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山林 江归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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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归舟与吕复、冯明二人在西城门碰面，冯明还带着一个赶车的随从。几人在城墙外侧仔细寻了片刻，终于找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缺口。
“就是这了。”吕复指了指那处缺口，“青狼帮那伙人就靠这里把北货递进去。”
“还不打算修补么？”江归舟说道。
吕复摇头皱眉道：“虽说已经上报工部了，但没听他们说什么时候能补。”
冯明笑道：“今年花钱的事太多，国库险些连北疆的军晌都供不上了，哪里匀得出款来给工部补城墙。”
吕复叹气道：“唉，大燕也不知何时能有起色。”
江归舟只在一旁垂眸不语，暗自观察着二人。
吕复出身的吕家只是京中一个二流世家，姻亲安阳侯也是近二十年才依靠宠妃楚贵妃得到重用的文臣世家，手中权势格外依赖皇室，因此对于大燕的衰颓极为敏感。
而冯明不同，他出身护国公本家，这棵从前朝延续下来、手握兵权的参天大树，并无死忠大燕的情怀，因为他们家族存在的时间比大燕的国祚还长，对他们而言，家族的利益与存续远比王朝兴衰来的重要。也正因此，在护国公如日中天、醉生梦死的如今，冯明对大燕的内忧外患没有多大的危机感。
从前几朝皇帝开始，大燕皇室便一直在试图打压镇北王、镇国公、护国公三家，目的就是削弱这些老牌世家，加强皇室的统治。然而不论哪位皇帝都惮于这三家所掌的兵权，不敢下狠手，到头来也只有镇国公一家得见成效，而镇北王与护国公却靠着御敌北疆和平定叛乱，在军中和朝中地位都愈发稳固。
说来，当年武平侯会被轻易定罪，到底还是因为底蕴不够。
江归舟的祖父从小兵一步步爬到将领的位置，戎马一生直到老年封侯。父亲袭爵后，继续南征北战，军功赫赫，在民间甚至一度与镇北王并谈。
当朝皇帝孟远山见打压镇北王、护国公不成功，却又要多出一个武平侯，终于无法容忍，先是将武平侯调离战场，压在京城数年，切割武平侯与旧部军队后便赶尽杀绝，还要拉上镇国公与护国公做同谋，也借此警告武平侯的姻亲镇北王。
但纵使如此，他还是不敢直接砍伐那些根系庞大的巨树，只敢做些修修剪剪的边角工作。而江归舟就是要尝试将这些大世家连根拔起，非为大燕，而是为了他将来的事业。
思及此，江归舟下意识看向西南。
段溢之已踏上归途，他与他的叛军，是江归舟最大的后路。
正出神间，视线尽头出现的一个骑马的身影，唤回了他的注意力。
楚未从城墙角转出，遥遥看见他们，笑着拍马赶上来。
“抱歉，我来迟了。”楚未在江归舟身边下马笑道。
“无妨。”吕复道，“上路吧。”
楚未是在安阳侯的授意下与他们同行。他最近在父兄面前慢慢地有了不小转变，安阳侯也已经开始为他入仕铺路。正好这回涉及到镇国公，安阳侯急着在证据确凿后落井下石，干脆就让楚未跟着他们，除了当个眼线外，若真能发现证据，也不失为一桩功绩，对他不久后入仕有好处。
不过楚未无官无职，他跟随公务调查不合规矩。因此他对上的理由，是去安阳侯府在北郊的庄子办事，到时候若是需要揽功，再找个借口让他“刚好在场”即可。
至于楚未自己是否从中运作了什么，江归舟便不清楚了。
对此江归舟乐见其成，吕复无所谓，只有冯明略有些不满，但还是愿意给安阳侯这个顺水人情。
一行人从城墙缺口处向北走，依着地图，终于在丛林中找到那条隐秘的小路。
小路两旁哀草萧萧，树木遮天蔽日。三马一车在仅能过一辆马车的窄路上行进，烈阳在树荫的遮拦下尚算好受，只是蚊虫较多，几人即便带着驱虫的药囊也难免受扰。
楚未和吕复虽是名义上的表兄弟，但实际上并不熟稔，因此他几乎一路上都贴着江归舟走。
“这草是不是被砍过？”楚未指着路边短短一截草茬，比起后面的草明显短得多，断面上的刀口粗糙又草率。
“应该是青狼帮帮众清理的。”江归舟道。
“为了方便走私吗？”楚未道。
“嗯，草长得太长了影响他们行车。”江归舟说着又忍不住逗他，“照寻好眼力，比某些拿朝廷俸禄的强。”
吕复在前头听见，回头笑骂道：“江大人可别指桑骂槐！”
