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中少女》卿漪

12、直播惊魂

　　“你谁？”

　　“黄粱观听说过吗？我看了校长直播，发现校长被牵扯上了灵异事件，特来，挣点钱。”

　　“我知道黄粱观的规矩，事成后，我额外再付大师五十万小费，现在就带我离开这里！”

　　“好，别急，让我算算。”莫让尘开始装模作样地掐诀念咒，嘴里念念有词，眉头紧蹙，故作高深地叹了口气：这些鬼魂怨气太过深重，貌似都是冲着你来的。这种程度的阴煞，若不平息些它们的怒气，没人能救得了你。冲着你来的，该怎么平息，你最清楚。

　　“那也要我出得去才能设法陈冤啊！”

　　“陈冤？你不是很会利用直播吗？”

　　“直播？那我呢？我的名誉、事业呢？你说得轻松，你知道我能拥有如今的地位财富，都付出了些什么代价吗？”

　　郑校长捡起地上的纸张，读出那句多次出现的文字：“按照买家需求制定专属世界法则…呵。买我的，是个性癖重口的死Gay老头。在按他需求制定的法则里，在外，我是他备受宠爱的亲儿子郑启元，衣食无忧，永远有他兜底，被他严格培养、扶持，当了校长。你听了是不是也觉得是老天爷在眷顾我？竟幸运成这样。”

　　莫让尘没有接话。

　　“替代郑启元活下去的人生里，外人都说我上辈子得做了多大的好事，才能当他的儿子。刚拿到资助资料时，我也这样觉得。直到，实验开始。我才知道，收留我的孤儿院和这个实验根本就是一条产业链，从我进入孤儿院开始，就已经被当作商品供买家挑选。我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你根本想象不到他们都对我做了些什么！也想象不到，以符合死老头那肮脏扭曲的重口性癖而制定的法则，到底有多恶心，关起门来，我不过是个毫无尊严下限的性…”

　　后面那个屈辱的字眼，像是一根毒刺，卡在他喉咙里，永远无法对外人启齿。他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嘴唇渗出血来，眼神里满是屈辱与滔天恨意。

　　“他们称之我为，最成功的顶级实验品。为了苟活，我可以忍受一切屈辱虐待，来制造他们想要的假象。由于我绝对听话服从和高智商，我创造的方法更加快速有效，从而得到了幕后董事会的赏识，我因此获得了协助实验的特权，我以为能用出色的能力换得转机，然而，我还是高估了自己创造的价值。我被送到郑家的第一晚，他就带我去看了他藏在冰柜里冻了六年的亲儿子，那个真正的郑启元，尸体都结满了白霜，冻得邦邦硬，眼睛还死不瞑目的怨瞪着。”

　　郑校长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不想再继续讲述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

　　“我老婆是局长，我的情人们，也都是商界政界有名的人物，他们都很爱我，愿意接受我的过去，给我提供无限资源人脉，可都无法帮我报仇，也不能，哪怕只是报复当年参与实验的退休老师。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官官相护，并不只存在于古代，他们穿一条裤子，我将冤屈公之于众，又能有什么结果？我忍辱偷生，曲意逢迎走到现在，才拥有一个至少表面光鲜亮丽、受人尊重的人生，我宁死，也绝不自毁名誉。”

　　“由你优先发现此处埋藏的冤案，公之于众，纵使他们再权势滔天，也压不住，对你来说，只会利大于弊。”

　　“利大于弊？大师还真是天真。”
　　郑校长仿佛听见了天大的笑话，可是，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混迹名利场，哪个能独善其身？我早就和他们蛇鼠一窝了，他们随便爆出来几件脏事，就够我吃牢饭吃到死。”

　　“你知道在这儿直播，通过网络连接作为媒介，建立起的鬼杀人事件已共有多少起吗？你既不配合，那就另请高明吧。”说完，莫让尘转身就走。

　　“等等！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我会按照你说的去做，希望你也遵守诺言。敢冒充黄粱观盈利，光这一条，被黄粱观得知，必叫你死无葬身之地，更别说，你知道这么多秘密。我们都有对方的秘密把柄，也勉强算作一条绳上的蚂蚱了，最好别耍花招。”
　　郑校长解锁手机，按下停止录音的按钮，屏幕上跳出录音文件的界面，随后他又对着莫让尘的脸，拍了一张照片，才露出公式化笑容，“酬劳照旧，合作愉快，大师。”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黄粱观的？”

　　“黄粱观的神棍，不会自伤根基。”
　　郑校长摸出手机，重新打开直播，朝着一旁存放人皮书的房间走去。

　　莫让尘牵着她走到阶梯通道出口等待，阶梯上方依旧没有动静，她们迟迟没下来，莫让尘心里渐渐升起一丝担忧，忍不住频频抬头望向阶梯通道。

　　“她们还活着，就快下来了。”

