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居士》胖羊博士

92、调虎离山 “裴长庸，

　　青岩县县衙外，四人已换好夜行劲装，匆匆汇合。
　　宗冶先做了个“上”的手势，众人会意，初佩璟先行，与他一道飞过高墙。
　　松鹭扯了扯嘴角，极其自觉地搭上林抱墨的便车。
　　落地时，她意外踩中一颗石子，险些跌坐在地。
　　林抱墨不假思索地伸手去捞，把人带到身边，这才免了一场悲剧。
　　“行主今夜似乎不在状态啊。”初佩璟盯着松鹭的异常，啧啧两声，“不会是风寒了吧？”
　　“风寒？！”林抱墨心头一惊，连忙低头，与她前额相接，试探对方体温可有异常。
　　反而呢，是叫初佩璟意想不到，暗道一句非礼勿视就撇过头去。
　　松鹭显然也是始料未及，待回神后即刻将他推开：“无恙，许是下午淋了些雨，精神不济。”
　　“那吃些风寒药？”
　　“不必。”她松开他的手，退后半步，“先办正事。”
　　掌心空落落的，林抱墨一时有些语塞。
　　可他到底没说什么，静静跟在松鹭身边，为三人断后。
　　一路行来，他再神经大条，也能看出她对自己生了几分排斥。
　　至于其中缘由，大抵也只有松鹭本人才清楚了。
　　半个时辰前，客栈厢房内。
　　松鹭坐在浴池边，新套了件水衣在身上，用干布为自己搓开发尾水珠。
　　梧桐跟着跪坐在她身后，见她对自己的说辞不为所动，复又开口，把眼前之危相告：
　　“我等收到风声，有个江湖老道不知从何处得来的消息，说您身处畴阳郡，正欲向您寻仇。”
　　蒲柳则起身，拾起摆在梳妆台上的梳篦，走近道：“此人功夫不浅，东家若要与其对上，怕是要吃几分亏。”
　　松鹭将长发甩到身后，任由梧桐作为：“他比我强？”
　　“并非。”后者拾起新干布，为她第二次擦拭湿发，答曰，“放眼天下，无人能在武学一道与东家抗衡。”
　　松鹭仰头，问：“那你们在担心什么？”
　　“只因此人带着一封口信，说是林盟主绝笔。”蒲柳余光扫过门外，确认无人靠近，才敢道，“若是林二公子与其碰面，难保不是一场无妄之灾。”
　　“……”
　　松鹭蓦地闭了嘴，垂首，瞥见池面俏丽身姿，临水自照。
　　烛光映出身后两道婀娜端庄的背影，她不欲细看，倏然起身，取走案上夜行长衣。
　　“若林抱墨轻信他人之言，对本座刀剑相向，本座，亦不会留情。”
　　临了，她回眸，看向蒲柳与梧桐，道：“叫阿渡也莫要忧心，他的阿姐还没蠢到会对敌人摇尾乞怜的地步。”
　　但愿如此。
　　梧桐轻轻叹息，与蒲柳对视一眼，匆匆跟上松鹭步伐。
　　玄衣加身，松鹭坐在梳妆台前，墨色面纱遮住她的半张面容，任谁都瞧不出她此刻是何种情绪。
　　梧桐从蒲柳手中接过梳篦，小心上前，道：“东家您莫要心急，我等也是未雨绸缪，小心行事总是没错。”
　　“本座明白。”松鹭伸手，取下暗格中一支银簪，“林柏权死了，武林一家独大，他们要耿霜楼学紫槐门的大方，向他们施恩。否则，便是讨恶贼，群起，而攻之。”
　　她轻旋簪头梅花纹样，几根银针便从其中探出头来。
　　蒲柳福至心灵，将裴长渡新研制出的奇毒送上。
　　她问：“他们想在江湖证道之前，联手掀翻耿霜楼？”
　　银针浸入瓶中，松鹭懒懒抬眸，笑答：
　　“天下，苦耿霜楼久矣，他们是在替天行道，哪有私心呢？”
　　梧桐手下动作一顿，抬眸，目光落在铜镜中。
　　松鹭面上平平，但深谙她脾性之人都能看出，她眼底一层淡漠与厌恶简直都快要溢出来了。
　　“或许，他们是在害怕。”不知哪来的勇气，梧桐竟将心里话和盘托出，“害怕白面阎罗真如传闻般天下无敌，害怕自己做错了事，反给他人添了嫁衣裳。”
　　毒针入簪，松鹭终于舍得分给镜中的自己一点眼神。
　　她想到郭璇白日里那番不自量力的话语。
　　裴贼……
　　裴长庸不过销声匿迹几个月，整个武林便如此编排于她。
　　“我不在江湖，江湖不离我。”她冷嗤，“裴长庸，还真是个不祥之人。”
　　甲胄声将她的思绪拉回如今，宗冶与初佩璟寻了处掩体，供四人躲避巡夜官兵。
　　架阁库灯火燃至通明，要混入其中，称不上简单。
　　除非，你会一招叫做伪装的奇术。
　　宗冶与林抱墨使巧计，换上兵卒服，装模作样地走到大道上，并肩而行。
　　初佩璟则与松鹭潜伏在架阁库上方，伺机而动。
　　然而，小郡主的轻功还没到能带人上屋的地步，松鹭便只得借古树，慢慢爬到高处。
　　好不容易跟上初佩璟的进度，她整个人都已经大汗淋漓，累得恨不得瘫倒在屋顶上，这辈子都不起来了。
