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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缘分又来了 “云市不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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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自己有多少钱,苏旸心里只有一个大概的范围。耗费一宿,把眼下能立刻变现的投资等拢了拢,直到天亮才上床。
中午,门铃狂响。
他只穿了一短裤从卧室出来,经过衣架顺手拿了一件T恤套身上。
门打开,宋青站在门外。看见他宋青吁出一口气。“你手机关机了。以为你晕过去了。再不开门,我要叫人来破门了。”
“什么事?”
“程铭来了,他说不进来了,在露台餐厅等你。”
“让他等着。”苏旸扭头往回走。
“今天早晨……”
苏旸停步,回头看宋青。宋青挤出一个为难的笑。“今天早晨,章铭找过我。我大概知道是什么事了。说实话,我不偏向你爸,但也不会偏向章晋。”
“章铭和章晋什么关系?”苏旸往卫生间走,朝宋青道:“进来说。”
“叔侄。早在二十多年前,章晋就跟家里闹翻了。不知道章铭为什么为章晋出头。”宋青走到客厅,靠在沙发上。
“两千年那会儿,章晋为了入赘富婆,跟家里闹翻了,搞得老死不相往来。章家对外都说章晋死了。后来章晋跟富婆出国了。他和你爸买这拆迁楼的钱是富婆给他的。章晋出国后跟家里彻底不来往了。”
“过得这么好,干嘛回来?”
“我听同学说,那老富婆去世了。章晋让富婆儿女联合给赶了出来。回国的机票都是朋友给买的。”
苏旸点头。委身富婆的时候看不上海鸥这点钱,被撵出家门,身无分文地回国了,能从苏朗台那里拿到多少,直接关系到章晋后半辈子的生活质量。
宋青回办公室了。苏旸围墙边朝大海的方向看。猫沿着墙头一个一个从他面前经过,经过他都会停下来看他一眼,似乎在问“今天还放饭吗”。
一排猫猫最后一只是一只还没成年的小猫。叫声细而短促。苏旸忍不住撸了一下。接着小腿被狠狠撞了一下。他弯腰搓了搓小白的耳朵,转身往露台餐厅那边走。
章铭戴着鸭舌帽,帽子边缘是固定纱布的纱网。右手臂挂在脖子上。脸上也戴着口罩。
苏旸从装饰墙后面走出来,章铭就一直盯着他看。仿佛他脸上有章铭要的答案。
“有事?”他筹开椅子坐下。
“你爸跟你说了吧。”章铭打量他,眼中流露出些微愧疚。
苏旸觉得章铭的神情很好笑。事都做了,又来演戏。
“说什么?”
“他被我小叔起诉了。”章铭看着他说,“这栋楼的前身,就是拆迁的那栋旧楼,是你爸和我小叔章晋各出一半钱买的。”
苏旸跟路过的服务生要了一杯水。
他没说话,章铭似乎有些焦急,一口气说道:“我希望你劝劝你爸,庭外和解对他对章晋都好。他是公众人物。侵占他人财产,很可能导致他坐牢。别弄得最后声名狼藉。”
“这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急什么?钱拿多了,良心过意不去。”苏旸喝了半杯水,放下杯子,看着章铭。苏朗台不是一名上进的好老板,但是一名慷慨大方的金老板。
“打我记事起你一直跟着苏朗台,这么多年苏朗台给你开的工资应该挺丰厚。章晋一回来,你立刻倒戈。我猜,章晋比苏朗台给的更多。对吗?”
“苏旸。”程铭眼中浮现怒意。
苏旸眼神忽然变得凌厉。两道视线刀子似的扎在章铭露在外面的半张脸上。“开庭能让你们拿到更多,你不会急着找我。跟苏朗台时间久了,是不是觉得身边人都是傻子。”他起身,“等开庭吧。”
章铭忽然伸手要拽他,苏旸垂眸看向那只手。章铭收回手,坐回椅子里,仰头看着他说:“章晋无儿无女,我答应跟他签《遗赠扶养协议》。是,我是为了钱。谁他妈活着不是为了钱?你苏旸不是吗?”
