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居士》胖羊博士

93、芥蒂 “哭什么？

　　“什么人？！”
　　刀光剑影行过，一行殷红溅在窗纸上。
　　林抱墨才读到一半，闻听阁外异动，便倏地收起书简，从腰间取出鬼镖应敌。
　　然脚步声渐远，大有调虎离山之嫌。
　　宗冶总觉身后有鬼，叫他将书简快速阅过一遍，待回头再细究其中古怪。
　　其实再往后也没什么，至于那位出乎意料的人物——
　　“当夜，墨倾曾与我院中妾室苏氏有过一面之缘，不过，双方谈话似乎并不愉快，苏氏还骂了句不自量力之类的话。”
　　再往后，林抱墨便没看清了。
　　口供到此处戛然而止，旁人听了，也没琢磨出什么有效线索。
　　尤其是初佩璟这个急性子：“他就不能说些凶手线索吗？净讲些没用的。”
　　“书简上也有，不过，私以为没有任何参考价值。”林抱墨耸肩，道，“吴少奶奶出府还愿，吴品之当夜便宿在苏氏房中，夜半时他便感知到有人潜入，才刚起身，迎面就劈过来一把刀，痛得他晕了过去，再醒来，就是在县衙了。”
　　“挨了一刀。”初佩璟思忖片刻，抬头又道，“看来凶手有些功夫，但他人都是一击毙命，偏偏留个吴品之……”
　　她紧皱着眉，想不明白凶手动机。
　　与此同时，松鹭从外头取了烛台回来，正好坐在唯一空缺的位置上。
　　她应该是听见了他们的谈话，开口就是：“现在不用纠结凶手动机了。”
　　在三人惊诧目光中，她坦然：
　　“刚刚蒲柳跟我说，吴品之，死了。”
　　“死了？”初佩璟拍案而起，“他不是还安置在县衙中吗？哪家刺客如此大胆？？”
　　“具体缘由不知，凶手大概是跟在我们后头进的衙门，”松鹭蹙眉，起身，“此事大抵是瞒不住的，明日，我们便启程返回龙游县。”
　　对于她的顾虑，宗冶表示赞同：“凶手若真的掌握了我们的动线，必然会做出一系列举措，将嫌疑丢到我们身上。
　　“届时，若官府来拿人，要碰上个不讲理的，我们四张嘴也说不完清白。”
　　不要小瞧判官的直觉，尤其这个官，还来自上京。
　　若事发在龙游县，王衍还能替他们说说情，但在青岩县，说破天了，四人也不过是外乡客。
　　于是松鹭颔首，称自己先去向蒲柳辞行。
　　沉寂半天的林抱墨终于开口，言说要和她同去。
　　“不必。”松鹭拒绝得很快。
　　但林抱墨没应她，也展现出几分难得的倔强。
　　宗冶本想劝劝二人莫要意气用事，谁知初佩璟反而谴责他莫要多事。
　　“解铃还须系铃人，你我说多了就是干涉，说少了又怕适得其反，不如不说。”小郡主双手叉腰，轻哼一声，“年轻人，血气方刚，让他们吵两句就罢了。”
　　宗冶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暗自道了声麻烦。
　　从蒲柳房中出来时，松鹭脸色更差了。
　　林抱墨靠在回廊檐下，静静看她从那端尽头向他走来。
　　“阿善。”他轻声唤。
　　松鹭没应，直直走过他身边。
　　直到一只手抓住她，强硬的力道将她带到拐角无人处。
　　颈后一阵凉意，是林抱墨的手在拖着她，以防受伤。
　　“为什么躲着我。”
　　此处灯火稀疏，背对着月光，松鹭几乎瞧不清他的神情。
　　但这句话，她太熟悉了。
　　“我没有。”松鹭冷下脸，试着推开面前这堵“墙”。
　　林抱墨分毫不让，气息逐渐沉重，一手抓住她按捺不住的双手，把人带到怀中。
　　松鹭惊诧一瞬，又很快回神。
　　这个动作，他几乎是将自己的命门尽数暴露在她面前。
　　其实只要她想，林抱墨完全无法禁锢住她。
　　可理不在她，自然也少了几分底气。
　　他们就这样，静静地靠在一起，不知道过了多久。
　　直到肩头落下一阵温热，松鹭才意识到什么。
　　林抱墨哭了。
　　偏他也要几分自尊，生生压住颤栗和呜咽，不叫松鹭生疑。
　　她沉默了。
　　聪明如裴长庸，也难过美男关。
　　终于，她松口，轻轻挣脱开对方堪称敷衍的禁锢。
　　“哭什么？”她伸手，抱住他瘦劲的腰身，轻声问道。
　　林抱墨启唇，他还想反问对方，可话还没出口，先涌出来的，是滔天冤屈：“你不要我了……”
　　松鹭没听清他的呢喃，于是又问：“什么？”
　　“你不要我了。”他复述，一双大手揽住她，抱得更紧了，“你为什么不要我，我哪里做错了吗，你告诉我，你告诉我，我会改的，只要你告诉我，我就会改的……”
　　一大串话砸得松鹭头脑发热，她不知该作何感想，几乎没有人告诉她，这种情况该怎么面对。
　　好像，也只能公事公办。
