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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郡守之死案受害者自述 “而现今这 ...
我年幼时,大澜有三十二郡。
我长成时,大澜有二十五郡。
时至今日,大澜唯十七郡也。
从前,长越郡还不是边境,长越王并未在此发家,百姓安居乐业,笑语盈盈。
自小,我便因才识过人而闻名遐迩,左邻右舍皆赞我神童转世,更在夫子举荐下,与巡察长越郡的仕阳侯相识。
所谓高山流水觅知音,经侯爷举荐,我得以奉旨赴任畴阳郡,从小小县令做起,一步步跃迁至郡守高位。
在此途中,我娶了妻,生了子。
成亲次年,长子启正呱呱坠地。
正儿两岁启蒙,四岁学文,儒雅清正,实乃翩翩君子。
成亲三年,再添一女,因游方道士言她命犯贪狼,易生妄念,行恶事,故取名祁善。
善儿不喜思辨,更在抓周时摔了笔砚,落了个混世魔王的名号。
夫人请了许多夫子为善儿启蒙,无一例外,或嫌小儿顽劣,或折腾得面红耳赤,惹得府中鸡犬不宁,最后落荒而逃。
为此,夫人恼羞成怒,嚷嚷着要提棍伺候女公子读书。
母女每每大闹宋府,家中桌椅花瓶等都得遭殃。
偏善儿跑得快,总把一众人远远甩在身后。
“那天师说得不错,果然是煞星!”望着顽劣竖子的背影,夫人气极,一时口不择言。
别看兄妹俩性子上天差地别,样貌上也无甚相同,他二人却尤其要好。
例如,启正下了学堂,祈善必是第一个出门迎接,随后便缠着兄长索要城东糖铺的新糕点,一刻不停。
因着小娃娃闹腾,夫人便命仆从把善儿带去武馆溜了一圈。
本想借机威慑,叫她从此收心学文,谁料小厮来报时,说小姐抓着堂中狼牙锤不放,引来旁人围观。
另,武馆馆主还提出要收祈善为徒,吓得婆子们压根不敢久留。
计划落空,我在旁劝着夫人莫再动气,夫人总算静下心,却还是要罚。
“罚什么?”
“就罚她抄书!”
真是亲娘,知道善儿不识字,即便有母命在前,最后不也还是启正代笔?
也罢也罢,内宅琐事,随他们去吧。
我本以为,此生若是如此,也算幸事。
谁知苍天有眼无珠,视天下为刍狗。
善儿四岁那年,长越郡出了一位长越王,奉命镇守麦里关。
北稚挥师南下,连破三座城池,长越王领军抵抗,以三万敌二十万,坚守至今。
“近日流民愈多,大人还是莫要出府,以免惹上祸端。”
开口劝谏者,是都尉季白。
“无妨,都是手无寸铁的百姓,你我也好多多体察民情。”
我知他何意,可因着祈善前日闹着要喝城西那家羊肉汤,我不得不出府一趟。
然季白执意同往,我拗不过他,只好点头同意。
谁知我们这一走,郡阁无人监管,竟叫小人从中钻了空子。
再归府时,我只见院中狼藉,夫人坐卧在正堂廊柱下,脸上血肉模糊,十分骇人。
更灵人绝望的是,床榻上,我的一儿一女,皆没了踪迹。
“大人!”见我归来,院中家丁身有重伤,匍匐在我脚边,泣诉,“您前脚刚走,便有匪徒叩门,安主簿为了保命,向匪徒指认夫人小姐。
“公子气不过,冲上去与贼人扭打在一处,可惜我等不敌,竟让他们得手,公子与小姐——”
没等我听完他的话,只觉脑中天旋地转,舌根发苦,鼻头酸涩。
“大人!”季白亦心痛不已,将我堪堪扶住。
家丁垂首再拜,哭道:“夫人为护公子小姐,被歹人狠狠一推,额角磕到了廊柱,如今还血流不止!”
撑着泪眼,我在一片水雾中看见夫人睡颜。
“快,快去请府医……”
撑着最后一丝力气,言罢,我也不知为何,陷入昏厥中,迟迟不肯醒来。
如此,浑浑噩噩十八年。
某日午后,我竟发觉,自己又孑然一身了。
夫人因伤心,郁结难解,请我休妻。
而那张放妻书,还缝在心口。
好似半生浮华落空,余下只有荡不尽的酸涩与孤寂。
“义父。”
门被人叩响,来的正是我半道收养的义女锦华。
其实,后半生,有她也好。
锦华与善儿不尽相同,好武厌文,是个大方姑娘。
听说,她还有位心上人。
似乎王衍也送信同我说过此事,那男子正是监军御史,当朝国舅——宗温孝。
在畴阳郡内,良婿自然是随锦华挑选,可欲比皇亲,终是低人一头。
不过,我倒是未曾与锦华提起过此事,毕竟是少年人的心事,不好挑明。
“义父,长越郡又来信了。”
说起长越郡,倒是让我想起了那位小姑娘。
初见时,她满身胆魄,而我自诩阅人无数,竟瞧不出她便是江湖中人人谈之色变的杀神——裴长庸。
此人心机之深,确实匪夷所思。
可如今,她一封信一封信地往郡阁里送着,声声问候砸在我心间,倒是比从前的善儿还要热心。
善儿,善儿……
想到她的笑颜,我不由生了两分欢喜。
“华儿,你且去为为父备下笔墨。”
闻言,锦华诧异地望向我:“义父,恁终于肯动笔写回信了?”