苏旸偏头,俯视神色有些狰狞的男人。心里有种豁然明晰的感觉。章晋怕是回国前就联系到了章铭,让章铭来找苏朗台手里的协议或合同,那东西很关键。
苏朗台自己活得都稀里糊涂,怎么会刻意保存一份协议或合同。
“别说你不是。你不是,你宁愿花几百万把房子建在楼顶,也不愿意离开这里。你知道你爸是什么人,这辈子,他会有数不清的女人和孩子,你一旦离开这里,立刻会有人住进来……”
“你到底想说什么?”苏旸不耐烦地问。
“章晋出国前,知道没那么容易再回国,跟你爸签了一份协议,大致内容是,如果他无法回国,拆迁、返迁由你爸全权代理,房子暂放你爸名下,但利益各半。协议是关键证据。你们怎么样都要把拆迁款和酒店25年来的收益分给他一半。”
“有协议,还费这么多话,让他告。”苏旸转身离开,不想再跟章铭废话下去。
章铭这么急着让苏朗台和章晋和解,大概是咨询过,章晋就算手里攥着一纸协议,也没办法分走当年拆迁款的一半,和海鸥酒店25年总盈利的一半。
或者,其中还有什么,他有点乱,想找人聊聊。
苏旸径直下楼,他要去见他的狗头军师。
施芮的马场在云市最大的公园里。
苏旸从正门坐园内观光车,在穿越丛林站下车。再向湖边步行五分钟。他绕到马场外围,趴在栏杆上看里面骑马的小孩儿。
约莫三两分钟,施芮的电话打了过来。
“你趴那儿,学生是看你还是看老师,赶紧进来,别影响学员上课。”
苏旸绕过马场办公楼,走到附近的荷塘旁随便找了块石坐下。施芮紧随而来,手里拎着水。
“什么大事能让你起这么早?”施芮把水放在石头上,反身坐到苏旸旁边。
苏旸拿走水拧开喝了一口。“是挺大。”
“多大?说来听听。我已经太久没听过刺激的大事了。”施芮蹦上石头坐下。“说罢,我坐稳了。”
苏旸言简意赅讲了一遍,然后换来施芮的六个“我艹”。
“我一直知道你家魔登能闯祸,也有心理准备,但是……人怎么能闯这么大祸?!这他妈不得往死里夯你们家!”
“是呀,人怎么能闯这么大祸。”苏旸起初也很生气。有时候愤怒的他想拆了整栋楼,有时候又无力的好像一摊果冻,只想瘫着。到现在,他已经麻了。能心平气和地聊一聊了。
“我以为海鸥能坚持到最后。我爸说咱们那片一共拆了近两百栋楼,到现在还在海边住的原住民少了,能自己经营的更少了。黎狗子家的水产超市、肖宁家的餐厅,你家的酒店……还有妖妖灵家的诊所。其余要么早早卖了,要么早早倒了。你说咱们这群暴发户,是不是被诅咒了。”
施芮的声音不太高,好像怕不远处塑胶跑道上的人听到。
“我想买下来。”苏旸微仰头看着树上咕咕叫的斑鸠。
“买什么?”施芮平静地问。“买呗,我妈说花钱解气。走,我陪你去。”
“海鸥。”苏旸偏头看施芮。
施芮招手叫他走的动作停住。眼睛直勾勾看着他,一边嘴角抽了一下。接着号丧似的,手在他胳膊上肩膀上乱抓一通。
“旸儿你怎么了旸儿?!你别吓我!好好一个人怎么就疯了!”
“滚。”苏旸推开他,又重复一遍,“我想把海鸥买下来。”
“这……这……也不是不行,但……你首先要有一笔钱,一笔……你懂吗?”
苏旸横他一眼。“放苏朗台名下,败光是迟早的事。我不想时刻提心吊胆,不想有一天醒来家没了。”
“那你可以买栋房子啊,我爸妈给我买婚房的那个新小区,四层到顶洋楼,买一套不好吗?不是我想吐槽你,当初你花二三百万在顶层建阁楼我就想阻止你,那么多钱,你可以在海滨买个半平层了。”
“我乐意。”
“好好好你乐意。”施芮抬手叫停上面的掰头,重新起一个话题,“假设你要买,钱哪里来?我知道你手里有点,但肯定不够。你可能很久没看海滨区的楼价了,像我家、妖妖灵家和你家这种紧靠海边的楼,目前均价在四万左右。海鸥主楼就有两千多平。哥哥,我记得你数学还行,你粗算一下,来!”
