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忘忧 林抱墨眯起 ...
-
婚仪过后，林抱墨就要正式改口，称余柔为兄嫂了。
林霁琅也携子回门，在家中小住了三日。
“如今有长嫂掌家，想来兄长应该宽慰许多。”小姑娘笑罢，忽而回首，望向一旁埋首用膳的林抱墨，“仲兄也到了年纪，怎么不见带位嫂嫂回来？”
“你啊你，食不言，寝不语。”后者不以为意，心念着过后去库房寻些珍玩，以讨美人欢心。
自上次分别，他已经半个时辰没见到阿善了！
要说，知兄者莫若妹。
林霁琅打眼一瞧，就知林抱墨居心不轨。
“我听说，兄长新招了两位亭主，不知现今人在何方，我也想与她们见见。”
既然说到公事，林玄词便不得不答了：“一位唤作卓呈，驻守西山，另一位唤叶冉烟，驻守后山。”
后山只有一处可以住人，便是离山小居。
林霁琅倒是听说过这位离山师姐，同为关门弟子，她出师的时间，远远早过林抱墨。
可惜，即使身为先门主唯一的掌上明珠，她也不曾见过师姐风采。
“饭后，我也想去后山走走。”林霁琅放下碗筷，“此次回来，总该见过爹娘才是。”
从前少年气盛，沉淀至今，也明白是非曲直，思及幼时喜怒哀乐，便想着如何放下骄傲，低头一次。
“叫宝翊陪你同去吧。”林玄词点了头，对此亦欣慰异常，“门主令在他身上，唯他可在无忧山谷来去自如。”
嗯？
林霁琅回眸，见林抱墨泰然自若。
也行。
她轻而易举地接受了。
清酒入地，拜祭亡灵。
“民间有个说法，说是酒流得越快，喝得人越是开心。”林霁琅回眸，展颜道，“仲兄你瞧，阿爹阿娘并不讨厌我回来。”
“傻瓜。”林抱墨轻叹一声，“他们何曾怨怪过你。”
林霁琅未答。
这是一个心知肚明的问题，提问者胸有悬镜，答话者洞若观火。
临走时，林霁琅动作小心，将祭拜物件一一收入篮中，转身，又提出想去大名鼎鼎的离山小居看看。
“物是人非，小妹还是别去的好。”
“总该去看看，离山师姐至今杳无音信，怕不是随爹爹……”
她不敢再说下去。
林抱墨也没搭话。
她是怕，紫槐门覆灭当夜，离山也跟着去了。
某种意义上说，的确如此。
裴长庸长身玉立，站在崖边远眺。
从前她还纳闷，为什么高手总喜欢登高装深沉。
原是，一览众山小。
叶冉烟采药归来时，便见自家草舍旁，伫立着一位玄衣姑娘。
“您是？”
她并不认为会有无意到访者留驻其间，知道此处的，除了林家人，就只有林柏权的生前至交了。
听到后生佩剑出鞘声，裴长庸不疾不徐，悠悠回眸。
殊不知她这一动，竟炸出更令人印象深刻的一幕来。
林抱墨与林霁琅登上山顶时，见到的正是叶冉烟抱着裴长庸痛哭的情形。
“这两位是……？”林霁琅尚有余力消化眼前景象，林抱墨则是完全抛弃思考，健步如飞，生生将二人撕扯开来。
“阿善，无事吧？”他回眸，先关切裴长庸。
后者亦不明所以，呆呆地应了声，就没了下文。
林抱墨终于注意到叶冉烟，以及，她这满脸痴汉的神情。
“裴楼主，我在闺中就听过您的事迹！”她激动得简直无法自已，“万万没想到，来这离山小居竟真的能见到您！”
裴长庸摸门不着，不耻下问：“什么意思？”
叶冉烟责令自己静心，却挨不住呼吸急促，脱口而出一句冒犯之语：“从前，您还是男子……”
林抱墨的脸色猛地垮了下来。
察觉到些许不快，叶冉烟急忙改口：“您还以男子面目示人时，常登江湖恨嫁榜，那其中，也有小女子一份力。”
说着，她还有些羞赧：“不过您放心，即便您是女子，我也不会痴缠的！”
“啊？”
这话听着，怎么有些歧义？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就算知道了您是女子，我也不会因爱生恨，对您痛下杀手的！”
貌似你也杀不了呢。
林抱墨眯起眼，伸手攥住裴长庸掌心，周身杀意是淡了，警惕倒不减。
不远处，林霁琅将这一幕尽数收入眼底。
言及此处，裴长庸终于听明白了。
“你既是为我而入江湖，怎的不去耿霜楼，反而选了紫槐门？”她忍俊不禁，腹诽自己还真是误人子弟。
“耿霜楼杀心太重，我爹娘不允。”话不虚传，但叶冉烟说出所谓道理时，心下仍有忐忑，生怕对方轻看了自己，又紧跟着接了一句，“但我听闻，裴楼主曾化名离山居士，拜师紫槐门，这才斗胆一试，不成想竟真的成了亭主。”
虽是后人重建，有闻人迁与林抱墨在，紫槐门的名声必不会差。
