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终章》安夏续

45、转身离去

　　北京的清晨总是裹着一层薄薄的雾，像打翻了的牛奶，晕染了整座城市的轮廓。祝今果坐在酒店的窗边，手里捏着那张泛黄的古筝谱，指尖划过背面密密麻麻的字迹，那些藏在夏夜里的心事，此刻像被晒化的糖，甜得发腻，又带着点微涩。

　　行李箱早就收拾妥当，立在墙角，米色的箱体上贴着美院的贴纸，还有郑橙硬要塞上来的“逢考必过”符，红底金字，透着一股子傻气的真诚。今天是离开北京的日子，美术展的闭幕式落幕，获奖证书和奖杯安安稳稳躺在箱子里，连同那枚梅花胸针一起，被妥帖地收在丝绒盒子里。

　　“咚咚咚”的敲门声打破了房间的宁静，郑橙的大嗓门隔着门板传进来：“祝今果！再不起床，我们就要赶不上高铁了！你想在酒店待到地老天荒吗？”

　　祝今果轻笑一声，把古筝谱折好，放进随身的帆布包，起身去开门。门外的郑橙裹着厚厚的羽绒服，脖子上围着一条五彩斑斓的围巾，活像一棵移动的圣诞树，手里还拎着两个热气腾腾的包子，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宋止乐跟在她身后，手里拎着三人的早餐，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显然是又被郑橙折腾得不轻。

　　“你看看你，黑眼圈重得跟熊猫似的，昨晚又熬夜改画稿了？”郑橙把一个肉包塞进祝今果手里，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她的额头，“艺术家的身体也是肉做的！再这么熬下去，你早晚要变成‘画坛林黛玉’，风一吹就倒。”

　　宋止乐把豆浆递过来，顺手接过祝今果手里的帆布包，语气里带着无奈的嫌弃：“她这是职业病，改不掉的。不像某人，昨天逛夜市买了三斤糖葫芦，半夜牙疼得嗷嗷叫，现在还敢在这儿教训人。”

　　“宋止乐！”郑橙瞬间炸毛，伸手就要去揪他的头发，“牙疼怎么了？牙疼也不能阻止我为艺术献身！再说了，那糖葫芦是山楂做的，开胃消食，懂不懂？你个理科脑瓜，一点浪漫细胞都没有。”

　　“浪漫能当饭吃？”宋止乐敏捷地躲开，还不忘补刀，“昨晚是谁疼得直哼哼，抱着枕头喊妈妈的？我这儿还有录音呢，要不要放出来给今果听听？”

　　祝今果咬着包子，看着两人在房间里追来打去，笑得肩膀直抖。这一路，有这两个活宝在，再浓的离愁别绪，也能被他们的吵闹冲淡。她低头看了看帆布包，里面躺着那封未送出的情书，还有那支刻着诗句的狼毫笔，这些都是她青春里最珍贵的收藏。

　　退房手续办得很顺利，酒店门口的出租车已经在等着了。郑橙还在叽叽喳喳地念叨着高铁上的零食清单，宋止乐拎着行李箱，默不作声地跟在旁边。祝今果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家酒店，想起前几天在这里遇见靳祈安的场景，他站在大堂的旋转门旁，手里拿着一杯热咖啡，笑着对她说“好久不见”。

　　心里没有波澜，只有淡淡的怀念。

　　出租车缓缓驶离酒店，朝着高铁站的方向开去。窗外的风景一点点后退，清华园的红砖绿瓦，梅林里的灼灼红梅，展馆门口的获奖海报，都渐渐消失在晨雾里。郑橙靠在车窗上，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突然冒出一句：“说真的，今果，你后悔吗？”

　　祝今果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她。

　　“后悔没把情书送出去，后悔没跟靳祈安告白。”郑橙的声音放低了些，眼神里带着认真，“毕竟，你们俩这么有缘分，在北京都能遇见。”

　　宋止乐也转过头来，目光落在祝今果脸上，显然也很想知道答案。

　　祝今果笑了笑，伸手拂开窗帘一角，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轻声说：“不后悔啊。”

　　不后悔把心事藏在画纸里，不后悔把告白写在古筝谱背面，不后悔那场无疾而终的暗恋。青春本来就是这样，有遗憾，有错过，有未说出口的话，才显得格外真实，格外动人。

　　就像一幅画，太圆满了反而少了韵味，留点空白，才更有余味。

　　出租车停在高铁站门口，宋止乐率先下车，拎着行李箱去取票。郑橙挽着祝今果的胳膊，贼兮兮地往四周看了看：“说真的，你觉得靳祈安会不会来送我们？偶像剧里不都这么演吗？男主最后会在车站上演‘追妻火葬场’的戏码。”

