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居士》胖羊博士

181、巧遇摄政王 “主上，林

　　腊月初一，上京城林府祠堂内。
　　此间本无一物，林柏权及其夫人的牌位还是林玄词千里迢迢，从楚道郡请入京都的。
　　三加后，林抱墨戴赤黑色礼冠，换穿纁裳，在兄长注视下，向上首三拜三叩。
　　礼毕，原立于祠堂右侧的林玄词与余柔纷纷上前，一左一右，提衣跪下。
　　长兄言：“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俱在，以成厥德。”
　　家无主母，余柔自谦忝颜，愿以兄嫂之名，为二弟补上祝辞：“弃尔幼志，顺尔成德。”
　　如此，待正宾取字，及冠礼便算成了。
　　“此次来京，闻叔刻意提点过，”望着前头挺直脊背的胞弟，林大公子心慈面软，复又开口，“上京乃虎狼之地，恶鬼横行，有爹娘荫蔽，也许能护你周全。”
　　“闻叔何时拜读鬼怪之说了？”林抱墨微微勾唇，佯装嗔怪，“阿兄你也是，作为门主，怎的任由他胡闹。”
　　闻言，林玄词低眉，掩去眸中几番忧虑：“抱墨辞家千里，路途迢迢，为兄无以为报，只能略表拙见。”
　　他们兄弟你一言我一语，听得余柔不由轻叹句：果真是官侠有别，亲亲兄弟也要克己复礼。
　　思忖间，她听见有人叩门。
　　“不孝徒儿宋离山，请见师父师娘。”
　　是裴长庸。
　　正宾来了。
　　林抱墨甫一回首，对上林玄词了然的目光。
　　“进。”
　　话落，来者应声而入。
　　她抬头望去，堂中唯林抱墨一人独立，案上却有三柱高香。
　　裴长庸顺势跪在中间蒲团上，照例，向长辈三拜。
　　礼毕，她欲起身，林抱墨眼疾手快，已经扶住右臂，将人拉至自己身侧。
　　“阿善。”他垂眸，目光落在她手中愿签上。
　　他也不知藏一藏，这样直勾勾地盯着看，生怕别人敲不出他心思似的。
　　“师弟不是希望，师姐我为你取字吗？”她抬手，将亲手镌刻的木牌展示在他眼前。
　　宝翊。
　　林宝翊。
　　她道他怀瑜握瑾，来日正长。
　　“拜受祭之，以定尔祥。承天之休，寿考不忘。”她后撤半步，昂首行礼，“自今而后，望请赐教，易成君。”
　　戌时六刻，宴散，初佩璟等在马号外，答应给裴长庸留片刻时辰，用以与林抱墨话别。
　　或者说，她是在与林玄词等人辞行。
　　“此去不知归期，宝翊襟怀坦白，不经世故，烦请楼主多多费心。”
　　临了，林大公子还在细心叮嘱。
　　“阿兄，我已经成长许多了。”
　　至于如何成长的，那就要问一旁站着的这位离山师姐了。
　　听林抱墨这样说，裴长庸不由莞尔，答：“林门主放心，怎么论都是一家人，我会好好约束他的。”
　　言罢，林玄词哪里还不知道他们的渊源，会心一笑，不欲点破。
　　林抱墨面上庄重，若不是有嘴角压着那抹狂喜，还不知他尾巴要翘到何处去。
　　他的终身大事也算定下，接着就该操心兄长了。
　　“阿兄，你与准嫂嫂，预备何时行婚仪？”
　　林抱墨问得突然，余柔本端着正经，听人这样一说，倏然红了脸，撇过头去。
　　准嫂嫂脸皮薄，不肯见人了。
　　见状，林玄词悠然侧身，将她虚扶着揽在怀中，这头还不忘了答话：“约莫年后，怎么，小林大人要来观礼？”
　　“届时若有闲暇，我们自然要来捧场！”
　　上京城的喜事过了，也该轮到无忧山谷，一洗往日沉寂了。
　　一切，欣欣向荣。
　　腊月二十，城门大开。
　　才下了朝会，宗冶正与两位好友并肩而行，口耳相加，一时竟瞧不见内侍官迎面上来。
　　于是林抱墨抬起手肘，在他左臂上敲了敲。
　　裴长庸则探出头去，不明其意。
　　“御史丞，皇后殿下思弟心切，特召您与承恩郡主入后宫觐见。”言罢，内侍官退开一步，指着身后软轿，俯身道，“请。”
　　既是亲姊相邀，哪有不去的道理？
　　宗冶微微颔首，先同裴林二人别过，再提衣上轿。
　　宫道外，初佩璟正襟危坐，撑到汗流浃背也不愿失礼。
　　“宗温孝怎么还没来？”
　　她耐心即将告罄，小葵便持帕巾为她拭汗，答：“许是今日朝会，圣上又留了国舅爷议事？”
　　这个狗皇帝。
　　初佩璟又忍着性子做名门淑女，好不容易等到人来，正欲上前时，却被小葵拉住了小臂：“郡主，那个不是国舅爷。”
　　哪个？
　　天寒地冻的，雪盖在人身上，哪里分得清谁是谁。
　　初佩璟眯了眯眼，再望向来人。
　　待车队行近，她终于得见上位者全貌。
　　等等——
　　她心中涌起一阵不祥预兆。
　　“臣女见过摄政王殿下。”
　　怪不得黄历说今日不宜出门，原来症结在这啊。
