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居士》胖羊博士

180、易成君 官大一级压

　　冯闵全尤其体贴，还知道学着宗冶的样子回话。
　　一入宫门深似海，即便再不乐意，裴林两位大人还是得互相扶持着，登临未央宫。
　　议事处内，刘署怀抱着牙牙学语的小皇子，认真教授他识文断字。
　　听到其中朗朗读书声，裴长庸与林抱墨适时停住脚步，等待传唤。
　　内侍官回话很快，不一会儿便从堂内走出，请二人应召而入。
　　故事读到生涩片段，小皇子开始计较功课繁杂，又或是嫌刘署聒噪，啼哭不已。
　　诚然，明仪帝对哄孩子这件事，略显焦灼，还需求助内侍官，来将他的亲儿子抱到后堂去，转身，再对两位爱卿笑脸相迎。
　　“下臣谢恩。”
　　圣旨读完，裴长庸与林抱墨照常行礼。
　　他们跪得端正，上位见了欢喜，又随手赏赐了几箱珠宝以供家用：“朕赐你们一日休沐，去好好打点新园子吧。”
　　一日休沐，算恩惠吗？
　　刘署不语，借口公务繁忙，催人退下。
　　别看裴长庸在殿上恭恭敬敬不敢吭声，但凡出了门去，心中不满就化作炮语连珠，轰隆隆朝着空气砸去。
　　“真是世风日下，破获了几桩沉疴旧案，没有奖赏就算了，竟只多得了一日休沐。”
　　见人气鼓鼓地靠在窗边，林抱墨忍俊不禁，抬手为她疏解眉心郁结：“阿善莫恼，如此可见，圣上是如何器重于你。”
　　“呸，就你好说话。”裴长庸倏然起身，对着他指指点点，“哑巴亏吃多了，以后再要你开口维权，就更难了。”
　　“话是这么说，但是阿善，他是天子。”
　　“……”
　　裴长庸妥协了。
　　官大一级压死人，官大数级更是毁天灭地。
　　一日就一日吧，同游馆内多的是仆从，再不济，吕肫也能拉来做个苦工。
　　虽说，有些不合身份，但，谁会计较那么多呢？
　　商阳侯府外，冯闵全照例将人送至后堂，二人在角门分别，相约戌时再见。
　　别了林抱墨，裴长庸步履匆匆踏入屋中，还没等她环视一圈搜寻要带走的私物，视线中忽而闯入位不速之客。
　　初佩璟似乎早在此处等候多时，听到有人靠近便欣喜若狂，就等着天降正义，来将她拉住“牢笼”
　　再往后看，小葵等一众近侍怀揣郡主行囊，听候发落。
　　裴长庸掩面苦笑，咬牙切齿：“元元，你的消息未免太灵通了吧？”
　　小郡主吐了吐舌，低声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先前父王怕我在宫中受辱，又在意脸面不肯上报，早在狗皇帝身边安排了眼线。”
　　这，也是她一个小小廷尉监能听的吗？
　　初佩璟不在乎，她只眨着眼，急匆匆问：“几时搬走？”
　　瞧她心急如焚的模样，好似这商阳侯府是什么吃人魔窟似的。
　　“晚些吧，我的行囊……”
　　“哎呀管不了那么多了，现在就走！”
　　那一日，行过宗府的群臣皆言，自己瞧见承恩郡主押着左廷尉监大人上车，绑到西城去了。
　　可你要说，裴大人是否有异，那大概也是默许的。
　　毕竟小郡主到底算外姓女眷，就是借住，也不好久居商阳侯，以免惹了非议。
　　除此之外，还有长舌官道，跟随的侍从足有三十人之多，架势之盛，像是要将侯府尽数搬空，用以补给自家。
　　当然，这是诬告，毕竟其中多是郡主私产，或是长越王多年攒下的家訾。
　　万贯家私送入库房，一时间，裴府也能跻身朱门绣户，富埒王侯了。
　　小郡主大手一挥，又买了好些家丁护院，说是要保护她们姐妹的安危。
　　官场变幻莫测，裴长庸有意隐藏武力，初佩璟此番行径，也算是在为她作保。
　　就是苦了小林大人，半夜趴墙头还险些被小葵认作贼子打下。
　　戌时，裴长庸忍着笑意将人接进屋中，直到正门完全合上，终于按捺不住，笑得前仰后合：“小林大人自诩本领通天，怎么打不过几个家丁啊？”
　　后者憋得满脸通红，小声反驳：“还不是因为某人不肯给正式名分，累及本官做那鬼祟之事。”
　　“好好好，都是我的错。”裴长庸笑够了，双手捧着他的脸，轻声安慰。
　　林抱墨反手扣住她，启唇：“那何时……”
　　“再议。”
　　言罢，她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堵住对方的嘴。
　　两道身影交叠时，有菩提子破风而去，打落烛火微光。
　　腊月初一，正是林抱墨及冠生辰。
　　为筹办庆贺大喜，裴长庸递帖子到宗府，想请宗冶下职后入裴府一叙。
　　对此，初佩璟可备了好些酒菜，就等着今夜欢聚。
　　她准备了两套说辞，对宗冶，说是要借林二生辰，撮合他与裴长庸喜结连理；对裴裴，则是以红娘之名，要从宗冶这里探听些林抱墨的消息。
