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喜帖 刘署不以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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檐下，燕将回巢。
车马停驻府外，圣旨传到巷口，禁军纷纷撤去，只留一片喜气洋洋。
初佩璟匆匆出门来接，招手示意前头驾舆的宗冶及时叫停骏马，供车内二人提衣而下。
“裴裴，我听蒲柳说，皇后殿下独召你入宫，所为何事啊？”等不及裴长庸发话，她先按捺不住，打探起来。
前者闻言，不觉露出几分心虚，眼神飘忽着往院中瞧：“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替圣上向我致歉，说冤枉我多日，他们心中过意不去。”
“当真？”初佩璟却觉不寻常，半信半疑。
“当真。”裴长庸连忙答说，旋即沉下脸，“你不信我所言？”
见她佯装气恼，小郡主急匆匆换了口风：“信信信，我怎么可能不信你呢。”
就在两位闺秀身后，宗冶将缰绳递交门房，回头要叫林抱墨跟随入府。
只见林二眺望天边，似乎在等着什么。
问及所求，他道：“兄长走时，我曾叮嘱过，待他平安回到无忧山谷，定要修书一封，委托信鸽送来。”
他们大约知道他忧虑为何了。
前头交代过，上京城与楚道郡相隔不远，短则一日，长则三日，就以最慢的脚程算，这书信也该到了。
“前日里操心阿善蒙冤之事，不觉便把此事抛诸脑后了，如今略有闲暇，方知不妥。”
消息迟迟不来，他可等不住，这就要让人备下笔墨，遣小厮送信去楚道郡。
这种情况下，也就裴长庸敢拦他了：“你且宽心，德辉圣女好歹也是武林中叫得出名号的高手，有她在旁护着，林大公子不会有恙。”
“话是这样说，但……”林抱墨蹙眉难言，再抬眸，眼中秋波流转，“阿善，左侍大人可有密信传回？”
这个……
裴长庸两眼一眯，发现此事不同寻常。
就连十杀令主也说，楚道郡那方同游馆近日未曾有消息送来。
“莫不是，哪处恶霸横行，狗官荫蔽？”吕肫如是猜测道。
他是无端猜想，哪知林抱墨信以为真，急得他恨不得召来白姑上路，自行前往无忧山谷一探究竟。
“你且稍待！”裴长庸又一次拦下他，“官员私自离京，有违律令，轻则下狱，重则罢黜，莫因一时意气自毁前程。”
可这前程本不是他——
“阿墨。”
她正色，一双眼，盛满坚韧。
“你已是天子宠臣，在其位，谋其政。”
话落，满堂语塞。
奇怪了，裴长庸这样一个桀骜不驯的人物，哪学来的忠君爱国？
难不成是听了宣执奉承，改过自新？
那必不可能。
林抱墨终究还是压下了优思，答应她日后再谈。
一旁，初佩璟与宗冶面面相觑。
他们太了解对方了，一年的形影不离，早叫几人生出了些许不同于常人的默契。
要说情义，裴长庸对无忧山谷的感情未必浅薄，如今她既敢以朝臣之责压下林抱墨的愤慨万千，定然是有了十足的把握。
果然，一见林二惆怅满怀，她心疼不已，轻轻扶住他右臂，道：“若你实在担心，我与蒲柳同去楚道郡，一有消息立即传回，如何？”
这倒是可行，毕竟她好歹也是个武道魁首。
等等——
林抱墨忽而想到什么，疑惑地望向她：“阿善，不用上职吗？”
哎呀！忘了这茬！
一炷香前，朝阳宫内。
明仪帝褪去厚重外袍，水衣外只挂着一件明黄中衣。
皇帝不着龙袍，还衣衫不整地面见外臣。
裴长庸扫过一眼，察觉到几处异常。
意识到失礼，她很快低下头去。
“方才，有劳皇后为朕换衣。”
这声音……
裴长庸猛然抬首，见眼前人言笑晏晏，不由后撤半步，可她忘了，刘署正死死握着她的手不肯松开。
“爱卿这是怎么了？”明仪帝凑近半步，关切道，“吓着了？”
没吓着，冻着了，要不然脖颈处怎么凉飕飕的。
小裴大人自认，这二十三年来，纵她阅人无数，也不曾见过天子是女人。
不错，天子是女人。
这真是一件匪夷所思、令人费解、恢诡谲怪、不可思议的事情。
裴长庸说她活到头了。
刘署说她这叫如法炮制。
就连宗茹也出来横插一脚，笑她们是高山流水觅知音。
“早听闻，白面阎罗裴长庸以男儿身纵横武林二十载，直至秋日江湖证道时，方才真相大白。”宗茹掩唇轻笑，“彼时，本宫便与圣上谈及裴姑娘智勇双全，颇有胆识。”
所以就把她当猴耍？
裴长庸眼中惊诧未减，问：“殿下也知道？”
宗茹微微颔首，以示知情。
裴长庸又问：“什么时候？”