　　而此刻，先来者已经掀起几块瓦砾，依托绝佳的听力，观察下首情况。
　　林抱墨与宗冶二人已经趁机混入架阁库，随手打晕两名文员，将他们从窗台扔出去，在无人处更衣。
　　文武官的衣物大有不同，若要在架阁库行方便，还是要长衫打扮才行。
　　有了从前在龙游县的经验，宗冶很快找到吴家记档，但吴品之的口供与灭门惨案却并未记录在册。
　　宗冶将书简放回架上，抬眸向初佩璟求援。
　　后者默默指了个方向，称卷宗在旁人手上。
　　下首两位即刻行动，悄悄潜伏至一众文官之中。
　　他们正就画师墨倾之怪举而吵得面红耳赤。
　　一方坚持墨倾是不舍最后的绝唱落在商贾手中，这才坚持在吴家留宿。
　　一方则以吴家出事后，墨倾不知所踪为切入，反推墨倾是后悔此次交易，故而动手的另类杀机。
　　“画师之手，提笔不提剑，就算墨倾生得魁梧雄壮，他一人如何能抵吴家的护院家丁？”
　　“万一是使些巧劲，例如在水井中下毒什么的，出人意表呢？反正大火一烧就什么也看不出来了。”
　　“可仵作递上来的尸格中未写明中毒一事！”
　　“那仵作还说了，不排除放火是为掩盖其真正死因呢！”
　　……
　　好吵。
　　林抱墨有些烦躁，他与宗冶打过手势，示意二人同时出手将众人一举拿下。
　　按他们现在的功底，以一敌众不是难事。
　　难的是如何在动手的时候不引起外头守卫注意。
　　毕竟架阁库似乎并不隐秘，来往总有衙役。
　　于是初佩璟再次领命，拉着松鹭就要去干一番大事。
　　“夜深了，记得归家！”
　　两道玄色身影飞下楼阁时，还记得同里头二人传话。
　　“有刺客！”
　　巡夜护卫很快注意到这边动静，纷纷举刀赶来。
　　初佩璟拽下腰间软鞭，躲过一众劫杀时，又将手一伸。
　　鞭头缠住县衙内最高的一棵老树，初佩璟带着松鹭借力而起，绕过官兵围攻，躲入月光不及处，与暗色融为一体。
　　就这样的伪装术，愣是让官兵搜了五圈也发现不了她们藏身何地。
　　“不愧是《长生鞭法》。”出了县衙，松鹭才敢开口，“这招屡试不爽啊。”
　　“那可不，我练这招的时候……”初佩璟昂首，本欲同她好好论一论自己的学习能力，说到一半却又好似想到了什么，匆匆住了嘴。
　　如果松鹭只是松鹭，她会打破砂锅问到底。
　　但她还是裴长庸。
　　裴长庸不会不知道《长生鞭法》最基本的招数，是让人学习泼猴荡绳。
　　小郡主一声面子大过天，怎么会承认自己会学红腚猴，在林间荡来荡去。
　　官兵们铩羽而归，就连路过架阁库，看见烛光映在窗纸上的身影只剩下两条时，都觉得理所应当。
　　毕竟文官手不能提，肩不能挑，听见刺客两个字撒腿就跑，才是常态。
　　他们反而要敬二人一分，至少还有两个有胆识的。
　　于是毫不知情的林抱墨与宗冶便在一众官兵啧啧称赞下，站在满地睡虫中，光明正大地翻阅起书简。
　　“卷宗中有言明，更夫当夜是在正堂拾到的《美人射鹿图》。”宗冶指着某处，道，“他本想探探吴宅内有无活口，行过正堂时，忽有一道离弦箭穿过他视线，精准落入吴家正堂牌匾下。”
　　许是触动了某处机关，藏在牌匾暗格的一卷画作就这样从高处掉入火海。
　　更夫想要去捞，却也被火势拦在外头。
　　无奈，更夫只得先行报官，待吴宅重新归入平静，他才在一堆废墟中寻到一副崭新画卷。
　　起先，人们只是惊讶，这样大的一场火，竟还能有画作遗存。
　　但很快，他们便只觉得头皮发麻。
　　众目睽睽下，衙役们将其缓缓展开。
　　凡在四英堂露过面的人都能看出，这就是那副被人高价购入的《美人射鹿图》。
　　八千金，便是木头，也能叫人将其奉为神明。
　　何况那是一幅火烧不侵的帛画。
　　而林抱墨手中那份吴品之口供，也出现了一位意料之外的人物。
　　“吴品之说，在吴家管事离开四英馆后，明明很快就支开了徐府随从，匆匆将美人图折起，确认周遭没有人影才上了回府的马车。”林抱墨蹙眉细瞧，“可在他们将《美人射鹿图》安置在正堂牌匾后，门外却突然来了一位惊世容貌的妇人。”
　　不过，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惊世。
　　“她的脸上多有沟壑，整个人阴森森的，光是站着就叫人不寒而栗。
　　“偏偏她的手生得很好，让人瞧不出年纪。”林抱墨接着往下读，“我原以为她是何处的叫花子，正准备给银两打发了，结果她却在这时候开口，称自己是画师墨倾，还坚持要在吴府住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