　　近日，小裴大人的兴致异常高昂呢。
　　没等到宗冶落座，初佩璟便迫不及待，问她为何如此欢喜。
　　如她所愿，裴长庸露出几分羞赧，扭捏着将少女心事道来：“我答应过阿墨，等他及冠就提亲。”
　　哦？原是好事将近啊。
　　初佩璟腹诽意料之中，但还有一问不明：“是你嫁他，还是他入赘裴府？”
　　好问题。
　　显然，裴长庸从未纠结过。
　　“我不愿冠夫姓，但入赘妻家于仕途无益，左右两套房产挨得近，裴府就先留给元元你经营。”她倒是想得明白，不愧是商贾当家，一番话滴水不漏，“且作同吃同住，若他哪日惹我不快，我就回来寻你，叫郡主给我出气！”
　　“好！”闻言，初佩璟难得性情，拍案道，“如果林二真敢负你，我就上书皇后，让她派禁军把林二押走，贬为寺人！”
　　“诶诶诶，”一听说皇室严刑，裴长庸又不肯了，“那可不成！他还是我夫君呢！”
　　啧啧啧。
　　初佩璟早对她的品行了然于心，但嘴上依旧不饶情：“见色忘友，裴长庸！”
　　“落井下石初佩璟！”
　　半斤八两。
　　门外听了全程的宗冶如是道。
　　酒过三巡，终于说到正事。
　　宗冶先提议，由裴长庸书信一封，送往楚道郡。
　　“有道理，林二思兄心切，何况及冠这样的大事，亲眷到场才算像样。”
　　初佩璟颔首，以示认可。
　　裴长庸频频点头，表明自己记住了。
　　宗冶倍感欣慰，再往下讲：“另外，林二他还同我讲过取字之事。”
　　言及此，初佩璟忍不住插话：“取字是大事，当由长辈……”
　　忘了，林二公子已经没有长辈了。
　　“或者，闻叔算半个？”裴长庸道，闻人迁跟随林柏权纵横江湖多年，小公子正是他一手带大，作为高堂出席，想来也是当得起。
　　宗冶默默坐在一旁，听她二人你来我往。
　　“林二说，此事他另有打算。”
　　末了，他终于寻到契机，使二人偃旗息鼓。
　　余下的，大抵也只能等林玄词上京后，再做决议。
　　所幸楚道郡离上京不算很远，纵他身子再羸弱，一日一夜奔波总能到达。
　　下了车，还没等林玄词舒缓疲乏，就被急性子的初佩璟拉到同游馆去。
　　与此同时，相府外。
　　酉时，林抱墨终于散职，带着半身劳累出了侧门。
　　青石阶下，有玄衣贵客长身玉立。
　　“阿善？”
　　来人正是盛装出席的裴长庸。
　　见到那张明媚笑颜，林二如沐春风，将诸般烦忧抛之云霄。
　　裴长庸借口今日赋闲，欣然上前，拉过他衣衫，笑道：“阿墨，蒲柳备了思乡饭，我们一起去尝尝吧。”
　　“思乡饭？”
　　林抱墨不知这又是她的哪门子黑话，只凭几分信赖，就跟着人上了那辆标着“裴”字的马车。
　　路上，有酒香随风溢入。
　　“宜城醪？”
　　果然是思乡饭，就连楚道郡的名酒都入上京城了。
　　不过，今夜的惊喜何止这一桩。
　　林玄词现身雅间时，林抱墨可是实打实地愣住了。
　　“阿兄？”
　　多日不见，他似乎清减了许多。
　　“抱墨。”
　　林玄词扬唇，安然回应。
　　蒲柳备了几间客房，供余柔与卓呈落脚。
　　等到她从林玄词房中退出来，迎面便撞上长廊中，负手而立的裴长庸。
　　“主上。”她屈膝行礼，向后者请安。
　　“新添了蜡油？”
　　“是啊。”她回，“两位公子久别重逢，今日必是要说些体己话。”
　　裴长庸霍然展颜，再道：“明日休沐，且随他吧。”
　　言讫，她转身欲离。
　　蒲柳连忙叫住她：“主上要回府了吗？”
　　听罢，裴长庸停住脚步，回首，问：“还有要事？”
　　蒲柳敛眸，收声：“国舅爷方才同我说，有关林二公子冠礼一事——”
　　“阿兄，我想，让离山师姐为我取字。”
　　屋内，林抱墨几番踌躇，终于将心中愿景同他分说明白。
　　“离山师……”好个生僻又熟悉的名讳，竟叫林玄词一时没想起此人为谁。
　　无他，裴长庸此人身份实在是——多，且冗杂。
　　也罢也罢，好歹占个师姐名头，算他半个长辈。
　　“好。”
　　林玄词可谓开明，但再开明，也无法拒绝占弟弟便宜这件事。
　　“既然表字有了人选，那这江湖名号……”
　　他有意闭口不谈，就等着林抱墨盛情相邀。
　　“阿兄才高八斗，学富五车，自然是听阿兄的！”
　　小林公子无有异议，自愿下套。
　　“这样啊，原来抱墨不是因为同我亲近，才叫我取名号啊。”
　　“各有一半！”
　　“好好好。”
　　林玄词忍俊不禁，提笔，思忖道：“我观你爱饮宜城醪，不如便取，易成君，如何？”
　　“不是因为我精明干练，老成持重，稳妥周到吗？”
　　“各有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