　　“辞盈，你好厉害，你这是什么神奇的法术？”

　　烛光映照着他充满崇拜的双眼，亮晶晶的，好看。
　　她看得心情愉悦，也就乐意回答他：“阴阳两界，怨魂厉鬼，皆在我眼中。至于锁定活人，目前可视锁定范围限制在十公里以内。”

　　“目前？还会变动吗？”

　　“会吧，跟上一个灵媒合作时，基本不锁定追踪活人，大概在方圆三公里以内。嘘，先别说话。”
　　莫辞盈将目光重新投向校长所在方向，时刻注意着那里的动静，同时以灵力与地下室数以百计的鬼魂沟通。

　　周围的烛火突然摇曳得厉害，鬼魂们的低语声隐隐传来，像是在回应她的指令，地下室的阴气也随之波动起来，带着一股压抑的愤怒与悲凉。

　　终于，阶梯通道上方传来脚步声，她们终于落地。

　　“这是什么地方啊？”

　　“嘘，靠近些，我同你们交代些注意事项。”

　　交代完，郑校长也已直播完来到了他身边，看见她们也在，他怀疑警惕地戒备退后了几步。

　　突然，阶梯通道内传来重物磕碰撞击的声音，越来越响。

　　“快躲开！”

　　他们躲开的刹那，一具尸体猛地从阶梯通道内坠落，“嘭”的一声，重重砸在地面，扑起厚灰，呛得他们连连咳嗽。

　　是保安！

　　脸砸地的姿势，使得那些插在他脸上的密集铁钉，被敲压得深钉进头颅，眼睛嘴巴露出，让她们确定了他身份——运营商萧。
　　他手里的手电筒还亮着，光束射在几人身上，刺得人睁不开眼。

　　紧跟着，两具尸体接连坠落。

　　一具，是保安曾拖着的女尸，腹部多了个狰狞的破洞，内脏混着血污淌了一地。
　　另一具，是死在厕所的小语，圆瞪的眼睛来回转动着凝视着他们，骨折的脖颈被反拧了两转，劲动脉处插着一块倒三角的尖锐破损石块。

　　三具尸体，面目全非，却仍挣扎抽搐着意欲爬起，骨骼摩擦得“咯吱咯吱”的。

　　“跑！”

　　逃跑途中，他回头一瞥，只见三具尸体已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迈着蹒跚的步伐，朝着他们追来，嘴里还机械地重复喊着：“发现实验品逃跑！”

　　大声的呼喊在空旷地下室里回荡，犹如催命符。

　　闻声，几十个穿着老旧防护服的“老师”凭空出现在两侧房间门口。

　　他们的防护服发黄发脆，布满污渍和破洞。脸上戴着的口罩早已发黑，护目镜蒙着一层厚厚的污垢，看不清真面容。
　　动作僵硬而机械，脚步拖沓，却速度极快，其中不乏百鬼游校时见过的成年鬼魂，还新增了好些身体笨重的“新人”——它们的防护服被撑得鼓鼓囊囊，像是里面的躯体早已腐烂肿胀，行动时发出“噗嗤噗嗤”的腐肉摩擦声，每一步都溅起些许黑色的粘液，散发着浓烈腐臭。

　　“校长，还有没有别的出口！”莫让尘一边狂奔，一边喊话问道。

　　“有部老式手摇式机械升降梯，在240号房，应该能用！”

　　“带路！”

　　几人迅速逃亡至240号房间，推开门，里面果然有部老式手摇式机械升降梯。
　　可升降梯简陋得令人心惊，仅由一块锈迹斑斑的铁板作为梯厢底，其余五面全是镂空的铁栅栏。右侧角落摆放着个类似船舵的可转动铁器，堆积着厚厚的灰尘和蛛网，几乎看不清原本模样。

　　升降梯的轿厢里，堆满了半个梯厢的尚未腐化的黑褐色干尸！一具叠着一具，干瘦的肢体互相缠绕，黑褐色皮肤紧贴在骨头上，像是脱水腊肉。

　　眼看索命鬼魂仅距几米之遥，校长关门关到一半，门却卡住了。
　　众人低头看去，女鬼老师竟又离奇卡在门下，仅有脖颈部位被压得成薄薄一片，头颅和肩膀将门卡死，而她的魂体从胸膛以下，都嵌死在墙体内，进退不得。

　　郑校长爆发出惊人力量，拼命猛地关砸门，硬生生将鬼老师的头挤砸得爆炸，血糊糊，糊了他一身。

　　“楞着干什么！升降梯限重！”郑校长怒吼着冲到升降梯前，“把干尸扒出来，我们就能坐它回到地面逃生！”

