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居士》胖羊博士

138、离山居士 “本座无非

　　于是众人方才醒悟过来，自晨间与邱广擂台比武后，闻人迁便惨遭暗算，始终不曾清醒过来。
　　换言之，若二人当真从无往来，他就根本不可能知道，白面阎罗铁面下的真容。
　　此事明了后，再看闻人迁与裴长庸，便总觉他们之间有着不可言说的秘密。
　　顶着一张呆板肃穆的脸，闻人迁随口道出，他们不过是旧相识：“两位公子或许不知，裴楼主是林盟主的关门弟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裴长庸还在一旁默默颔首附和。
　　虽然说闻人迁没有必要对他们扯谎，但林玄词依旧半信半疑：“可我从未听父亲提起过关门弟子一事，素来跟随父亲修习武艺的，除了抱墨，便是……”
　　他突然想到一个完全不可能的人。
　　“离山居士。”
　　回顾林抱墨的过往二十年，怎么也绕不开两个人。
　　一个是血缘亲情，耗费所有托举他成才的林柏权。
　　一个是天长地久，曾许诺他永不分离的离山居士。
　　谈论这个名号，反应最平淡的，反而是裴长庸。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移开目光，不敢直视林抱墨的眼睛。
　　旁人看不懂二人之间的情愫流转，连闻人迁也遗忘了那段过往，蔼然道：“不错，少主——二公子所学风息剑法，先门主也曾传授于裴楼主。
　　“为的就是有朝一日，紫槐门遭遇不测，而风息剑得以交托至可信之人手上。”
　　一语既出，满堂皆惊。
　　可信之人，说的是裴长庸？
　　且不说场下不明立场的游侠，就是耿霜楼众人亦不解内情，惊闻此言，也觉荒诞不已，个个神情凝滞，不知作何回应。
　　形形色色的目光汇聚过来，裴长庸也不管，反而放任旁人在外窃窃私语。
　　“紫槐门与耿霜楼从前可是水火不容，林盟主向来光明磊落，怎么会收一个魔教头头做徒弟？”
　　“你重点抓错了吧，最吓人的难道不是，林盟主还把风息剑法传给她了吗！”
　　……
　　对于如今这般境况，裴长庸可谓是乐见其成。
　　此事经由闻人迁之口道出，可信度无可置疑。
　　有了林柏权做背书，往后在江湖中行事，说是如鱼得水也不为过。
　　但有句话说得不错，从前名不经传者，一旦得势，很快就能招来败兴小人。
　　尤其是目睹在余家死绝后，刀墨院顾掌门顾裘大骇，生怕自己遭遇清算，从观景台上死里逃生，指着裴长庸就是一顿指责：
　　“呸！武林中谁不知，你这贱人与林抱墨有姻亲，想让闻人迁和紫槐门帮你洗脱罪名，好叫天下豪杰为你所骗，供你驱使！”
　　有义士冲锋在前，八魁其余掌门亦是兔死狐悲，秉持着侥幸心理，他们也自觉加入抨击耿霜楼的队伍。
　　豺狼之辈自成一派，以为所谓的同心协力便能撼动崇山峻岭。
　　殊不知，继余斗魁一事后，旁观者更不敢随意论断，也怕一念之差引火烧身，故而在顾裘号召动员时缄默不言。
　　所谓观棋不语真君子，想来便是此理。
　　“本座无非处理些害群之马，何至于颠覆武林？”在口舌之争上，裴长庸自认已经耗尽了耐心，“若顾掌门执意要与我耿霜楼为敌，本座也只好礼尚往来了。”
　　顾裘原先还不知她所言何意，直到蒲柳将一枚带血的玉牌丢在他面前。
　　“顾掌门，令郎已经认罪，对刀墨院参与围剿无忧山谷一事供认不讳。”
　　玉牌上还带着特有的松香，是顾家为历代少主所制，以表贵气。
　　顾裘猛然回头，终于发现一桩骇人听闻的事情：方才跟着余斗魁“惩奸除恶”的二代子弟们，现下早已没了踪影。
　　再结合蒲柳的言行，不难得知，这又是耿霜楼的手笔。
　　“你，你们把嵩儿如何了？”
　　意识到自己的无能为力，顾裘的满身气焰总算消减了些。
　　蒲柳先瞧了眼裴长庸，见对方面色无虞，才敢越过主上，开口挑衅顾裘：“也就，招呼了两下。”
　　这句话模棱两可，就看对面要怎么理解了。
　　“畜生！”
　　显然，对面有些太了解耿霜楼的这批人了。
　　怜子之心盖过目睹余家惨案的胆怯，顾裘气得周身战栗，随手拾起一把长剑，哭喊着上前，要他们付出代价。
　　可惜老头子腿脚不利索，才跑出去五步，便闷头栽倒在地。
　　长剑坠落，发出清脆声响。
　　旁观者看得真切，顾裘胸前溅起的那朵血花着实妖艳。
　　“裴……长……庸……”
　　喉间被血块糊住，几个字说得含糊不清，顾裘仍不死心，挣扎着想爬到仇人身边去，再捅上几刀，为自己与爱子讨回公道。
　　可惜，他没有那个机会了。
　　他是含恨而死。
　　自始至终，裴长庸眼也没抬，好似此人并非死在她手中，而是天要其亡。
