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中少女》卿漪

14、冥餐外卖

　　莫辞盈的声音没有丝毫预兆，突然出现在他背后，他身体猛地一僵，却没有像之前那样惊慌失措。
　　他已经彻底身心都深刻记住了家里还住着个她，与之相比，刚才的血水异象根本不值一提。

　　“不敢，但我还是个学生。”莫让尘咽了口唾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语气却带着恳求，“要是真旷三天课，我就得挂科了，挂科就拿不到奖学金，所以…我想求你陪我去上课。”

　　“你多大尊佛面？”莫辞盈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脚步缓缓向他靠近，身上的寒气让卫生间的温度都降了几分，“让我陪你去那种满是活人的地方上课？”

　　“你不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吗？”
　　莫让尘赶紧换上一副讨好的表情，语气带着诱哄，“我今天课少，就上午两节，下课我可以带你去逛街、逛超市，我可会做饭了，我给你做好吃的上供，晚上再给你烧漂亮的衣服鞋子，都是最新款的！你就勉为其难，赏个脸？可以吗？求你了~”

　　莫辞盈的眼神微微闪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待在棺材里千年，除了黑暗就是无尽的担惊受怕，昨夜见识到的电脑、直播、高楼大厦，都让她心生好奇。
　　现在的世界，距离她上次醒来时，已然判若两界，那些新奇的事物像磁石一样吸引着她。她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拒绝。

　　正巧，就在这时，客厅传来的清脆门铃声，打破了卫生间里的寂静。

　　“外卖到了！”莫让尘眼睛一亮，察觉到有戏，连忙说道，“知道你庇佑我小命辛苦了，我特意点了豪华早餐犒劳你，我去开门！”

　　开门的刹那，一股阴冷气息扑面而来，激起一身鸡皮疙瘩，门口站着的外卖员让他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外卖小哥看起来也就二十多岁，精神萎靡到了极点，双眼布满血丝，黑眼圈极重，眼球浑浊不堪，像是很久没睡过觉。脸色蜡黄中透着一股死气，嘴唇干裂起皮，印堂处更是发黑发暗，那黑色不是单纯的暗沉，而是像有一团黑雾萦绕在眉心，挥之不去。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外卖小哥的肩膀上，布满了大小不一的黑色手印，层层叠叠地覆盖在衣服上，有的手印边缘模糊，像是沾了墨的手狠狠按压上去的，有的还能隐约看到指甲划过的痕迹，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外卖员的动作迟缓而僵硬，递出早餐袋的手直颤抖，声音沙哑：“您的外卖。”

　　他的眼神空洞，没有焦点，身上散发出来的鬼气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这外卖员，分明是被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

　　莫让尘的指尖僵在半空中，不敢去接那个早餐袋。外卖员肩膀上的黑色手印像是活的，边缘在晨光下微微蠕动，其中一道细长的指甲痕竟缓缓渗出血珠，滴落在工装外套上，瞬间晕开一小片暗红，又很快消失不见，仿佛被布料吞噬了一般。

　　“先生，您的外卖。”
　　外卖员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低哑，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着，露出半截发黑的舌头。他的眼睛依旧空洞，可莫让尘分明看到，他眼白处爬满了细密的黑纹，像是蛛网般蔓延，正一点点吞噬着仅剩的眼白。

　　外卖员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弓成虾米，双手死死捂住胸口，指缝间溢出黑色的粘液，带着浓烈的腐臭味。他的肩膀猛地往下一沉，像是有只无形的手狠狠按压着，那些黑色手印瞬间变得更深更清晰，甚至能看到手印边缘凸起的指节轮廓，像是要钻进他的皮肉里。

　　莫让尘的指尖僵在半空中，寒意顺着指腹爬遍全身，可那外卖员弓着身子咳嗽的模样太过凄厉，他终究还是咬了咬牙，飞快接过早餐袋，指尖触到纸袋的瞬间，像是碰了块冰，刺骨的凉意穿透薄薄的纸张，还带着一丝黏腻的湿滑，仿佛纸袋上浸了层未干的冷汗。

　　莫让尘不敢多耽搁，转身就往屋里退，关门时余光瞥见外卖员还维持着弓身的姿势，双手死死抠着胸口的工装，指缝间溢出的黑色粘液越流越多，顺着指节滴落在楼道的地砖上，发出“嘀嗒”的轻响，每一滴落下的地方，都泛起一圈淡淡的黑痕，像是地砖被腐蚀了一般。