　　他说着，双手抓住一具干尸的胳膊，猛地往外拖拽，干尸的皮肤与铁板摩擦发出“沙沙”声响，脆弱骨骼断裂，干皮簌簌掉落。

　　几人合力拉开生锈卡顿的铁栅栏门，指尖触到栅栏的瞬间，粗糙得磨人的铁锈脱落，沾满手掌，随后快速将轿厢里的干尸全部拖到梯厢外。

　　房外鬼魂已经追到门口，铁门被砸得“邦邦”作响，声音震耳欲聋，墙壁震颤，门框边缘已有松动的迹象。

　　而被拖到地上的干尸，手指竟开始微微动弹，干瘪的身体抽搐扭动，貌似将要复活，看的人毛骨悚然。

　　女主播和小洛吓得尖叫落泪，瘫坐在地。

　　“还没死呢！就给自己哭丧，晦气！”校长怒吼着，一把抓住女主播的胳膊，“过来跟我一起拉栅栏关门！”

　　女主播被他拽得踉跄，连忙擦干眼泪，和小洛一起帮忙用力拉铁栅栏。

　　就在栅栏重新关好的瞬间，“嘭”的一声巨响，外面的铁门被鬼魂撞开了！
　　门外站着的防护服鬼魂却并未立刻冲进来，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透过栅栏缝隙死盯着他们。

　　而那三具坠落的尸体，因惯性扑摔进干尸堆里，鲜血溅在干尸身上，宛若一剂复活剂，致使干尸们瞬间像是被唤醒，纷纷从地上爬起，嘶吼着扑向升降梯的铁栅栏，双手死死抓住栅栏拖拽拍打，甚至不惜用身体猛撞。本就干燥风化的身体被撞得四分五裂，碎骨、腐肉、干皮飞溅，升降梯厢内很快堆满残块碎渣，腥腐味袭来，令人作呕。

　　幸亏郑校长提前落下了栅栏的锁扣，干尸们一时无法冲进来。

　　然而，当几人转身去摇升降梯的转动器时，却发现它锈得厉害，卡在了半空中。校长用尽全身力气转动，脸憋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脖子上的血管突突直跳，转动器却纹丝不动。
　　四人合力使劲，手臂青筋鼓起，转动器发出刺耳声响，却依旧卡在原处，丝毫没有上升的迹象。

　　莫让尘余光瞥见莫辞盈的指尖萦绕着一缕淡淡的黑气，正悄然缠绕在转动器上。
　　明白是她故意为之，他心中了然，便不再着急，装模作样地用力，敷衍配合。

　　眼看铁栅栏□□尸们撞得摇摇欲坠，几根铁条已弯曲变形，最前面的一具干尸甚至将半个身子探了进来，抓着郑校长的脚踝不放。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莫辞盈指尖的黑气悄然散去。转动器当即顺畅转动，升降梯得以正常升起。

　　那些扑在栅栏上的干尸猝不及防，纷纷坠落，却还有几具干尸抓着栅栏边缘，身体悬挂在升降梯外，疯狂挥舞着手臂，想要爬进来。女主播和小洛吓得尖叫，抬脚猛踩它们的手臂，使其坠落。

　　下方聚集干尸群自发重叠起来，堆成一座小小的尸山，托举着最后一具干尸，朝着正上升的升降梯奋力跳跃。枯瘦的手，几乎就要碰到升降梯的铁板，却终究差了那么一点点，而坠落。

　　突然，升降梯猛地向下一坠，随后停顿了一下，像是有重物悬挂在了底部，梯厢晃动得厉害，根本站不稳。
　　他们趴在栅栏边往下望去，地下室的黑暗越来越浓，根本看不见到底是什么挂在了底部。

　　好在，片刻之后，升降梯又重新恢复上升，再没传来其他动静。
　　但那短暂的停顿和未知的重物，却像一根刺，扎在每个人的心头，让他们在逃生的庆幸中，又多了些许未知恐惧。

　　时间来到03:14，升降梯的铁板终于“哐当”一声，停于解剖室地平面，骤停的惯性让几人踉跄着扶住栅栏。
　　黑暗如墨的解剖室里，突然“啪”地燃起烛火，幽黄光焰，照亮室内。

　　升降梯出口被一个放满马尔福林玻璃罐的架子给挡住，来不及反应，五个大体老师突然无声无息地迅速瞬移至铁架前，青白色的身体在烛火下泛着死寂的光泽。
　　它们并排站立，肩膀齐平，一动不动的安静凝视着他们。

　　就在这时，升降梯下方突然传来“咚、咚”的沉重撞击声，梯厢被底下的不明物体晃得剧烈震动，好似随时会散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