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居士》胖羊博士

137、金鲤王讨债 “金鲤王，

　　许是没料到她会拿林柏权压他，余斗魁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只能自认理亏，归于无声。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自己的报应。
　　往事不回头，余斗魁不会后悔杀了林柏权。
　　只是生命尽时，他仍想做些什么。
　　“阿柔是无辜的。”
　　一滴清泪砸在裴长庸脚边，她蹙眉，退回半步，嗤笑一声，将决定权交还给真正的苦主们：“那就要问问，林门主与林二公子是什么打算了。”
　　她是避重就轻，得以全身而退了。
　　林抱墨可不尽然。
　　毕竟他连看余斗魁一眼，都觉得恶心。
　　那就只能寄希望于高台上那位话事人了。
　　有楼主指示在前，卓呈早就领着林玄词，从观景台上借力而下，正好听见裴长庸与余斗魁的这段对话。
　　英雄难过情关，林玄词自然也是知道裴长庸的用心，望着余斗魁恳求的目光，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我会好好照顾圣女的。”
　　他倒是情深义重。
　　言罢，余斗魁好似了却遗愿，卸下了浑身担子，眨眼间气绝身亡。
　　可怜一代英雄就此落幕。
　　裴长庸面不改色，吩咐两名青卫在阿存动口前，把尸身抬下去。
　　下属不知该如何处置，还得请她定夺：“主上，是要送回温泽山吗？”
　　林抱墨终于看了过来，不知出于什么缘由。
　　“冶月派都不在了，还谈什么落叶归根。”
　　轻飘飘一句话，下属就已经将她的打算了然于胸。
　　“爹爹……”
　　高台上，余薯拉着哥哥姐姐的手，躲在其他门派的叔伯身后，默默哭泣。
　　掌门人死了。下一个，会不会就是他们了？
　　裴长庸可是出了名的杀神，刚刚还说什么除恶务尽——
　　余宣宣死于龙骨刺，余斗魁也死在裴长庸手上，二者惨状历历在目，她怕得发抖，不敢再想。
　　与她有同样顾虑的，还有卓呈。
　　左侍大人走近几步，请裴长庸附耳倾听：“主上，余斗魁的几个儿女，当如何处置？”
　　这确实是件难事，余柔还能说与林玄词交情匪浅，至于其他人么……
　　裴长庸垂眸，正欲启唇，但还未来得及和她搭话，便有人蹒跚上前，以年长之姿立足其上，调笑众人心慈手软：“林门主还真是好心，要是老朽，合该叫他死不瞑目才行。”
　　“嗯？”
　　来者先闻其声，不由引得众人侧目。
　　就连卓呈的视线也被其勾走，竟忘了自己还在同裴长庸耳语。
　　后者也不恼，单是伫立着，静静旁观一场又一场闹剧在眼前上演。
　　老叟一身渔夫装扮，肩头挑起陈年竹竿，斗笠遮住半张面容，叫人看不清神情，只有垂落的半白长发还算干净。
　　林玄词还未看清来人真容，就迫不及待地对他口中“死不瞑目”四字加以反驳：“阿柔是我心中挚爱，我不忍加害于她。”
　　“倒是个痴情种。”老叟冷哼一声，抬头，横眉扫过众人。
　　这一眼，也叫林玄词等人记住了他的模样。
　　“可惜林柏权，孤胆英雄，最后竟落到小人手中。”老叟复又展颜，大笑不止，不知缘由而且十分放肆，“就连他的后辈，都陷于美人关无法自拔。”
　　他这话确实羞人，林抱墨可听不得敬爱的兄长受此侮辱，蓦地上前半步，微微倾身，蹙眉问一句：“前辈何人？”
　　见是无名之辈，来者更不屑答，悠悠侧首，像是审视，像是寻觅。
　　最后，他找到了藏在人群中的裴长庸。
　　不知何故，几人竟也随他，纷纷看向方才大出风头的裴楼主。
　　要是松鹭，或许会装作无辜。
　　但她现在的别名叫白面阎罗。
　　“金鲤王，这个热闹你凑晚了。”
　　裴长庸笑得人畜无害，将染血的匕首重新丢回吕肫手上。
　　“好你个女娃娃，明知我要来，也不给老人家留些功绩。”他哼哧哼哧地摆弄着身子，用竹竿敲着擂台边，想用杂音震慑住她，“小心老头子我百年之后，下去告你的状！”
　　“万事都讲究个先来后到，”对此，罪魁祸首毫不知羞，反而耸肩挑衅：“而且，老头都死了，管不了我。”
　　金鲤王，初佩璟倒是有些印象。
　　好像是从前听蒲柳提起过，说是江湖侠客若能胜过金鲤王，即可登上江湖英豪榜。
　　虽说榜上有名者众，但金鲤王在江湖的地位依旧举足轻重。
　　至于，他们口中的那个已经死去的“老头”，也就不得而知了。
　　初佩璟不明底蕴，自然有人明如指掌。
　　但凡了解金鲤王的成名史，都能明了：
　　金鲤王出关，只为一人耳。
　　林柏权。
　　彼时的天下第一。