听说，今年前来应试的新弟子没有过百，也有数十，能从其中脱颖而出，想来是有些天资。
不过，裴长庸无心试她功夫，既是为她而来，想必余柔先前说的那位慧眼识珠者，便是她了。
余光瞥见林抱墨蹙眉凝眸，她觉得好笑，开口调笑二人关系：
“既是亭主，你可识得少主？”
“自然识得！门主早有口令，叫我们将少主画像烂熟于心。”说到林玄词诡计，叶冉烟面上单纯无害，似是无心。
林少主定居上京城，林玄词自然是晓得的，命门中弟子熟记少主样貌，怕是有心择媳。
亦或是，催人成亲呢。
林抱墨心如明镜，侧身，又向裴长庸那处倾了倾身。
叶冉烟也生怕对方误解，不肯与林二有所纠缠，复又启唇，恨不得抓住她另一只手，聊表衷心：“不过裴楼主您放心，虽然少主俊逸非凡，门内不少姑娘倾心于他，但我最仰慕的人，依然是您！”
“行了。”
林抱墨也听懂了，唯恐再不发话，这小姑娘连以身相许此类的浑话也能道出。
裴长庸却道有趣，也怪自己当初太过急迫，想来定然中伤了许多姑娘的纯真心肠，不觉惭愧。
她从林抱墨处脱身，一把山水扇倜傥风流，恣意快活。
“阿善？”后者望着空落落的掌心，不觉软下眉眼，暗含情殇。
“本座曾在后山洞中留下密卷一封，叶堂主既然有缘，便随我同去，本座也好为你点拨一二。”
听着裴长庸侃侃而谈，谁人道她不为紫槐门尽心尽力？
可她不负江山，便只能负美人了。
林二公子有口难言，坚持自己也要跟着同去：“阿善……”
“阿墨宽豁大度，不会有怨言的。”很遗憾，裴某人满面春风，扇骨落下，敲开他不知收敛的手，却仅仅是还他一句，“放心，事后少不了你的。”
谁知道事后如何，当下必然是无他一席之地了。
眼见二人越走越远，山雾渐起，有心拦他遥寄情思。
暗处，有人瞧够了热闹，蹑手蹑脚地跑出来打趣。
“怪道仲兄未恼小妹出言不逊，原是早有倾心。”林霁琅笑颜如花，调笑林抱墨未免醋意太大，“都把人吓跑了。”
“她是为了正事。”
林抱墨不肯承认，遂狡辩。
“好好好。”林霁琅哪里不知道他的嘴硬，随意应付道，临了，又转变口风，探听起对方家世来，“方才我只听了一言半句，尚且不知准嫂嫂出身哪里人家。”
这次，林二公子终于肯留个心眼，悠悠望向她：“你问这个作甚？”
“我瞧准嫂嫂言谈举止，落落大方，恐是哪位金枝贵女，我呀，是怕仲兄你配她不起。”言至此处，她忽又低头，轻嗤，“犹记幼时，仲兄言之凿凿，道自己绝不入赘。”
“人都是会变的，从前你还说过，人心太窄，爹爹和阿兄是通天支柱，除此之外，再不会将零星爱意许给其他男子呢。”
林抱墨道她实则五十步笑百步，分明是家学渊源，哪里就成了他一人之祸。
“仲兄，你已经被她迷住了。”
“那孙三郎呢？”
“哎呀，你别扯他。”林霁琅耍起无赖来，比起某位郡主，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先同我说说，准嫂嫂门第如何？”
于是林抱墨云淡风轻，随口道：“她呀，耿霜楼。”
“耿，耿霜楼？”
闻听此言，林霁琅的脸色竟有些难看。
他侧首，问：“有何不妥？”
“江湖不是传言，覆灭紫槐门者，实乃白面阎罗……”她的声音愈发轻微，不似在与人言，更像是喃喃自语，待她终于参悟其中道理，更是一刻也忍不住，将猜想道出，“准嫂嫂就是那裴楼主？！”
瞧她惊愕失色、堂口咋舌，林抱墨反而生了疑心。
“纵小妹隐退江湖久矣，可年前，我与兄长还去信孙家，向你言明真相。”他凝眉，问，“怎么，不曾收到？”
如此，林霁琅便明了了。
她先行过一礼，再道：“兄长勿怪，前年秋分，良人得了贵人机缘，举家迁入上京城了。
“原先还记得要向家中寄书言明，不知怎的就倦怠了，这不，正要向两位阿兄说起此事呢。”
孙家也入了上京？那还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了。
他如是想着，不觉出声询问小妹近况：“孙家待你如何？”
林霁琅莞尔，答：“尚可。”
闻言，林抱墨冷哼一声：“料他孙三郎也不敢待你不好。”
“是是是，有仲兄扬名在外，良人不敢慢待。”
林霁琅倒是懂他，句句戳人肺腑。
林抱墨尤其受用，不觉昂首：“如今我与三两好友皆在朝为官，你若得闲，大可至东城寻裴府——或是林府。”
“好，霁琅记住了。”
作者有话说
第189章 忘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