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覆盖命运的夜里》林南烛

11、绿色的橙子手套

　　自从周六和吴孝谦在咖啡馆偶遇之后，叶晓安便一直独来独往了。
　　姜凉请了长假跑去北京集训，接下来的考试都不参加。
　　很巧的是自己也再没有碰到过吴孝谦和陈泽铭。
　　高三的生活很忙，除了必要的接水和上厕所叶晓安几乎不出教室，连晚饭一般都是从食堂买个饼，然后回教室边做题边吃。
　　这样孤独的日子持续了一个月，直到联考的倒数第二天。
　　12月30日的下午考完数学从考场走出来，准备去食堂吃饭的时候叶晓安在走廊偶遇了附近考场，考完试准备先回教室放书包的陈泽铭。
　　叶晓安准备向之前一样点个头就算打招呼了，没想到却被陈泽铭叫住了。
　　“等一下。”陈泽铭犹豫了一下没有喊出，叶晓安的名字，因为他似乎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称呼：“明天考完试就放元旦了，你有什么安排？”
　　“回家复习。”叶晓安不是个有仪式感的人，她很少过什么节日。
　　“姜凉明天下午回来，她说这应该是她艺考结束前，唯数不多的假期了，她让我叫上大家一起，去安和广场跨年。”
　　安和广场离学校不远，是遥城的市中心，紧邻护城河和本市最大的商业街。
　　叶晓安点点头又问道：“可以，放学就走吗？”
　　陈泽铭将右肩下滑的书包带向上拽了拽，说道：“对，先去附近的自助餐吃饭，姜凉说她的餐券再不用就要过期了。”
　　“好。”考了一天的试，叶晓安有些疲惫，但还是尽力笑了笑。
　　“那你考试加油，我先回教室了。”陈泽铭体面的结束了对话。
　　“你也是。”叶晓安和陈泽铭擦肩而过，刚走了两步突然驻足，回望陈泽铭的背影。
　　他好像瘦了不少，一个月没见，即使穿着长款的黑色羽绒服，叶晓安也感受到了他背影的单薄。
　　12月30号下午5:30，结束了最后一门英语的考试，本应该一脸轻松走出校园的叶晓安，却面无表情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不仅是她，整个遥城一中的高三学生，在重要的联考结束之后，似乎都没有如释重负的轻松。
　　只要高考这场战役还没有结束，似乎谁都没有快乐的资格。
　　叶晓安在校门口右转的红绿灯路口，和陈泽铭，吴孝谦碰头。
　　刚过了马路，吴孝谦就转过身倒着走路问道：“文综考得怎么样？”
　　“就那样吧，跟平常差不多。”叶晓安并肩和陈泽铭走着，有点心不在焉的回答道。
　　“看来你突击复习没什么用啊？”吴孝谦调侃她：“上次在咖啡馆看你心不在焉的样子，就觉得你的地理复习的没什么效果。”
　　陈泽铭微微皱眉看着二人，似乎听出了两人私下单独见过，但是没有追问。
　　叶晓安敏感地捕捉到了陈泽铭情绪的变化，顺手从地下抓起一把雪扔向吴孝谦，示意他‘闭嘴’，也算是对他调侃地回敬。
　　遥城昨夜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很大。
　　虽然政府连夜派扫雪车作业清扫出了马路，没有影响到交通，但是人行道和马路边沿还是堆起了厚厚的雪。
　　“哈哈，这才像是我认识的叶晓安嘛！”吴孝谦没心没肺的将胸前的雪拍干净，呲着和肤色反差巨大的大白牙，乐呵呵地转过身和他们二人继续并肩走着。
　　不久又到了一个大的十字路口，三人仍旧并排等红绿灯。
　　叶晓安笨重的从厚厚的外套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上参与的雪水又攥了攥拳——不得不承认遥城的雪真的很冰。
　　陈泽铭将这一举动看在眼里，垂眼思索了一下后，脱下书包，从里面拿出一个墨绿色的纸袋递给叶晓安。
　　被他这一举动吓了一跳，叶晓安先是怔怔的看了一会儿然后接过纸袋不确定的问道：“给我的？”
　　“本来想到了饭店一起给你和姜凉，不过……”陈泽铭看了看她被冻得通红的右手补充：“看来你现在就需要它。”
　　叶晓安小心翼翼的打开包装拿出里面的东西——是一副墨绿色的麂皮绒手套，手腕处还绣了两个可爱的小橙子。
　　“姜凉前两天来电话的时候说，没想到上海的冬天那么冷，她让我买副手套当作元旦礼物，正好有满两件打折的活动。我看到这个橙子感觉很适合你，就买了。”虽然没人问，但是陈泽铭依旧选择解释一下，希望这份礼物不要让叶晓安有负担。
　　“谢谢。”叶晓安当着陈泽铭的面戴上手套，在空中晃了晃：“很暖和。”
　　但可能还是有点对这一份突如其来的礼物不知所措。
　　叶晓安和陈泽铭对视了一眼后，下意识地扭头看了看陈泽铭身后的吴孝谦一眼。
　　“我可什么都没准备。”吴孝谦耸耸肩一副‘你别看我’的表情：“我最近刚买了iphoneSE，现在穷的吃土。”
　　“我不是这个意思。”叶晓安撇撇嘴角有点尴尬，又有点无语。
　　过了这个大的十字路口就是步行街了，姜凉订好的自助餐就在自步行街入口处。
