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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四面楚歌 “裴长庸, ...
真是胡闹,裴长庸就是再自私自利,也不可能在前殿动手取人性命。
她虽是武夫,如今也算半个文臣,贸然惹来非议,百害而无一利。
更何况,即便她不置一词,也有人不让她就此认命。
“摄政王殿下未免武断。”
先开口的,是御史大夫燕冲煦,燕雎之父。
有旁人引走火力,刘愐这才肯移开视线,回首望向出言者。
不止燕冲煦一人,就是那位百官之首,也愿为裴长庸发声:“陛下,老臣以为,裴大人忠君护国,不当以‘妖女’二字胡乱揣测。”
忠君护国,这是白面阎罗风评最好的时候。
堂下,林长史与御史丞压不住笑,硬生生忍下没有出声。
陛上,刘署依旧居高临下,含笑问:“宣相,何解?”
于是宣执拱手敬上,将一番论调娓娓道来:“从古至今,红颜祸水皆出自后宫,如前朝末代君王,便是因其荒淫无度,终日与酒池肉林为伴,奸佞纨绔为伍,这才惹得外虏入侵,以致天下六分,百姓民不聊生。”
言及此处,意已明了。
宣执再拜,便是要请旨除害:“故而,臣以为,赵婕妤狐媚惑主,引得帝后失和,她才该是那位‘妖女’。”
“胡言乱语!”
谁料,上位者失张失智,引来朝臣骇然,满座噤声。
更叫人意出望外的是,适才为赵婕妤忿忿不平者,并非明仪帝,而是摄政王。
原先,宣执苛责赵书杏后,刘署神色还有些微妙。
就天象之说,他向来是漠然置之,虽有祖制在上,也是明尊暗贬,偏偏方才,在宣执唾骂赵书杏时,眼中带了几分愠色。
幸而刘愐自寻死路在先,也免了天子迁怒。
殿内静谧多时,义愤填膺的摄政王再儿女情长,此时也应察觉不对,匆忙跪下请罪。
“摄政王,你失态了。”
一声质询从帷幔后传入殿内,百官哪里听不出他口中深意,纷纷垂首敛眸,不敢再议。
林抱墨其实不愿宣执牵涉其中,但若不将矛头引向别处,裴长庸就会担上这祸水恶名。
还真是忠情两难为。
出于私心,宗冶对相爷的强出头有些怨言。
宗茹统领后宫,乃一国之母,说她手底下出了位祸水,可不就是在指着皇后的鼻子,骂她德不配位吗?
帮亲不帮理是重情义,帮理不帮亲是求公允。
细论其中道理,唯裴长庸超然物外,敢于顶着莫大的朝政压力谏言:“陛下,臣以为,婕妤非祸水妖妃,陛下亦非前朝君王。”
她疯了?
有胆大的老臣窃窃私语,称她,为媚上欺下,全然失了骨气与尊严。
听着那些不堪入耳的评判,林抱墨难免心中窝火,手中笏板被他紧紧攥着,好似下一刻就能作掌心宝剑,斩他们一个落花流水。
当然,也有人愿意赞她高风亮节,顺水推舟:“裴大人高见,臣也是这个意思。”
而此人,正是刘愐。
好一招掩耳盗铃,刘署不由嗤笑出声,欲启唇刁难,目标却不是随口附和的摄政王。
“如此,裴大人的意思是,你愿认下‘祸水’之名,任万民处置?”
君王,也徇私偏袒吗?
宗冶面露难色,想求个说法,又不得不先按住林抱墨蠢蠢欲动的手。
错了,他应该先堵住裴长庸的嘴。
只听得裴大人骄矜自傲:“臣不愿认。”
明仪帝又问:“那‘祸水’是谁?”
裴长庸则答:“谁也不是。”
明仪帝扬唇轻嗤,内侍官周身战栗,遽然俯首,想请君王息怒。
“裴长庸,你敢耍朕?”
“臣不敢。”
又一个不敢。
刘署侧首敛眸,不觉散出几分天子气魄,咬牙道:“裴长庸,与朕顶嘴置气,你有几个脑袋?”
“臣……”
君威如山,满殿寂静中,偏她这个外来客不肯折腰。
刘愐也怕了她的无知者无畏,急忙开口,要她三缄其口:“裴大人,慎言。”
可摄政王抢白,不是为了让刘署放无辜的裴大人一马,而是再说下去,赵书杏的性命同样不保。
原来宗室风骨,比不过她小小一棵雪松。
今日,随裴府家主归来的,可不止吕肫一人了。
初佩璟站在廊下,眼见禁军封死府内小门,面上有些无措,更不知所以。
“这是,何意?”她怔怔看向安坐正堂的罪魁祸首。
“说错了话,封府了。”
“今夜是除夕,明儿是新年,你告诉我,你在这个节点上犯事儿了?”
话落,裴长庸终于肯抬眸,轻轻颔首。
初佩璟眼前一黑。
所幸这份误会没持续太久,因为林抱墨与宗冶很快就溜进府内,向初佩璟解释,今日常朝上发生了何事。
“又是狗皇帝!”
