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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礼物 落款“H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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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苏旸被宋青电话轰炸醒。他走主副楼之间的外延楼梯到副楼办公区。
推开办公室的门,就见苏朗台衣冠不整地瘫在办公椅里,两只脚交叠着搭在办公桌上。
办公桌对面坐着客房部经理、餐厅经理、行政主厨和财务经理。
苏旸走到办公桌一边,垂眸看向苏朗台。苏朗台掀起眼皮看他的同时把脚拿了下去。苏旸又偏头打量另外四人的脸色,都很不好。
“什么事?”苏旸走到靠窗地方坐下。
苏朗台悠悠开口。“我要卖了这栋楼。”
一股火直冲天灵盖,苏旸压下火。“你又抽什么风?今年海鸥的收入还不能让你满意吗?一定要竭泽而渔!”
“老子跟你说不着,我来是通知你们!”苏朗台慢吞吞坐起来,两只手抱着头呼噜两下。
苏旸不想在几个经理面前跟苏朗台吵架动手。他对四人道:“没事了,去忙吧。”
四人不等苏朗台再说什么,起身往外走。
“老子说要卖就一定会卖!”苏朗台像被针戳了后脊梁骨,嗖地坐直,手指向要离开的四位经理。“停业!做全员结算!听见没有?!”
四人回头,都没有看苏朗台,而是看向苏旸。
苏旸起身走到办公桌前面,他朝四人摆手,示意四人赶紧走。
四位经理走出办公室,门刚在身后合上,办公室里突然传出一声闷响。接着是苏朗台的咒骂。
宋青吓得一哆嗦。财务姐姐拍着胸口说:“海鸥现在的利润,已经是海滨区前几了。现在卖,图什么?”
“图一时痛快。”宋青哂笑。
行政总厨摇头:“隔段时间就回来作一回,挨打没够。”
餐厅经理叹气:“从来都是败家儿子,少见这种败家老子的。”
“这不是见了吗?”宋青皱着眉,“怎么感觉这次跟以往要钱不一样。”
“卖酒店不是为了钱?本质还是没钱花了。”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等会儿打完,问问苏旸吧。”
办公室里的战斗很快结束。关键这办公室里能用的东西就那么几样,椅子,沙发、绿植。
这办公室,苏旸一周只来一两次,这里只有基础的办公用品。他本意是让苏朗台消停点,而不是一招要他狗命。人打服了,他也懒得再动。
苏旸靠在办公桌上。苏朗台扶着墙挪到落地窗前,一屁股坐到窗台上,偏头看外面不看他。
“儿子,这次是真的要卖了。”
苏旸拉过唯一一张没坏的椅子坐到苏朗台面前,弯腰用手肘撑着膝盖,垂眸盯着他。
这样的苏朗台他见过几次,按照以往的经验询问。
“结婚?”
苏朗台一动不动。
“被拍了床照?”
苏朗台轻嗤,眼中闪过鄙夷。“老子四十五了,怕什么裸照。”
“那就是借贷?”苏旸坐直,恨铁不成钢地骂道:“我真好奇,你是怎么花掉那么多钱的?”
“花钱还不容易,养几个败家女人,养个乐队,澳门走几趟,几个酒店也不够我输。”
“你是我见过对自己理解最透彻的渣滓。”
“对,老子就是渣滓!这栋楼就他妈是我这个老渣滓的!老子要卖!只是来通知你!带着你那便宜弟弟赶紧搬!别等哪天让人给扔出去!”
苏旸不说话,盯着苏朗台眼中突然溢出的泪。他预感到,苏朗台这次的麻烦不同以往。心忽然往下坠了一下。
“多久?”苏旸问。
“半个月左右开庭,判决下了就得卖。”
“开庭?”
苏旸想到前阵子程铭的奇怪的行为,以及两人在化妆间里互殴到你死我活的情形。他问:“跟程铭有关?”
“呵。我不是第一次养白眼狼,但他是最狠的一个。”
苏旸猛地起身,提气朝地上的人吼道。“一次性说明白!”
苏朗台吓得蜷缩成一团,挤得落地窗的玻璃哐哐响。“吼什么吼!老子是你爹!”
苏旸抄起身后的椅子。
苏朗台忙摆手叫停。“说说说!你退后!”
苏旸咽下涌到嗓子眼的火气,砰地放下椅子,又坐回去。咬牙切齿地说:“再磨叽,这辈子你都别想开口了。”
苏朗台抬手抹一把流到人中的鼻血。“这栋楼没拆迁前,是我和……一个人合买的。旧楼买完没多久他就出国了,没等到拆迁。大概半年后,他说他急需钱。我按照当时最低拆迁标准1:1.2,给了他一笔钱。我们签了协议,如果拆迁比例有调整,或补或退,房产证也改成了我一个人的名字。两年后拆迁,是按1:2.5拆的。他当时跟家里闹翻,之后,我没再接他电话。”
“前段时间他回来了,拿协议来要钱。”
苏旸不懂不动产纠纷这类的法律法规。他预感这将是一笔不菲的钱。而且苏朗台的话,从始至终都偏向他自己,好像他没触犯法律,他没错。如果没错,他为什么如此心虚,为什么非要卖了海鸥还那个人一笔钱。
“给多少?”苏旸急切地想知道这个窟窿有多大。
“……看法院怎么判。”
“只凭二十几年前的协议?”
“……还有一些合同。”
“合同在哪?”
“我的没了。他还留着。”
苏旸再次深吸气。“他想要多少?”
“几千,万。”
“几千?!”