　　所以这种尴尬刚开始没多久，就被好久不见的姜凉热情的拥抱捂得烟消云散。
　　“啊啊啊啊！”还有一百米距离的时候姜凉就看到了叶晓安三人的身影，兴冲冲的朝她跑了过来。
　　叶晓安没有戴眼镜，眯着眼看着路旁洁白的灯光下，一个熟悉的轮廓向自己跑来，再配上那震耳的尖叫，叶晓安就知道一定是姜凉。
　　“圆圆，好想你。”
　　姜凉又叫出了叶晓安的外号，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好亲切。
　　毕竟无论是这个世界还是真实的世界，好像只有姜凉陪在自己身边。
　　虽然才一个月不见，但是叶晓安却觉得缺少她在身边叽叽喳喳，时光流逝的也慢了好多。
　　“我、也、是。”叶晓安在姜凉紧紧的拥抱下，艰难地挤出了这几个字。
　　“圆圆？这又是什么？外号吗？”吴孝谦向来对女生这种看起来有点唧唧歪歪的矫情无感，于是跑题似的问道。
　　“你怎么什么事儿都要问一嘴？”姜凉松开叶晓安，冲吴孝谦翻了一个白眼，并不打算回答他的问题反而调侃道：“不是我说，你怎么看起来又黑了一些。这大冬天的你都捂不白，夏天可怎么办啊！”
　　吴孝谦回敬姜凉了一个白眼。
　　姜凉最后敷衍的看了看陈泽铭，笑了一下，伸出手理所当然的说道：“我的礼物。”
　　精美的礼品袋被放姜凉手上，拆开看到自己喜欢的款式，心满意足地把礼物放进自己的背包，姜凉大手一挥，豪气的说道：“走吧，晚了龙虾这些限量的可就没了。”
　　这顿晚饭让叶晓安吃得前所未有的开心。
　　他们四人在餐厅落地窗旁的一个角落，满桌摆满了爱吃的食物。
　　室内温暖的热气让窗户满是哈气模糊不清，叶晓安轻轻擦干净自己身旁的一小块玻璃，看到窗外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每一个过路的人脸上都洋溢着节日的喜悦。
　　她突然想到之前在北京上学的时候，圣诞节室友都出去和男朋友庆祝。
　　而自己一个人为了感受节日的气氛会独自上街闲逛，然后路过饭店，看到里面热闹的、三两好友聚餐的画面，还会有一点点的心酸。
　　没想到今天自己也会成为，曾经羡慕的画面里面的人。
　　姜凉坐在身旁叽叽喳喳讲述着自己集训期间的酸甜苦辣，一会儿感叹艺考的帅哥美女是真多啊，一会儿又感叹艺考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难。
　　叶晓安安静的听着，满足的喝了一口手中的热奶茶。
　　她多希望时光能在此刻停留。希望这里的生活，就是真正的叶晓安过着的生活。
　　“喏。”吴孝谦去打可乐的时候顺便打了一杯现榨的奇异果汁，给叶晓安自然的递了过来：“刚刚看你想喝来着。”
　　坐在对面的陈泽铭正在吃披萨，刚送入口中的披萨还没来得及咬，整个人都顿了一下，视线轻扫过那杯新鲜的果汁，很快又自然的吃起了披萨。
　　姜凉大大咧咧的没注意这些细节，继续讲述自己的经历，甚至还热心的把刚刚吴孝谦没听到的内容又重复了一下。
　　叶晓安怔怔的接过果汁，但‘谢谢’两个字却卡在喉咙里不知道为什么怎么都说不出口。她甚至还偷偷的余光瞄了一眼陈泽铭，想看看他注意到了没有。
　　其实叶晓安最喜欢喝的果汁是奇异果汁。喝橙汁是因为以前的遥城不怎么发达，除了一些高档餐厅外，很少地方会有售卖奇异果汁。
　　后来去了北京上学，街边的饮品店有各式各样的果汁可以选择，叶晓安于是把在遥城必点的橙汁换成了奇异果汁。
　　热闹的聚餐结束的比自己想象的快，虽然四个人慢悠悠的吃了很多，也听姜凉聊了很久，但是还是十点就结束了这一次的用餐。
　　姜凉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站在餐厅门口回头问：“剩下的时间干嘛？去唱K?”
　　“都这个点儿了，最近的KTV在步行街出口处。现在这个人流量你走过去再走回来估计就快12点了，你还是就近逛逛吧。”吴孝谦不赞同，理智的分析道。
　　跨年大家都会在入口处的圆盘广场，跟随着LED大屏幕倒数跨年。姜凉张望了一下，看到广场LED大屏幕下的空地处，开了一个“遥城青年”的文艺小摊，贩卖各种手工制作，于是提议去看看。
　　吃撑了的叶晓安摆摆手拒绝道：“我就不去了，那边人也挺多的，我打算去旁边的嬉水湖散散步，一会儿来找你们。”
　　“你知道我不喜欢逛街。”陈泽铭也迅速接话拒绝了姜凉。
　　无语的撇撇嘴，姜凉把目光落道吴孝谦的身上，一副‘你要是再拒绝我，就死定了’的表情。
　　“行吧。”吴孝谦认命般的叹了一口气：“我就逛一会儿，然后找个地方窝着打游戏。”
　　“这种地方窝着打游戏，你怕不是要被踩死。”姜凉无语的撂下一句话扬长而去。
　　吴孝谦摇摇手机留下一句‘微信联系’后，一脸视死如归的跟上了姜凉。
　　叶晓安站在原地看了看身边的陈泽铭，他似乎没有要离开独自走走的意思，于是礼貌的说道：“要不，你和我一起去湖边走走？”
　　“正有此意。”陈泽铭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