　　祝今果被她逗得哭笑不得，伸手捏了捏她的脸：“你偶像剧看多了吧？人家靳祈安是清华的学霸，忙着搞科研呢，哪有时间来演这些狗血剧情。”

　　“万一呢？”郑橙不死心，“万一他真的来了呢？”

　　祝今果顺着她的目光往车站入口望去，人来人往，摩肩接踵，却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她心里没有失落，只有释然。

　　有些故事，注定要在某个节点画上句号。

　　宋止乐取完票回来，手里还拿着三张热乎乎的煎饼果子：“刚出锅的，加了双蛋，快吃，不然一会儿上车就凉了。”

　　郑橙眼睛一亮，立刻抢过一张，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宋止乐，你今天怎么这么大方？是不是偷偷藏了私房钱？”

　　“你想多了。”宋止乐白了她一眼，把另一张递给祝今果，“这是用你昨天剩下的糖葫芦钱买的。”

　　“宋止乐！我跟你拼了！”

　　祝今果啃着煎饼果子，看着两人又开始拌嘴，嘴角的笑意一直没停。检票口的广播响了起来，提醒乘客们开始检票。她拍了拍郑橙的肩膀：“别闹了，该检票了。”

　　三人拎着行李，朝着检票口走去。郑橙还在愤愤不平地吐槽宋止乐，宋止乐则一脸“懒得跟你计较”的表情。祝今果走在中间，脚步轻快，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就在她即将走进检票口的时候，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微信消息，来自靳祈安。

　　祝今果停下脚步，掏出手机，指尖微微颤抖。

　　屏幕上只有一张照片，和一句话。

　　照片里，是那支荷花扇面，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旁边放着一本翻开的物理书，书页上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我知道是你。”

　　那句话很短，却像一道暖流，瞬间涌遍了全身。

　　“祝你一路顺风，前程似锦。”

　　祝今果看着屏幕，眼眶有点发热，心里却像被填满了一样，暖暖的，满满的。她握着手机，站在检票口，回头望了一眼车站的入口。

　　人来人往，依旧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但她知道，他在某个地方，和她一样，在心里说着再见。

　　宋止乐和郑橙也停下了脚步，看着她。郑橙的眼眶有点红，小声说：“他……他是不是来过了？”

　　祝今果笑了笑，把手机揣回兜里，摇了摇头：“不重要了。”

　　真的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们曾在最好的年华里相遇，曾在彼此的青春里留下过痕迹。重要的是，他知道了当年的荷花扇面是她送的，知道了她藏在画纸里的心事。重要的是，他们都在各自的世界里，努力地闪闪发光。

　　祝今果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朝着检票口走去。

　　脚步坚定，没有回头。

　　郑橙和宋止乐对视一眼，快步跟了上去。

　　检票口的工作人员笑着接过她的车票，说了声“一路顺风”。祝今果点点头，走进站台，高铁正静静地停在轨道上，银白色的车身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条即将远航的巨龙。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车站，晨雾已经散去，阳光洒在广场上，暖洋洋的。

　　再见了，北京。

　　再见了，靳祈安。

　　再见了，那场蝉鸣聒噪的夏日。

　　郑橙挽着她的胳膊，看着窗外渐渐后退的风景，突然说：“今果，等我们回去，就去吃火锅！我请客！”

　　“你请客？”宋止乐挑眉，“你不是说你钱包比脸还干净吗？”

　　“我可以分期付款！”郑橙理直气壮，“分一百期，每期还一块钱！”

　　祝今果靠在窗边，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和村庄，听着两人的拌嘴声，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容。

　　她知道，转身离去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

　　那些藏在青春里的遗憾，那些未说出口的告白，都会化作成长的养分，滋养着她，让她在未来的日子里，画出更辽阔的山水，弹出更悠扬的筝声。

　　高铁越驶越快，窗外的风景渐渐模糊。祝今果从帆布包里掏出那支狼毫笔，指尖轻轻摩挲着笔杆上的诗句。

　　荷风送香气，竹露滴清响。

　　她想起高二那年的夏天，想起自习室里的阳光，想起那个清冷的少年，想起那场无疾而终的暗恋。

　　心里没有酸涩，只有温柔。

　　转身离去，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未来的日子，山高水长，她会带着这些温暖的记忆，一路向前，闪闪发光。

　　郑橙突然指着窗外，兴奋地大喊：“快看！是油菜花田！”

　　祝今果抬头望去，一片金黄的油菜花田在阳光下绽放，像一片金色的海洋。

　　她笑了，笑得眉眼弯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