　　外卖员眼白处的黑纹已然蔓延到了瞳孔边缘，原本浑浊的眼球此刻只剩一片诡异的青黑，嘴角抽搐得更厉害了，发黑的舌头时不时舔过干裂的嘴唇，透着一股非人的怪异。

　　“砰”地关上门，莫让尘的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他靠着门板大口喘着气，手里的早餐袋仿佛有千斤重。

　　“辞盈，那外卖员太不对劲。”
　　他声音发颤，转头看向坐在客厅沙发上的莫辞盈，“他肩膀上全是黑色手印，还流黑色的粘液，眼白里爬满了黑纹，看着就像。就像被什么东西缠死了似的。”

　　莫辞盈抬眸，眼神清冷如冰，扫过他手里的早餐袋，语气平淡：“不止是缠上，那东西已经快把他的精气吸干净了。”

　　莫让尘心头一紧，攥着早餐袋的手指更用力了些。他原本还对这顿豪华早餐满心期待，此刻却只剩莫名的不安，可想着要讨好莫辞盈，还是压下恐惧疑虑，坐在茶几边地毯上，小心翼翼地拆开纸袋。

　　纸袋封口的胶带撕开时发出“嘶啦”的轻响，一股浓郁的香气瞬间涌了出来，是刚出锅的豆浆油条味，混着酥脆的葱油饼香气，还带着一丝甜糯的豆沙包味道，诱人得让人口水直流，瞬间冲淡了屋里残留的阴寒气息。莫让尘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笑着把早餐一一摆到莫辞盈面前。

　　“我点了你可能会爱吃的甜口豆沙包，还有咸香口的葱油饼，还热乎着呢，尝尝？”
　　他献宝似的推到她面前，眼里还带着几分期待。

　　可莫辞盈只是瞥了一眼，指尖轻轻一弹，清脆的响指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突兀。

　　就在响指落下的瞬间，桌上的早餐骤然变了模样！

　　原本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豆浆油条，瞬间化作一碗碗咕嘟冒泡的黑泥，那黑泥粘稠得像未凝固的沥青，泛着油腻的暗光，表面不断鼓起一个个小泡，“啵”地破裂后，涌出更多密密麻麻的蛆虫，那些蛆虫通体发白，肥硕饱满，在黑泥里疯狂蠕动、翻滚，有的还顺着碗沿爬了出来，拖着黏腻的黑泥，在光洁的餐桌上留下一道道恶心的痕迹。

　　莫让尘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胃里翻江倒海。他死死盯着那些蠕动的蛆虫，鼻尖萦绕的不再是诱人的香气，而是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混杂着黑泥的腥气，比汇育鬼校的尸臭还要刺鼻，呛得他忍不住捂住嘴，差点吐出来。

　　“这，这是什么？”
　　他声音发颤，视线猛地落在被挤到一边的外卖单上。那张白色的单据不知何时变得泛黄发皱，上面的店家名称赫然印着四个漆黑大字：

　　南山公墓。

　　没有地址，没有电话，只有这四个透着阴森邪气的字，笔画边缘还微微晕染着。

　　莫让尘只觉得一阵膈应，胃里的酸水往上涌，他猛地站起身，抓起桌上的黑泥碗和外卖袋，快步冲向垃圾桶。他不敢多看一眼那些蠕动的蛆虫，手忙脚乱地把东西全丢进去，甚至还嫌不够，又扯了几张纸巾，死死捂住垃圾桶盖子，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股恶心的腐臭味和蛆虫的影子。

　　“太恶心了……”
　　他干呕了几声，脸色惨白，后背的冷汗再次浸湿了衣衫。原来那诱人的香气，不过是这阴邪之物的伪装，若不是莫辞盈，他恐怕已经被这东西骗了。

　　莫辞盈看着他狼狈的模样，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只是淡淡开口：“这是‘食怨’，靠伪装成美食引诱活人，吃下去的人，精气会被它慢慢吸食，最后变成和那个外卖员一样。”

　　莫让尘听得浑身一寒，再不敢回想刚才的早餐。他拍了拍胸口，缓了好一会儿才压下恶心感，转头看向莫辞盈，语气带着几分讨好，又带着几分后怕：“不如我们出去吃吧，我知道附近还有家早茶店，味道也特别好，有你没吃过的现代小吃，我带你去尝尝鲜。”

　　他说着，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莫辞盈的神色，生怕她拒绝。而垃圾桶里，似乎还能听到蛆虫在塑料袋上疯狂蠕动的细微声响，提醒着他刚才的恶心一幕。客厅里的温度再次降了下来，阴影在墙角悄然蔓延，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窥视着他们。

　　征得同意，莫让尘迅速收拾，带她出门。

　　清晨的街道裹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凉丝丝的水汽沾在皮肤上，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腥甜，像是混了血的露水。本该热闹的早市此刻异常冷清，零星几个路人低着头快步疾行，脸色都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白，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在雾里回荡，显得格外空旷诡异。