　　“主上。”卓呈即刻上前，劝她莫要因小人动气。
　　初佩璟本也有意与裴长庸拉进距离，可还没迈出去两步，就让叶啻拦住了。
　　一旁，蒲柳也自觉担起护法之责，用身躯盖住世人对裴长庸的偏见，捧起一张笑脸，用惯常的手段稳住局面。
　　末了，还不忘加一句：“江湖证道大会将于明日重启，今夜若有侠义之士自愿留下，耿霜楼愿以厚礼待之。”
　　没了八魁与其他无能好大者，如今形势虽不复今晨繁盛，却也是一片欣欣向荣之态。
　　六大擂台
　　观景台上的热闹跟随着落幕，裴长渡终于忙里偷闲，能随同黄麂、吕肫等人下场，与裴长庸会合。
　　才见到面，他便惊觉对方周遭血气，不由关心几句：“阿姐，你身上的血……”
　　“别人的。”她如是答。
　　玄衣果然藏色，再浓烈的血腥也瞧不出半分颜色。
　　这气味实在磨人，裴长渡甫一蹙眉，厉声吩咐众人：“还不快带主上下去沐浴。”
　　话落，卓呈等人纷纷应和，簇拥着姐弟二人先行离去，不由分说地将扫尾的工作丢给蒲柳。
　　裴长庸临走时，还回头瞧了一眼，像是在看叶啻，又像是不舍某人。
　　当然，后面半句是“某人”臆想。
　　毕竟某人方才还故作清高，不肯与她相认。
　　倔强过了头，见她真要走，林抱墨又不受控地想追上去。
　　然而，才跨出半步，就被叶啻拦下警告：“林二公子，既身处幽客郡，便要守我耿霜楼的规矩。”
　　他不由高声，强嘴拗舌：“什么规矩？”
　　叶啻答：“楼主不随意见客，若林二公子执意如此，未得传召，还请您稍待。”
　　说完，他甚至没给林抱墨反驳的余地，就忙着招呼青卫们收拾烂摊子去了。
　　蒲柳领着侠客们回到客栈休整，青卫们也在收拾完尸体和血迹后预备撤离。
　　初佩璟当断则断，带着宗冶与宋锦华、林玄词与余柔两对苦命鸳鸯，跟随叶啻走了。
　　眨眼间，大罗山人烟散尽。
　　阿存还和林抱墨玩闹了会儿，却也逃不过阿白的训诫，匆匆归家去了。
　　此刻，日薄西山。
　　“短短一天，竟能发生这么多事。”
　　林抱墨突然发出这样的感慨。
　　金鲤王归顺耿霜楼，叱咤风云的冶月派与刀墨院也就此断了继承，八魁一夕落幕，且都亡于一人之手。
　　“裴长庸，”他喃喃自语，复又嗤笑出声，“果然狠绝。”
　　说这话时，林抱墨还未曾发觉身旁还有一人伫立。
　　“二公子，或许对裴楼主有所误解。”闻人迁忽的出声，还把他吓了一跳，“您只看见裴楼主呼风唤雨，号令群雄，却不知她付出了什么。”
　　林抱墨或许能想象到。
　　不，就他所能料想到的而言，还远远不够。
　　闻人迁自认此生只为两段感情劳心费神过。
　　一段，是先门主与夫人的伉俪情深。
　　另一段，则是小少主与师侄的误会重重。
　　“二公子可知，方才裴楼主孤身战群雄时，台下义愤填膺者，为何不见金鲤王等一众绿林豪杰的身影？”
　　这样说来，林抱墨确实孤陋寡闻，于是虚心求教：“……不知。”
　　哦？
　　闻人迁不由侧目。
　　小少主心高气傲，难得有他服软的地方。
　　但是这份谦顺，似乎用错了地方。
　　于是闻亭主甩了甩袖，雁过不留痕：“那就请二公子，亲自去问吧。”
　　言罢，他的身影也消失在了山道尽头。
　　“？”
　　林抱墨感觉自己被耍了。
　　“谁说我要去见她了？！”他心中郁结难解，倒也只敢对着远去的人群大喊，“骗我那么多回，还想我原谅她吗？！”
　　还是不够解气。
　　难道他待会还得回同游馆，过寄人篱下的苦日子吗？
　　虽说同游馆馆主是蒲柳，但怎么说也有裴长庸一分利。
　　回畴阳郡？武行都是人家的，他甚至到现在都还没拿到个名分。
　　那回楚道郡？重修无忧山谷是裴长庸提起并实施的，出钱又出力，在里头住着，不还是承了她的恩情。
　　“……”
　　小林公子决意今晚就离家出走。
　　不对，现在就离家出走！
　　打定了主意，他也顾不得身上有几两盘缠、几套衣物、几块草饼，抬脚就是浪迹江湖。
　　可惜，人还没出大罗山，就有一只奇鸟拦住了他的去路。
　　瞧着眼熟，林抱墨对它印象极其深刻。
　　红血蓝眼鸽，貌似还是裴长庸随身的那只。
　　“她又想搞什么鬼？”他眯了眯眼，自知得不到答案。
　　取了信，红血蓝颜鸽根本没有久留，扑棱着翅膀就要回去复命。
　　想到从前，这小东西对裴长庸极尽讨好的模样，林抱墨不禁咬牙切齿，恶狠狠挤出一句：“凭什么不喜欢我？”

作者有话说

天杀的，终于把这个场面写完了，感觉给我写破防了果然不能随意尝试大场面的写作必须狠狠造一波感情线来弥补我的创伤（虽然感情线写得也一般，我已急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