“三千。”苏朗台又往窗户里缩了缩。
三千万,差不多是这栋楼全价的一半。这比抢劫来得快多了。苏旸忽然笑了。他仰头看天花板,眼前一片呲花,灰底带银星。他拿手指按住突突跳的太阳穴,搓了一把脸,眼睛又回到苏朗台身上。
“你这些年花钱如流水的时候,不心虚吗?”
“我!我哪知道……”
“你不知道?!你他妈心知肚明!”苏旸这一刻忽然明白了,苏朗台平时那种“有今天没明天”的作妖劲儿是怎么回事了?
以苏朗台那个鼻屎大的脑仁,肯定认为浪一天他就赚一天,因为总有一天眼前的繁华和热闹都会忽然消失。他总有一天要被扒光,扔到众人前,所以他从不怕裸奔。
这怎么不算是另一种意义的“豪堵人生”。苏朗台一直都是这种不管不顾的人。想结婚就结婚,婚姻让他感觉束缚立刻就离婚。孩子有了就有了,关他屁事。到如今,苏旸知道的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就有三个。人到中年,依旧想恋爱就恋爱,喜欢的人无论如何都要追到手。想买乐队的前程就流水似的把钱砸出去,直到爬到他想要的高处。想打架就打,不想负责任就渣到底……
这就是他。施芮称之为“中年叛逆魔登”。
他能闯这么大的祸。苏旸甚至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苏旸走出办公室,走廊上空无一人。
走廊尽头的门推开,视野里出现一片高矮胖瘦一模一样的建筑。它们沿着绵延的海岸线分布,装点着美丽的海岸线和游人的相机。
从他记事起,每年都有人卖了家产迁走,去一线城市定居,去儿女的城市定居,去宜居的城市定居,或举家移民。
前年施芮爸妈卖了主楼,去西南雪山下的城市定居了,只每年夏秋回来看看施芮、施晴,然后催婚催生。
苏旸从未想过离开这里。也从没有想过离开后能去哪里。
这一刻,他被茫然包裹,浑身沉重,楼梯爬到一半就抬不起脚了。他坐在外延楼梯上眺望远处。
这个区是市政规划的旅游区。规划要求,沿海岸线的建筑群不可随意更改外观外貌。所以它们一直保持统一着装,只有内里不同。
电话在兜里震动。苏旸深吸气掏出手机,语音电话接通,对面沉默一瞬,接着“嗯?”了一声。愉悦的声音带着疑问叫他:“苏旸?”
“有事?”苏旸收回眺望的目光,转头对上坐在他一旁的小白。小白前面蹲着一只三花猫,后面蹲着一只银渐层。
苏旸又看向自己另一边,都是猫。他被流浪猫团伙包围了。
“鞋子寄给你了,还有十分钟到你那里。跟你说一声。”许灼说。
“知道了。”
“还没起床?”
“……起了。在晒太阳。”
“又是羡慕小白老师的一天。本牛马已经辛勤工作了一上午。现在去觅食。”
苏旸轻笑。“又吃咖啡馆昂贵的草料?”
许灼的笑声从听筒里传出来。“不了,今天吃点平价草料。”
苏旸唇角的笑渐渐淡了。对面也没有说话。
小白和流浪猫团伙没等到他发零食,顺着楼梯跑下去了。
昨晚洗澡,止痛贴撕掉了。刚才收拾苏朗台用了全力,这会儿手腕皮肤下蹦着疼。苏旸把手机放到台阶上,背靠栏杆,仰头看天。
电话里偶尔传出许灼声音。“……拉面可以……帮我点豚骨春笋拉面……不要喝的,谢谢……好,你们先去。”
属于商场的喧闹声断续传出来。没过多久,手机安静下来。
正午的阳光太过刺眼。太阳穴一阵一阵地疼,手腕也在造反。苏旸勉强用食指和大拇指紧紧按住两个太阳穴,遮住阳光。
“苏旸?”
苏旸一愣,拿开遮住眼睛的手,看向手机。语音通话一直没有挂断。
他伸手过去要挂断,食指停在红色按键上。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对面忽然笑了一声。
苏旸手臂上的汗毛顿时起立。
“别忘了收快递。”
许灼挂断了电话。
苏旸手臂的汗毛啪叽坐了回去。
他又坐了一会儿,原路返回,径直到一层前台取快递。
快递是一个大纸箱。苏旸搬着箱子又从副楼外延楼梯往上走,箱子很大且死沉,他都怀疑里面是不是装了一个大活人。
他从起床到现在早饭和中饭都没吃,走得头昏眼花。有点低血糖了。
从夹道回到院子里。苏旸先进屋找了一个三明治填进肚子里。等头和胃没那么疼了,才找来壁纸刀拆快递。
好消息是,箱子里没有大活人。
坏消息是,箱子里有好几样东西。一个跟他的头盔同品牌的最新款头盔,一双跟他飘走的拖鞋同品牌的最新款拖鞋。
除了这两样,箱子里还有一个中号保温箱。箱子里是六种牛排。每一种牛排上贴着一份手写测评。测评写明了牛肉的等级、产地和特别之处。
每一张测评后面都有落款。
落款“HotTop”。
苏旸拿指腹搓搓两个英文。字母一搓就花了。可见是写上去的,不是这张纸自带的打印字。
所以六张美食测评是许灼刚写不久的?
这骚里骚气的落款也是他写的?
苏旸站在桌边,抱臂垂眸盯着摆成一排的测评发出一声嗤笑。
就他?还火辣的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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