瞧她模样,像是我平白伤人真心似的。
“快去吧,别叫你朋友久等。”
“好嘞!”
她腿脚很快,听她说,是江湖上的朋友教授的轻功。
白鸽落在窗台,发出不小声响。
我侧头望去,是只没见过的小家伙。
……不可能。
我亲手撕了一封信件,在看到它的第一眼。
信上没有其他内容,只短短一句:
“裴长庸杀了宋启正。”
我不相信。
十八年杳无音信,启正离家时有六岁,已是开蒙的年纪,若要以真名示人,怎么可能寻不回畴阳郡,怎么可能找不到回家的路?
我如此宽慰自己,甚至将信纸丢在烛火上,任它随风而逝。
可一转头,我似乎又为正儿,找好了另一条出路:万一他在离家的路上大病一场,丧失了全部记忆,只记得“宋启正”这个名字呢?
不,不可能,寻人的告知贴出去那么久,谁不知道畴阳郡有户宋氏人家,若他有心,定能,定能……
我也不敢拿准。
锦华又打开了我的屋门,见我神情大骇,不由出声询问。
看着她手中笔墨,我忽而手脚乏力,摆手叫她撤下。
正儿若死,我绝不独活。
我还是醒了,醒在这混沌人世间。
锦华告诉我,听闻我吞金自戕,裴长庸与林二公子便从长越郡千里迢迢赶赴过来。
“来做甚?”
我问。
锦华道她也不知,只是仓皇失措时,下意识地向好友求援。
“您别抛弃华儿。”
她哭着攥紧我的衣袖,生怕我也离她而去。
我想告诉她不会,但我说不出口。
如果松鹭行主不是裴长庸,我还能靠仇恨活一活。
可偏偏,她是恩人,也是仇人。
那我还能恨谁呢?
霜降日,九月二十八。
我站在院中,看风雪压弯松枝,看天地苍茫而我独行。
辰时,王衍推开了正堂大门。
康宁这小子没他爹沉稳,听人说了几句有的没的,便急匆匆要来见我。
“不见。”我直截了当地阻隔了外界侵袭,而康宁仍不依不饶,道:“王县令说,他有宋姑娘的线索。”
善儿?
我心口不由地落了一跳。
“带我去见他。”
不愧是多年好友,还是他了解我。
见到堂中那盏热茶时,我意识到,我可能上套了。
于是,我转身欲离,谁料王衍眼疾口快,质问道:“大人如今为何连我也不见?”
我答不出。
难道要我说,恨屋及乌吗?
人不能这样卑劣。
至少,我不能。
“下官对您,从不说谎。”
我当然信得过他,毕竟,在锦绣商行的运作之下,我与他才是患难兄弟。
既然是知心话,自然是要听一听。
我坐在他对首,洗耳恭听。
“宋小姐,还活着。”
短短一句话,足令我精神百倍。
我再问:“善儿在哪儿?”
王衍答:“曾近在眼前。”
眼前……眼前?
我仍有不解。
眼前,不就是锦华吗?
可她分明是胡家女儿。
王衍又说:“现远在天边。”
天边?
哪个天边?
我恨他吊人胃口,以权压人,迫使他道出全貌。
“耿霜楼先楼主曾有两位公子,大公子长庸生于元丰元年。”王衍看着我,一双眼,沉静如水,静静道出下文,“而现今这位裴姑娘,生于元丰十三年。”
元丰十三年,善儿也是元丰十三年……
善……
我复又想到,曾在林二公子口中听到的那句——“阿善”。
当时,她还借口是“上善若水”。
顷刻间,豁然开朗。
家中两位兄弟,是裴家两兄弟。
我恨见面不识,我恨相逢太晚。
我更恨此生无缘。
王衍说善儿去蒲家缉凶,今日便归,想请我一道前往,迎接功臣。
我答应了,并与他说,想去换套体面衣裳。
临别时,我与他四目相对,喜上眉梢。
可过了拐角处,单矗却拦下我,道他听到了一切。
“大人,锦绣商行的手段你不是没见过,若还想你的女儿活命,就按我说的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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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郡守之死案受害者自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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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每天早上(也有可能是下午)更新!(因为现生有点忙,所以礼貌申请周四和周日休息,嘻嘻) 评论回复不及时是因为没开消息提醒,不是已读不回呜呜呜 来都来了,要不看个预收? 未悬游《背叛者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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