“洞房花烛夜。”刘署答道，“那落红，还是梓童心疼朕，划破了指尖滴上去的。”
裴长庸扯了扯唇角：“我没问。”
刘署不以为意，耸了耸肩：“反正已经是死罪了，再加一条也无妨。”
……狗皇帝！
可怜的小裴大人，才入上京城就吃了一堑又一堑。
从前的运筹帷幄纵横全局，在见到刘署自曝女儿身的那一刻，碎了。
裴长庸面色无光，久久不曾回神，就连刘署问她无恙否，也没有回应。
看来是真傻了。
于是明仪帝大手一挥，留下口谕，叫宗茹转达内侍官。
“爱卿受苦受难，连日来事务繁忙，朕许你三日休沐，谢恩吧。”
裴长庸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出朝阳宫的，总之等她想通奉天台案关窍时，人已经在宗府车上，往裴府赶了。
是啊，妖女祸国、红颜祸水，都是刘署给她留的一道考题。
为的是测新贵，而非敲打女官。
刘署要用她。
具体做什么或许不得而知，毕竟如今摆在明面上的敌人，只有摄政王刘愐一位。
可早在她入京前，便对庙堂风云有所见地。
宗冶身为巡盐御史，身兼畴阳郡监郡御史与商阳侯世子数职，在龙游县相遇时也是伤痕累累，可见其中党争形势严峻，有人不愿他活着探明真相。
若非当时裴长庸当机立断，夺了他腰牌，又把人打扮成仆从模样，宗冶怕是活不到回京的时候。
只怕行刺一事，锦绣商行也出了不少力。
回想草舍初遇，前有江湖豺狼，后有朝堂鹰犬，四人竟能在南山上经营着朴实无华的乡野生活，可见他们的从容淡然。
事实上，初佩璟对此事全然不知情。
小郡主才是其中最无辜的受害者。
她只是想拜师。
至于林抱墨，不知宗冶险境，宗冶亦不明林二抱负。
原是松鹭舍主在扛着风雪前行，也是苦了小裴大人。
当然了，此时此刻此境遇，她亦不曾出卖刘署，硬生生造了个借口出来，搪塞道：“皇后殿下说，奉天台之事是陛下错怪我在先，她会请陛下下旨，允我三日休沐，正好够一趟来回。”
听罢，林抱墨眉目略有舒展，却未松口：“这可不成，阿善近日茶饭不思，夜不能寐，断断受不住舟车劳顿，届时染了春寒病，又得喊难受。”
好嘛好嘛，她不去就是了。
裴长庸撇了撇嘴，道他多事。
林抱墨也不争辩，将她的手放在掌心捂热。
瞧他二人，好似没将身旁一众当外人似的。
初佩璟啧啧两声，秀眉轻挑，踩着庄重的步子，凑上前去：“什么叫，夜不能寐？”
“……”
显而易见，裴长庸与林抱墨答不上来。
“你们，这几个晚上，不会是，同床共枕吧！”
最后半句，她咬字极重，像是恨不得昭告天下，她的挚友和挚友即将喜结连理。
“但是有一点，我得教育你了。”末了，小郡主还要对着林抱墨指指点点，“你说说你，曾经在畴阳郡时，三书六礼不全，就要娶裴裴过门，失礼不说，如今你未行婚仪就与妻子私相授受，更是罪加一等！”
听到这话，裴长庸脸上心虚得再加一层。
外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就常俗论，未婚同房，或许是男方越界。
但此事放在裴林二人身上，就显得极为古怪。
“我们没有私相授受。”小林公子尤其委屈。
他坚守了半年的清白男儿身，为此，还时常被枕边人一脚踹下暖铺，他的冤情又要向何处诉说？
闻听此言，初佩璟懵懂地眨了眨眼，旋即望向裴长庸求证。
“啊对，是没行周公之礼。”裴长庸挠了挠头。
她倒是想试试那是什么滋味。
从前只在夜半行凶时，偶然路过香艳现场，光那一眼，就叫她记忆犹新。
世人常道无情冷血的杀神，不知何为爱。
也许那就是“爱”。
甚至在回到耿霜楼后，她还向裴长渡取过经。
虽然当日她被赶出了房门，但心中疑窦未消，还是想从别处求解。
这一等，就等到了林抱墨。
她尝试过和人亲近，可裴长渡吻上来时她毫无波澜，叶啻向她诉尽衷肠时她亦不能起心动念。
但，林抱墨，这个她曾经视为少主师弟的人，她曾经以为再无交集的人，重新回到了她的身边。
恍惚间，裴长庸思绪已然飘向远方。
打破她胡思乱想的，是同游馆僚属上呈蒲柳的密信。
“是楚道郡的来信。”十杀令主原想着楼主在前，自己也没有先看的道理，正想将信笺递到她面前。
余光瞥见林抱墨望穿秋水，裴长庸不由轻笑出声，推拒道：“先给阿墨吧。”
蒲柳哪里不知道她所思所想，笑着应和，转赠给主君。
“多谢！”
信笺到他手中，三下五除二便现了原形。
是一封喜帖，上有林玄词与余柔名号。
紫槐门门主要娶亲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