苏旸早就算过百八十遍了。只是听到这几个数字,心里依旧没底。“算过了。 ”
“如果,你爸拿海鸥抵押贷款,用贷款还章晋的钱,这样一来,不就解决了吗?”
“解决不了。海鸥一年的收入都不够他挥霍,如果要他把一年里大部分收入还贷款,没钱花会要他的命。所以他不会贷款。”苏旸说罢,忽然朝施芮一笑。
“我艹!你别这么看我,瘆得慌!你不会是想……”施芮磕巴起来。“你不会想……用你手里的钱还章晋吧?不行!你爸要是知道你有钱!他打死都不会卖海鸥,更不会卖给你!他只想白嫖你的钱!你是不是傻了!”
“钱可以不是我的。”苏旸挑起眉毛。
“不行,不能这么整。走走走,别瞎琢磨了,找卢律师问问去。”施芮拽着苏旸往园区大路上走。“咱俩这脑子就别瞎捉摸了,问问卢大聪明。”
海鸥酒店只有一个法务,平时处理酒店的日常事务。另外,还有外聘的律所作为常年的法律顾问。
摩托车停在金融中心后街。时间刚好过上午十一点。苏旸路上给卢海明打了电话。
卢海明是他和施芮的发小,比两人大五岁,是暴发户片区走出去的高才生。是他们那片熊孩子团体的智商担当。
自从卢海明学成归来,进入律所,就被苏旸聘为了海鸥的法律顾问。
顾问站在后门等着他的金主大人。看见人露出职业微笑。
“明哥早。”
“明哥吃了吗?”
卢海明得体微笑差点裂开。“看见你俩同时出现,我手就痒。”
“你这么说,我真要伤心了。”施芮两步蹦上台阶搂住卢海明的肩,“明哥,这小子要无家可归了。”
卢海明哟了一声。“这么快吗?我以为还能挺几年。”
“挺不了。”苏旸慢吞吞走上来,苦笑道:“明哥,救命。”
“你哪像来找人救命的,你像来索命的。”卢海明带两个人进楼。
电梯侧面挂着写字楼各层单位的指示牌。
“嚯,这栋楼都成了律所楼了。从2层到27层,怎么这么多律所。”施芮说。
“毕竟是金融中心。各大银行、证券、基金、跨国公司都在这边。律所选在这里,既方便客户找我们,也方便我们找客户。”卢海明解释说,“这几年,市里的大律所几乎都搬过来了。我老师的律所也在这儿。”他指向16层的“大民律所”,说罢转向苏旸,“什么事这么急,我还有一个小时下班,等下班去你那说多好。”
“还能蹭顿饭。”施芮补充。
苏旸轻笑。“的确十万火急。正好在这附近。”
“行吧,中饭谁请?”卢海明看看两边的人。
施芮和苏旸毫不犹豫地指向中间的人。
卢海明气笑了。“两位老板不是想让我这个牛马请吧。这样的话,我只能请二位尝尝我们金融中心的食堂了。”
“唔,传说中饭菜里都有金钱味道的食堂吗?”施芮海豹鼓掌。
“期待。”苏旸干巴巴拍两下。
卢海明:“你俩没心吧。”
卢海明供职的律所占用了整个16楼。卢海明进入律所立刻切换职业模式,带两人进办公室。一番畅谈下来,卢海明解释了苏旸的疑惑。
“如果章晋真有苏先生所签署的协议在手,说明虽然海鸥过户到了苏先生名下,但实为共有财产。苏先生利用海鸥酒店进行经营所得的收益,属于不当得利。章晋应该是要求分割总收益……”
“这里面涉及一个问题。民事诉讼时效为3年。章晋出国25年后才起诉,诉讼时效是苏先生抗辩理由。”
“如果章晋说,回国后才知道被骗,又怎么说?”苏旸问。
“那诉讼时效要从章晋得知这件事的时间算起。”卢海明说,“苏先生怎么说?”