楚未也笑道：“季青折煞我了。”
车里的冯明听见也忍不住摇头失笑。
江归舟笑道：“吕大人人中龙凤，在下说什么也不会骂吕大人的，更何况在下骂的那槐树，可是还在京城呢。”
吕复笑出声来：“得亏这里没有镇国公的眼线。”
“前日朝会已经撕破脸皮了，还怕这些？”江归舟不在意地笑道。
“你呀，胆子可忒大了，一直都这样。”楚未笑着左顾右盼道，“这里虫儿这么多，若不是近日下定决心用功，我都想看看能不能掏个蛐蛐玩儿呢。”
吕复哼笑道：“楚二公子这个决心下得好啊，侯爷和世子早都盼着这天了。”
“盼个什么呀，他们这段时日天天给我讲朝廷的事，烦死了。”楚未撇嘴道，“这两天就说些镇国公的事情，这镇国公怎么就树敌这么多呢？”
吕复摇头一笑，江归舟道：“你可知安阳侯与镇国公的恩怨何来？”
“这个当然知道，爹袭爵前在都察院任职的时候，曾揭发镇国公一个门生早年科举舞弊，让镇国公记恨了。”楚未道，“但是镇北王又是怎么回事？”
江归舟闻言忍不住挑眉。楚未不可能不知道这些事，现下假装一个刚刚接触朝堂人际关系的政治新人，还懂得只问镇北王不问护国公。
他偏头看了看身后的马车。冯明一定会将行程见闻详细汇报给护国公，到时候不知护国公会对楚未的表现有什么反应呢？
“镇国公和镇北王更是百年前的旧恨了。”吕复道，“当时大燕西征，镇国公为了揽功，故意延缓支援，害死了镇北王世子，两家结仇到现在。”
江归舟说道：“听说那事以后，镇国公在军中声势大减，后来就极少领军了。”
“那肯定的，不然也对不起镇北王啊。”吕复低头躲过一根粗壮的树枝，“也是从那时候开始，镇国公一个军功封爵的家族，慢慢变得只出文官了，当年多风光的镇西将军，如今都成了虚职了。”
江归舟心道，也正是在这种趋势下，镇国公逐渐丢了所有兵权，颓势也越来越明显。
几人一边闲谈，一边查看着周围。越往前走，青狼帮留下的痕迹就越明显，直到黄昏时，他们走到一小片豁然开朗般的空地前，帮众们在此地生火、修整的痕迹还清晰可见。
江归舟下马，与吕复在空地周围搜捡了一番，在一棵树的茎杆上发现一枚箭头，应是帮众射箭捕猎或驱赶野兽时留下的。
冯明被楚未扶下马车，他作为唯一坐车的人，看起来倒比另外三个骑了一天马的人更疲惫。看了这枚箭头后，他笃定道：“大燕军队制式。”
换言之，若无重臣提供模具，单靠青狼帮绝对造不出来。
江归舟将这枚箭头妥善收起，看了看西斜的落日，建议道：“我们今日就在这里歇下如何？”
其实他完全可以继续赶路，但其他人显然已经很累了，也没必要这样跋涉。
江归舟用随身带的火绒和燧石生了火，几人吃了些干粮。眼见暮色渐沉，火堆逐渐成了林中唯一的光源。
考虑到山林里可能遇上野兽，还是需要留人守夜，江归舟主动守了前半夜。
夜深人静时，冯明与吕复已在马车中熟睡，就连冯明的车夫也在车外和衣而眠，江归舟耳中只闻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响和林中时不时传来的虫鸣鸟啼。夜风吹过枝叶，树影微微晃动着，连带着微弱的月光一同摇曳。
一旁昏昏欲睡的楚未忽然凑近了他。感觉到腰上突然圈了一双手，江归舟无奈笑着侧过身搂住楚未。
楚未靠在他肩膀上。睫毛隔着衣衫扑簌簌扫过身体，江归舟干脆将他放倒在膝上：“你累了就睡吧。”
再怎么说楚未也是侯府少爷，安阳侯也不曾花心思培养他的武才，这一日下来实在是累了。
楚未躺在江归舟腿上，哼哼唧唧道：“不行……我要陪你的。”
说着他硬撑着抬手捻起江归舟一缕青丝，放在指间摩挲把玩，靠着这个硬是清醒着没睡过去。江归舟哭笑不得，只好握住他的手，任他摆弄起自己的手指。
恐怕这世上能看到楚未这一面的人，除他以外，就只有楚未的生母了。
“你像个小孩儿。”江归舟无奈道。
月亮在这时挣出一点光亮，落在二人身上。江归舟一双笑眼被月光温柔抚过，倒映在楚未眸中，万籁俱寂之时仿佛彼此之间只余对方。
他们是世上最像的人，是最懂对方的挚友。但在此时，楚未突然觉得，若是江归舟不觉得冒犯……
他很想离他再近一点。
在我这里段溢之是白月光，楚未是朱砂痣，谢子苓是心头血，孟相旬是命中劫，每一个都是江归舟生命中独一无二不可或缺的。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山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