　　“就是前面那家早餐店，平时排队都排到街角，今天怎么这么冷清？”莫让尘嘀咕着，拉着莫辞盈往巷口走。

　　刚靠近店门，就见老板正弯腰机械地来回擦拭桌子，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后背佝偻得厉害。

　　然而，老板的后颈上，赫然印着道发黑的手印，和外卖员肩膀上的如出一辙！

　　他下意识停住脚步，想拉着莫辞盈转身离开，可莫辞盈已经先一步走了进去，“既来之，则安之。”

　　店里的灯光昏黄暗淡，灯泡在天花板上轻轻晃动，投下的影子扭曲变形。几张桌子旁坐着零星几个客人，全都低着头，埋首在面前的碗里扒食，看不到表情，只有咀嚼的“咔嚓”声断断续续传来，像是在啃咬什么坚硬的东西，听得人牙根发酸。

　　“两位要点什么？”

　　老板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浑浊得像蒙了一层灰，嘴角却咧着一个僵硬的笑容，露出满口黄黑相间的牙齿，其中几颗还沾着暗红的血渍。他的手搭在柜台上，指缝里嵌着黑色的泥垢，指甲缝里竟还卡着几根细小的毛发。

　　莫让尘强压下心头的膈应不适，快速点了几样招牌点心，拉着莫辞盈在角落的桌子旁坐下。

　　邻桌的客人突然抬起头，莫让尘正好对上他的脸，那人的眼睛里爬满了细密的黑纹，和外卖员一模一样，嘴角沾着黏腻的黑泥，手里拿着一根啃得只剩骨头的东西，那骨头细长弯曲，赫然是一根手指骨！

　　莫让尘猛地别开视线，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莫辞盈却依旧镇定，调整坐姿，身体微微前倾，挡住了他的视线，并耐心解释安抚道：“别慌，这些人都被‘食怨’缠上了，现在吃的，都是自己的精气所化。”

　　话音刚落，老板端着托盘走了过来，上面的点心看起来和普通早茶没两样，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可莫让尘一想到之前的黑泥和蛆虫，就觉得胃里一阵翻腾。

　　莫辞盈夹起一块虾饺，筷子触碰到蒸笼的瞬间，那虾饺突然“啵”地一声，表皮破裂，里面流出的不是鲜美的汤汁，而是暗红色的血水，还夹杂着几只蠕动的蛆虫！

　　紧接着，桌上所有的点心都开始变形，叉烧包的表皮鼓胀起来，裂开一道道口子，露出里面发黑的腐肉；烧麦顶端的糯米变成了密密麻麻的白色虫蛹，正一个个破裂，爬出细小的虫子；就连那碗看似清澈的皮蛋瘦肉粥，也瞬间浑浊发黑，浮起一层白色的泡沫，泡沫破裂后，露出底下沉睡着的无数小黑虫。

　　店里其他客人的咀嚼声突然变得响亮起来，他们像是完全没察觉到异常，依旧大口吞咽着面前的“食物”，嘴角的黑泥越积越多，有的虫子顺着嘴角爬进他们的嘴里，他们也浑然不觉，甚至还发出满足的喟叹。

　　老板站在一旁，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僵硬，眼睛里的黑纹已经蔓延到了整个眼球，看起来漆黑一片。

　　他缓缓抬起手，莫让尘这才看清，他的手掌上布满了黑色手印，层层叠叠，有的手印还在微微蠕动，像是有生命般往他的皮肤里钻。

　　“吃啊……为什么不吃？”老板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像是指甲刮过玻璃，“这么好的‘食物’，不吃就浪费了……”

　　他一步步朝着莫让尘走来，脚步拖沓，每走一步都发出“咯吱”的关节摩擦声，店里的其他客人也纷纷放下碗，缓缓转过头，漆黑的眼睛死死盯着莫让尘，嘴角咧开僵硬阴瘆的笑容，露出沾满黑泥和虫子的牙齿，朝着他围了过来。

　　莫让尘低头一看，自己的鞋子上，不知何时爬上了几只细小的黑虫，正顺着裤腿往上爬，带来一阵刺痒的触感。

　　“这些‘食怨’是被人操控的，目标就是像你这样的活人。”莫辞盈的声音依旧平静，可周身的黑气却越来越浓，“它们靠吸食活人的恐惧为生，你越怕，它们越强大。”
　　她抬手随意一挥，一道青幽的灵力扫过桌面，那些变形的点心瞬间化为灰烬，地上的黑虫也纷纷蜷缩，自燃后，烧得只剩黑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