“他想躺平认栽。”施芮道。
“这很像苏先生。”卢海明笑笑。
章铭今天登门,表现得过于焦虑。苏旸想到另一种可能。“如果苏朗台与章晋协商过,他用章晋拆迁所得的那笔钱投资或经营海鸥,这又怎么算?”
“有没有协议、合同、录音?”
苏旸摇头,他不确定。
“除非另有协议明确说明了章晋只要投资收益、不享有房产份额,否则章晋仍然可以主张房产份额和对应收益。”
说来说去,还是要看苏朗台到底跟章晋签了一份什么协议。苏旸感觉被堵进了死胡同,胸口堵得发胀。
时间过了十二点。卢海明说:“请你们吃金融街食堂,下午我跟你去见苏先生。顺便找同行问问,章晋的律师是哪位。走吧,愁眉苦脸的表情不适合你们暴发户。”
“说得好像你不是暴发户一样。”施芮从小冰箱里拿了一瓶酸奶拧开喝。
“我是,但我不像。”卢海明扥扥他的西装。
电梯下到负一层。负一层是特色食堂和健身房。一部分牛马在健身房里兢兢业业撸铁,一部分牛马在食堂里享受美食。
卢海明请客。施芮和苏旸自然挑最好的。
三人各端一份98元套餐找桌子坐下。
因为来得晚,他们坐在了靠门的位置。三人还没来得及动筷子,卢海明嗖地站起来,对从门外进来的两个人道:“老师,师兄,你们也刚吃?”
“海明啊。本来想凑合一口,你师兄不请自来,想蹭我的卡。”走在前面的男人五六十岁,开衫西裤,穿得比年轻人休闲。从头到尾,都是一个标准的帅叔叔。“你们吃,我去前面看看。”经过餐桌边,他朝三人颔首。
苏旸的视线追着人走过去。对面的卢海明又道:“师兄又来推销了?”
“推销也没你的事……诶?”
听见诶,苏旸循声看过去。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睛,他立刻拉开距离往椅背上一靠。
这位师兄很不客气,直接坐到了卢海明旁边的位置上。
卢海明介绍道:“这位是我大学学长,也是我师兄,许灼。这两位是我发小,施芮,苏旸。”
苏旸和施芮十分默契地双双伸出手。“学长好。”
许灼忍俊不禁地轻握了一下施芮的手,松开后又握住苏旸的手。
苏旸感觉被握住,立刻向后撤。许灼却没立刻松开。握着他手问:“两位学弟怎么有点眼熟?”说罢才松开手。
苏旸在桌子下面甩甩发麻的指尖,磨牙嗤笑。
许灼也忍不住笑出声。“你俩怎么在这儿?”
“这不是没等到许总的饭,来找卢律师蹭一顿。”施芮打趣说。
“原来你们认识?”卢海惊讶。“云市这么小吗。”
“云市不小,缘分到了而已。”许灼笑着说。
施芮差点一口酸奶喷出去。
苏旸闭了闭眼睛,拿起筷子开始吃饭。两只耳朵恨不能折下来扣住,不想听骚话。
“正好遇到了,省得我去送一趟。”许灼从手提包里掏出两张请柬分别推到施芮和苏旸手边。“后天,贵司有新品发布会,诚挚邀请。”
施芮打开请柬,看了一眼立刻眉毛倒竖。“这个,是不是要验资?岂是我等屁民能进的。”
“你都开巴博斯了,就不要这么谦虚了。”许灼吹捧道。
“好,我是尊贵的巴博斯车主。”施芮有些得意,手指一转,指向苏旸。“那他凭什么?”
苏旸刚打开请柬,闻言抬眼看向对面。他用眼神警告许灼好好说话。
“问得好。小白老师可以凭才华,当然在我这里可以凭美貌。全看他想凭什么。”
卢海滨刚炫了一口紫米饭,听到师兄惊为天人的发言,一口气顶上来,给大家表演了一个天女散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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