　　与此同时，裴长庸与林抱墨的车马已行至九寺。
　　高疏早早候在门外，见裴府侍从到来便急匆匆相迎。
　　“大人，您一路辛劳……”
　　不知怎的，他忽然说不出话来。
　　吕肫扶着自家主上下车还好说，都是熟人也无需忌讳。
　　可他这厢笑脸盈盈，谁料裴长庸压根没有理会，扭头去同林抱墨寒暄起来。
　　“晚些，我去裴府造访。”
　　“好啊，你想吃什么，我叫蒲柳准备着。”
　　……
　　好扎眼的温馨，好惹眼的偏爱。
　　手中书简被他捏得嘎吱作响，高疏愤慨，难以自持，为避免失态，他佯装无事发生，落寞甩袖离去。
　　三人中，唯吕肫注意到此方动静，可他亦未曾多想。
　　说来，这还是他第二次见到，有人因为林抱墨之事失态。
　　第一次是裴长渡。
　　这高寒时，莫不是下个心许主上的可怜虫？
　　吕肫默默不语，毕竟楼主私事，也不是他能过问的。
　　眼见时辰将至，就是再不舍，二人也需就此分别，散职后方能于府中相见。
　　林抱墨依依不舍地松开她的手，轻声呢喃要亲眼见她入内才肯离去。
　　裴长庸拗不过他，只得答应。
　　因着处理公务时不允家仆在侧，吕肫未有封官，只能先做些马夫小厮的活计，偶尔替主上办差，也仅仅是赌坊娼馆等腌臜地盘旋，终日穷极无聊。
　　果然，能安心服侍在裴长庸身边的，或许只有叶啻那个小子了。
　　毕竟，无欲者无求。
　　但今日，似乎略有不同。
　　林抱墨正欲上马赶赴相府时，迎面撞上谁家骖驾，气势汹汹，像是讨债来了。
　　“裴长庸，本官奉摄政王殿下之命，前来捉你归案！”
　　车窗禁闭，看客还未瞧出来人真容，便已听到他狐假虎威的阔气。
　　吕肫眉心微皱，手已经攀上凉沙刀的刀柄，随时预备着出鞘迎敌。
　　他怕是忘了，官场不得见血腥。
　　所幸，在他冲动前，林抱墨已经将人护至身后，厉声质询：“这位大员，九寺乃朝堂腹地，等闲之辈勿进，不知大人来此贵干？”
　　“林长史，此事与你无干，莫平白沾了晦气，赶紧退避！”
　　嘿！
　　闻听此言，吕肫怒上心头，就差撸起袖子冲上去问一句：怎么同我们家主君说话呢？！
　　而林抱墨对这点子失礼不痛不痒，冷静自持，回道：“裴大人乃本官至交，宣相亦赞其当行出色，有所作为，不知摄政王殿下是听信了哪家传言，要治她的罪？”
　　车内寂静半瞬，那人忽而没了底气，却还要强撑着气势：“太仓令无辜枉死，甄大人乃殿下门生，克丁克卯，晨兢夕厉，却因狗官一时误判，人头落地。这样的深仇大恨，怎能不报？”
　　总算激出对方来意，林抱墨心下了然，再度以退为进。
　　“大人，原是为此事而来。”他展颜，道，“青魁武行案水落石出，连圣上都对裴大人赞许有加，然，裴大人不肯独占鳌头，私下找到圣上，点明渠王殿下与宣相对破案亦贡献颇多，居功甚伟。”
　　末了，他再道：“大人若对此案评判有异，不妨与我一道去面见宣相，在他老人家面前，分说明白。”
　　好一个有样学样。
　　对方借摄政王之势压裴长庸，林抱墨便以宣执之势压他。
　　朝中谁人不知，相爷与摄政王读得不是一本圣贤书，时常政见相左，前月平乱一事，便是宣相上书，明仪帝批准，将摄政王放逐到偏远之地，留给上京城片刻安宁。
　　如今，这份安宁怕是守不住了。
　　此刻，裴长庸还静坐室内，悠哉悠哉，翻看着往日卷宗，细数其中可有错漏。
　　高疏虽得了消息，却不想为林抱墨做嫁衣，硬生生压下所有功绩，陪着大人收拾了一日书卷。
　　至于裴长庸最后是如何知晓的——
　　其中必然少不了吕肫在旁推波助澜。
　　“主上，林二公子可堪良配？”
　　他问。
　　而车内上官缄口不言，不知思虑几何。
　　裴府后堂，丫头们才为家主撤下大氅，门外小厮便来上报：“郡主回来了，国舅爷跟在后头呢。”
　　看来是又有什么要紧事要同她说了。
　　这样想着，裴长庸又吩咐家仆们换装快些，她急着见好友。
　　清泉煮水，吕肫守在炉火前，看着初佩璟与宗冶几口喝完了整壶茶水。
　　“两位，这是来讨水喝的？”
　　耳边满是他们催促的念叨声，吕肫无法，没忍住僭越一二。
　　初佩璟白了他一眼，启唇欲言，开口就让来人截胡插话：
　　“皇后殿下这么健谈啊，竟连你们二人也不是对手。”
　　裴长庸掩口胡卢，压根遮不住幸灾乐祸。
　　“说什么呢，我们是在感叹宫闱秘辛！”
　　小郡主双手叉腰，满脸不服气。
　　宗冶还想捂嘴，但貌似为时已晚。
　　果不其然，裴长庸倏然闪身至方桌前，求知若渴：“什么秘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