　　想当年，金鲤王原名邹蚁，草根发家，入世修行多年，才悟出独门路数——无上清心与青花剑法。
　　少年初入江湖，锋芒毕露，曾打遍天下无敌手，却唯独折在林柏权的手上。
　　须臾剑折断了他的傲骨，也湮没了他的前路。
　　邹蚁从此进入无休止的闭关，只有自认神功大成时才会出关，邀林柏权再战一场。
　　久而久之，江湖人便将邹蚁闭关的居所称为青花榭，而他本人也得了个金鲤王的雅号。
　　流年似水，时移事去，就金鲤王第八次出关开始，他终于看清武林现状，也知自己早已不复当年。
　　彼时，江湖悟道高手层出不穷，他们推举林柏权做了八魁主事，甚至他江湖第二的名号也让一个毛头小子夺了去。
　　此人，正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裴长庸。
　　如今，他已不知行几，而少年人风采依旧，稳坐至尊宝座。
　　“果然是老了。”他如是说。
　　裴长庸可不敢多言，生怕老者触景生情，就此抹脖子去了，届时，她该如何向武林人解释是自戕？
　　在场侠客众多，凭她在江湖上的风评，敢为她发声者并不多，一个不小心，保不齐流言今日便能传出去，说是：白面阎罗先杀余斗魁，再逼死金鲤王，妄图独霸天下，牝鸡司晨。
　　当然，她的顾虑是多余的。
　　因为金鲤王看着，毫无厌世之意，反而有说有笑：“小庸啊，老朽看你骨骼惊奇，是个练武的好苗子啊。”
　　此言一出，裴长庸立即嗅到几分不对劲。
　　而在场众人更是瞪大双眼，不知这位前辈又准备怎么语出惊人。
　　金鲤王也确实不负所望：“老朽一门的无上清心还无传人呢，你看颐养天年这事……”
　　得，讨债来了。
　　什么债？夺了他江湖第二的名头债！
　　裴长庸气笑了，但她答应得很爽快：“可以，不过，我想向您讨一样收徒礼。”
　　金鲤王眯了眯眼，连忙护住自己的钱兜：“老头子可没什么家当，你想要什么？”
　　耿霜楼可不差他这点盘缠。
　　裴长庸一伸手，就是狮子大开口。
　　“清心丹。”
　　是了，无上清心一开始是为济世救人而生，可惜乱世无理，他这才弃医从武，转而悟出了青花剑法。
　　清心丹这东西，是金鲤王独创，于致命外伤一道颇具功效，可惜此人常年闭关，鲜有人能寻到他的踪迹，这才少见。
　　但邹蚁本人可有着不少存货，还疑惑：“老头子我还记得给了林柏权一份药方呢，这么多年，江湖中没有流传？”
　　确实没有。
　　清心丹甚至稀缺到，蒲柳一见到这小匣子便两眼放光，不禁喃喃自语：“若是此物能在耿霜楼售卖……”
　　不用她多说，梧桐都已经快把算盘翻得起火星子了。
　　而在此时，邹蚁还把裴长庸拉到一边：“老头我近日出关，早听闻江湖证道要在耿霜楼举行，就知道你要做什么。”
　　二人不知在偷偷摸摸计划什么，裴长庸听完这话，还抬起头左右看看，才回：“其他老头没来凑热闹吧？”
　　这里说的“老头”就非常明确了。
　　江湖永远不缺天才，所谓八魁不过是明面上的主事，但凡有些脾性，都不乐意臣服他们那套规矩。
　　尤其是现在的当家名不副实，服他们的人少了，八魁便也没了从前的韵味。
　　邹蚁嗤笑，再道：“他们自诩清高，一听到你不参赛，就说今年没什么看头，都不乐意来了。”
　　不来也好，那群老顽童小顽童性情阴晴不定，是她计划中唯一的变数。
　　裴长庸刚起身，就听见梧桐举着算盘，兴冲冲跑到她面前，大喊一句：“主上，我们要发财了！”
　　说得好像耿霜楼缺过财似的。
　　她不以为意，反手就将装有清心丹的小匣子交给初佩璟，嘱咐道：“给闻大侠。”
　　后者郑重颔首，很快动身，用从前在草舍里学的手法，喂昏迷不醒的闻人迁服下丹药。
　　趁着此时，裴长庸也没闲着，招呼吕肫上前吩咐：“余斗魁死之前，是不是只让本座留余柔一条命？”
　　嘶——
　　叱咤堂主犹豫再三，最后还是选择点头应和。
　　“那就，这么办吧。”
　　她随口道。
　　吕肫这就洞达了，默默撤下去，趁无人时攀上观景台，与裴长渡汇合再……
　　闻人迁终于醒转过来，作为旧时故人，他总算能在林氏兄弟面前帮裴长庸平反了。
　　不对，在平反之前，他或许还需要先有人解释一下现在情形，比如，擂台上为何血迹斑斑。
　　要谈论这事，裴长庸可就无话可说了。
　　最后还是林抱墨化繁为简，并且答应事后再谈，这才压下了闻人迁的疑惑。
　　听罢，闻人迁似乎恍然大悟，连忙拱手，向裴长庸行礼致谢：“如此说来，还得多谢裴楼主。”
　　旁人或许未觉有异，但，林抱墨的观察能力向来异于常人。
　　“闻叔，我方才可没说，她就是裴长庸。”

作者有话说

感觉自己已经力竭再也不写大场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