是幻觉。

　　“你还敢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