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无忧 “卿贵同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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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府外，车马停驻。
几人疾走奔散，衣袂飘扬，纷纷喧嚷着要去会客。
林府不同于裴府人丁兴旺，林抱墨在此地并无根基，只有买来的几位奴仆为他效力。
有头有脸的权贵都瞧不上贱民作奴，以为他们的穷酸也会折了自己的运数。
故而，无田无家、流离失所的男女老少，除了上街乞讨，便再无活路。
偏林二公子心善，得了裴长庸点头后，将人接入府内将养，又请梧桐亲传弟子上京，替他管辖账目，如此，也算心安。
裴大人老是借此奚落他，分明有宅有地还有钱，非要占去她的半数床榻，好不要脸。
别看她嘴上这样说，林抱墨要真开口分居，裴大人就要又哭又闹，责他移情别恋。
这样看来，裴长渡的固执性子似乎也能寻根究底。
“闻叔！”
正堂外，还是叫林抱墨占了先，第一个开口迎接远方来客。
闻人迁手中茶盏热气未散，抬眼便见有人张开双臂，与他撞了满怀。
“少主分明已然及冠，怎么还如孩童一般喜好玩闹。”武林前十的强者也想不明白，家有小儿的苦恼何时能不解自消。
不过，他自有裴长庸在旁献策：“闻叔莫慌，总归阿墨的武艺高不过你去，真要嫌他累赘麻烦，一巴掌拍死拉倒。”
瞧她，说的这是什么话！
“闻叔舍不得。”说着，林抱墨骤然松手，直起身来，狐假虎威。
“闻叔舍不得，我舍得。”裴长庸见招拆招，从善如流，“且让我替闻叔，扫清祸患。”
言罢，她高举右臂，作势要打。
状况外，宗冶微微侧首，与初佩璟耳语：“我赌五钱，长庸不会动手。”
小郡主不甘示弱，道他囊中羞涩：“少了吧，我赌二十钱。”
总之，家有四顽童，场面一度混乱，直到闻人迁耐心告罄，才叫四人收敛脾性，乖巧站好。
吕肫道，他从未见过裴长庸如此尊老爱幼，江湖第一怕江湖第五，说出去怕是也没几个信的。
“少主，属下此来，是奉门主之命，请您参加喜宴的。”
喜帖倒是早早到了他们手上，怪道冠礼时闻人迁不曾出席，怕是那时就在替两位祖宗筹措婚仪了。
“此前我等已向宣相与圣上告假，四人皆可出席！”林抱墨旋即应声，喜笑颜开，“不过，闻叔如今贵为副门主，这等小事何至于您亲自来回一趟？”
无需闻人迁开口，裴长庸便已自行解答：“自然是因为，闻叔也想见见上京风光。”
“不仅如此。”闻人迁垂眸轻笑，“门主的终身大事已定，属下此来，更是为了助少主觅得佳偶。”
“哦？”你要说这个，初佩璟可就来劲了，“不知副门主可有思绪？”
前者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裴长庸，再答：“少主品行端方，性情持重，属下拙见，应当寻一位落拓不羁、奔逸绝尘的姑娘，最好，武艺能在少主之上，既镇得住家宅，又防得了恶贼。”
恶贼？
在场除了裴长庸，还有哪个算恶贼？
就连不可一世的裴楼主听了这话，也得嘿嘿两声，装作懵懂无知。
他们在京中又过了五日才启程，紫槐门困住闻人迁半生，如今有了闲暇，几人自要轮番孝敬孝敬。
裴长庸还特意进宫面圣，把三日休沐移到喜宴前，整顿行囊陪众人上了车。
此行共六人，两架骈车。
林抱墨、宗冶、闻人迁一架，由前二人分别掌驾；初佩璟、裴长庸、宋锦华一架，由后两位轮番掌驾。
临行前，宗冶还特意问过宋锦华意愿：“如此安排，也算妥当，但驾车辛苦，若你实在受不住……”
言未尽，宋锦华便已洞悉其意，笑他杞人忧天：“世子，可别小瞧人呐。”
话落耳中，宗冶还有一瞬怔愣。
是啊，他怎么忘了，宋锦华可是自学剑术的侠女。
“卿贵同金枝。”
非是轻视，而是疼惜。
一日一夜的车程尤其磨人，车马颠簸，晃得人眼花缭乱，不得安枕。
终于进了无忧山谷，抬眼见满堂喜色，张灯结彩。
“少主回来啦！”
有人认出来者身份，招呼着四方弟子同迎。
都是生面孔，林抱墨不知何为，竟有些手足无措。
还真是受欢迎啊。
裴长庸静静看着他前呼后拥，众星捧月，不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不耐。
看他作甚，平白给自己添晦气。
于是裴楼主愤愤侧目，转头碰上闻人迁意味深长的笑。
“闻叔，你这是什么表情？”
她不满，撇嘴问道。