承恩郡主一拍案,满座皆惊。
宗冶甚至没来得及掩人耳目,她的僭越之言就已日传千里。
“怕什么?刘家人为保赵书杏,不惜害我的裴裴遭此污蔑,百口莫辩。”小郡主眼眶湿润,隐隐泛红,“什么破预言,刘家人总说自己坐拥万里河山,尊享天下富贵,既受万民供养,又怎会因一人之过而毁于一旦?”
承恩郡主二拍案,满座无言。
“要毁,也是毁在无道之君手上!”
红颜,照不亮五湖四海;祸水,淹不到九川七洲。
其中道理,玩弄权术之人心知肚明。
他们放任自流,是因为后世史书工笔,怨怪不到男人头上。
上一次可以是明昭仪,这次可以是裴长庸,下次呢?
他们又要推谁上去,担千古骂名?
宗冶觉得初佩璟疯了,竟敢在重兵把守的裴府说这些大逆不道的话。
但,她若不说,也是枉费了忠良之后的一身名节。
初景礼就这么一个女儿,按常理论,初家不会再有继承宗庙的后辈了。
初佩璟死与不死,都已经威慑不到刘家的统治。
也许,一个蠢笨无头脑的女藩王,也是刘署之流喜闻乐见的。
正在裴长庸低头思忖间,吕肫步履如风,匆匆来报:“主上,蒲柳馆主求见。”
今日的裴府好生热闹,一点也不像封禁的样子。
小裴大人亦从容,还有心思调笑:“来拜早年?”
此话一出,只怕朝中政敌也要为她捏一把冷汗。
“主上未免太过大度豁达。”闻声不见人,原是蒲柳要先贬句裴长庸,才肯现身,“如今形式可不容乐观。”
然裴长庸打定了主意,欲与刘愐之辈角逐胜负:“有吃有睡,还有你们送钱送饭,怎么不乐观?”
听见这话,林抱墨反而宽心。
裴长庸从不打必败局,而蒲柳此刻现身,更坚定了他的猜测。
或许今日朝会,都是一场戏。
刘署、刘愐、宣执、燕冲煦,谁是看客,谁是戏中人,谁是局中一方棋……
如今前路混沌,他日,未必不能云开见月。
他又握住了裴长庸的手,发誓与她同进退。
感知到手背传来的温度,裴长庸缓缓回首,问他:“怎么了?”
林二不语,心如明镜。
状况外,蒲柳照例,将今日密报交到二人手上,为防他人好奇求解而不得,她便简单口述一遍,以表其意:“如今摄政王在奉天殿前后四处奔走,有朝臣说,他是为了替赵书杏摆脱污名。”
闻言,初佩璟不知想到了什么,眼中阴鸷忽而散开,却很快化作愁云,郁结难解:“如今我也不能随意入宫,竟叫裴裴举步维艰,连个可用之人都没有。”
然裴长庸不以为意,笑劝:“你莫自怨自艾,世事难料,且行且看咯。”
她总是这般运筹帷幄,好似千钧重担也压不垮她一根傲骨。
“主上,耿霜楼眼线遍布大澜,只要您一声令下——”
吕肫话里有话,像是在影射初佩璟口中“可用之人”一说。
“本座不屑如法炮制,”不想,裴长庸拒绝得干脆利落,“既然有前车探路,何须我等亦步亦趋,循途守辙。”
看来,刘愐是这局棋里第一个输家。
林抱墨垂眸抿茶,如是料想。
或者说,营私罔利的摄政王,是戏文里最显眼的冲锋军。
“主上预备如何行事?”蒲柳问。
“等。”
等马前卒自掘坟墓,等操盘手渔翁得利。
她这位四面楚歌的无辜小女子,自然能赢得几分体贴。
若布局者胜,裴长庸作为无谓牺牲,多少也能分到些许愧疚怜悯;若摄政王绝地反扑,玉石俱焚,那与她一个“忠君爱国”的臣子有何干系?
禁足是一时失利,就长远来看,如布局者足够聪明,她就不会输。
将己方处境押宝在位不知全貌的外人身上,这样危险的计谋,对裴长庸而已却不是第一次。
很早之前,她就用过了。
上一次,她将“松鹭”托付给林抱墨。
事实证明,裴长庸的“赌”运,意外的不错。
半本书,读到晚间。
林抱墨原先说着自己另有要事,不料,这会子就带着宗冶,大摇大摆地从正门入。
原是林长史已得宣相手令,许他以监察史的身份,近身看管裴长庸。
“在禁足期间内,裴大人不可私会外人,不可送信出府门,不可随意走动,不可……”
规矩立得倒是严,可,督查官怎么不解释解释,“不可私会外人”怎么在第一条?
但裴长庸要真问了,大概也会受到林二的谆谆教诲:“此乃要务,裴大人理应看重。”
好好好。
裴长庸真是听笑了。
屋内读“书”声朗朗,屋外,宗冶悠悠行过,身后还跟着金装玉裹的宋锦华。
“别闹了,快出来吃团圆饭,晚些我还要回府拜见爹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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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11月开始日更!每天早上(也有可能是下午)更新! 评论回复不及时是因为没开消息提醒,不是已读不回呜呜呜 来都来了,要不看个预收? 未悬游《背叛者游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