　　于是她启唇，试探性地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从前是我不懂事，随意招惹了你，近日，我也重新梳理了一遍关系。”
　　松鹭突感压力如山，但形势推人走，她不得不开口：“我们，才认识半年，若就此草草定了终身，既是鲁莽，也是不负责任。”
　　林抱墨愣住了。
　　“所以，你有想过，我们的终身？”
　　“？”
　　看起来，小林公子也没有想象中那般，不近人情？
　　松鹭觉得他是误会了：“我的意思是，你我认识不久，不急于一时，或许得冷静冷静。”
　　“冷静之后呢？”他问，“你要如何对我终身负责？”
　　松鹭现在确认了，他就是在耍无赖。
　　和耍流氓。
　　“林抱墨，我在说正事。”她将二人之间的距离拉开，一板一眼，道，“我问你，若我并非你预想中的那位，你当如何？”
　　“不当如何。”他眼神缱绻，“只要是你，我便无悔。”
　　松鹭不满，直言：“你现在一无所知，自然可以说出这番话。”
　　林抱墨眸色一暗，问：“那阿善需要我如何证明？”
　　本以为她不会刁难人，但他想错了。
　　松鹭狡黠一笑，显然是有了个极好的馊主意：
　　“我要你说，裴长庸是好人。”
　　“裴长庸——”林抱墨下意识要接话，却在脱口而出的瞬间意识到不对，“可能是好人。”
　　当然，这很快就引起某人不满。
　　“什么可能，我要你说裴长庸必须是好人！”
　　“裴长庸，也许是好人。”
　　松鹭要被气笑了，她咬牙切齿，说是要给林抱墨一个报复：“林……！”
　　谁知对方魔高一丈，突然前进半步，把头靠在她肩上。
　　“嗯，裴长庸是好人。”
　　松鹭听见他轻笑一声。
　　“但是，阿善是我见过最好最好的人。”
　　还真是，傻瓜。
　　“笨蛋。”
　　她轻声骂了一句。
　　林间，裴长渡一身青衣，静静地站在那里。
　　扇骨被他捏的嘎吱作响，蒲柳不禁担心起自家主子的神兵。
　　这要是坏了，梧桐能骂他三天三夜。
　　“少东家，夜里寒气重，您身子不好，回屋吧。”她倾身，询问对方意见。
　　然而裴长渡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问：“连你也觉得，我是阿姐的累赘吗？”
　　“……”蒲柳就活该多这一句嘴。
　　裴长渡啊裴长渡，看看人家这说话艺术，怪不得你情场失意。
　　她在心里嘟囔几句。
　　没一会儿，松鹭便和林抱墨同行，返回各自客房。
　　裴长渡才要动身去寻松鹭，转身时又被蒲柳拦下：“少东家，东家房中另有一位姑娘，您就这样前去，容易被当做登徒子驱逐出来。”
　　“……”
　　裴长渡就这样不甘心地挪着步子离开了。
　　翌日清晨，众人还在预备着整装。
　　比喜讯先来的总是噩耗。
　　蒲柳更是一早就赶来，告知他们外头出事了。
　　“吴品之死后，县衙也不知吃错了什么药，无故公开美人图案的卷宗，”她边走边说，可见形势严峻，“有人猜测是女鬼寻仇，但更多人说是画师墨倾人品不端，正要上山寻她呢！”
　　松鹭终于睁开了睡眼，惊诧道：“你是说，他们又上了那座鬼山？”
　　“是啊，只怕他们如今也听不进去辩解，只想着拿住墨倾换赏钱。”蒲柳招手，街边等候已久的车夫便匆匆赶来，“还请少侠们通融半日，先解了此处燃眉之急，届时再回龙游县也不迟。”
　　车内已经备好各项杂物，还有早膳与干净衣物，也算贴心。
　　“其他都还好说。”宗冶回头，看向蒲柳，“不过，馆主缘何以为，墨倾不是凶手？”
　　这是，在套她的话？
　　蒲柳面不改色，心甘情愿跳了这个火坑：“墨倾是画师，也只是画师。”
　　她许是想说，墨倾不会武，闯不进县衙，更灭不了吴家。
　　宗冶又问：“馆主与墨倾相熟？”
　　蒲柳并未正面回答，只道：“待到日后，各位自然就明白了。”
　　松鹭突感不祥。
　　又是日后。
　　不待她多想，车夫便已扯着缰绳，将四人带离客栈，远行至鬼山脚下。
　　熟悉的酒肆，熟悉的侠客，熟悉的……墨倾。
　　不同的是，侠客们吃一堑长一智，先行吞服了解除幻术的解药，在山中搜寻了两圈，竟还真让他们找到了墨倾的踪迹。
　　等到四人匆匆赶到，墨倾那一身黑袍已经沾了不少尘土，残败的面容曝于人前，引起一阵轩然大波。
　　见奇才受辱，宗冶怒从心头起，即刻拔枪，预备上前讨要说法。
　　才跨出去几步，身后便有一道黑影掠过，不过几息，就已深入敌营。
　　困龙鞭出手，旁人便只得见某人飒爽英姿，长鞭在他手中尤其乖巧，几乎每个意想不到的点位都能百分百成功。
　　初佩璟断言，此人习武的天资与年份或在她之上。
　　她说，她想见见这位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