“师侄怎么不问问自己，回了无忧山谷，反而闷闷不乐，是为哪般？”
“我有闷闷不乐吗？”
“显而易见。”
闻言，裴长庸伸手盖住红得发烫的脸颊，不置一词。
她再往旁边看，不见林抱墨与前前后后的紫槐门弟子，只有初佩璟好奇打量的目光。
“我什么都不知道哦。”
小郡主笑得坦诚又戏谑，这时候又叫她装起不谙世事的贵女了。
裴长庸自觉失态，羞于见人，甩了甩袖，就要先行一步，远远把旁人甩到身后。
闻人迁与初佩璟就站在原地，目睹她如疾风一般消失在视野里，还是按捺不住地窃笑出声。
那头林抱墨还在应付自报家门的长门与长廷弟子，目不暇接，全然分不出心神关注同行人的去向。
等到他终于成功脱身，此时还愿站在原地等候的，也就剩下宗冶与宋锦华两位了。
不过，这俩也不是省心的，一上来就对着他唉声叹气。
“林二，夫纲难振呐。”
说完，宗冶亦头也不回地带着宋锦华逃之夭夭了。
林抱墨怎么听不出他话中深意，可惜挠秃了半头长发，似乎也逃不脱裴长庸的事后追责了呢。
远山堂内见过林玄词，余柔便先领人下去挑选屋子。
裴长庸先选了从前的离山小居，然而余柔双眉轻挑，遗憾道：“有人瞧中了后山的奇珍异宝，已经先一步住进去了。”
“竟然还有这般识货的？”裴长庸撑着笑意，咬牙切齿。
“裴楼主莫恼，”余柔也怕得罪杀神，思忖片刻，道，“不如您亲去问问，若叶姑娘愿意割爱……”
“不必了。”她摆摆手，摆出淡然姿态来，“我不喜与人起口角。”
是怕一怒之下再造杀孽吧。
余柔无奈笑笑，再道：“西山还有座小院，清幽雅致，是左侍大人特意为您留的福地。”
西山？
那是林柏权和他夫人的住处。
裴长庸面色一僵，旋即恢复如初。
“那就凑活着用吧。”
“裴楼主欢喜就好。”
“我不欢喜。”
嘴硬。
余柔笑意未减，看破不说破。
无忧山谷遍布奇花异草，随手折一株，在外头都能卖出高价，也就林柏权不愿变通，非说是祖产，要一代传一代的。
田不造福于人，生出的就只是杂草枯花。
裴长庸埋首其间，轻嗅芳香。
再抬头时，林抱墨就站在她身前，轻唤：“阿善。”
“……”
裴长庸转头要走。
林抱墨眼疾手快，先把人箍在身边。
有春来到，鸟兽四散。
他从背后将人搂住，偏头，含情脉脉：
“生气了？”
裴长庸没说话。
也是，要她开口简单，但要她服软，绝无可能。
“其实你什么都知道，不是吗？”
指尖拂过掌心，裴长庸一顿，这就叫他抓住机会，十指相扣，将二人牢牢捆在一处。
“阿善，阿兄要成亲了。”他俯身，将头靠在她肩上，“听说小妹也要回来，一家团聚，只有我未成家了。”
裴长庸不肯低头，又将目光移至别处。
她启唇，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咽回肚里，决意瞒住一世。
“你在担心什么呢？”
不怪林抱墨百思不得其解，她心中忧虑难为人知，更甚者，是不能为人知。
“我……”她不知如何陈情，“我一直都觉得，对不起你。”
她的一切都是假的，名字、身份、过往、地位。
从郡守之女，到卑贱家奴；从被迫举刀，至嗜杀成性。
她走的每一步，皆为求生苟活。
为此，她可以利用所有人，先裴楼主夫妇、裴大公子、林柏权、裴长渡、叶啻……
或许，后面还能跟一个林抱墨。
“山门外，万流景仰，前遮后拥，也许那才该是你。”
她不动声色地抽出手，从他的双臂间脱身。
一阵酸涩漫上心头，她咬牙，将肺腑之言道出：
“林宝翊，你只是我的一枚棋而已。”
话落，万籁俱寂。
裴长庸未得到回音，心中大石便无法垂下。
本着早早解脱的心态，她蓦然转身，与他四目相对。
意外的是，她不曾在他眼中看见一丝受伤神情。
“裴长庸，如你所言，爱上人质，也是你计划的一环吗？”
愣神间，林抱墨已再进一步。
二人之间的距离极近，近到他甫一低头，就能吻到她的鼻尖。
“宋祈善，你总是若即若离，叫人抓心挠肝，恨入骨髓。”
“不……”
太近了，近到他的每次吐息，都能落在她耳畔。
酥酥麻麻的，激得她浑身一颤。
裴长庸欲再退半步，逃开他的险恶用心。
偏他固执己见，一手抵住她后脑长发，闭目俯首。
他的动作极轻，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宝器。
“这一世无忧，只有我能许诺你。”
单手捏住她的下唇，林抱墨视线旖旎，久久未曾动身。
“谁说的？”
裴长庸偏不要如他所愿。
“本座有的是……”
后头的话，湮没在林抱墨不甘的唇齿间。
“不许再推开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