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终章》安夏续

46、日记尘封

　　南方的春日总是来得猝不及防，前两日还裹着厚毛衣瑟瑟发抖，今日一缕暖风掠过，香樟树枝桠就冒出了嫩生生的新芽，鹅黄的叶片沾着晨露，像撒了一把碎钻。祝今果推开画室的窗，风里混着泥土的腥气和花的甜香，扑面而来，她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灌满了清新的气息，连带着指尖的墨香都鲜活了几分。

　　画架上搁着一幅未完成的春日图，宣纸铺开，远山朦胧，近景的桃花开得灼灼，只差几笔就能收尾。她刚拿起那支刻着诗句的狼毫笔，就听见楼下传来郑橙咋咋呼呼的声音，穿透力强得能掀翻屋顶：“祝今果！速来楼下接驾！我和宋止乐给你搬来了‘青春回忆杀大礼包’！”

　　祝今果无奈地笑了笑，放下笔，踩着帆布鞋噔噔噔跑下楼。院子里，宋止乐正弯腰卸着后备箱的纸箱，汗湿的额发贴在额头，看起来颇有几分狼狈。郑橙则叉着腰站在一旁指挥，活像个监工，嘴里还念念有词：“轻点儿轻点儿！那箱子里全是宝贝，磕着碰着你赔得起吗？”

　　“什么宝贝啊，这么大阵仗。”祝今果走近了，才发现后备箱里堆着好几个纸箱，上面还歪歪扭扭写着“祝今果的高中遗物”，一看就是郑橙的笔迹。

　　“还能是什么？”郑橙神秘兮兮地眨眨眼，伸手拍了拍最上面的纸箱，“前几天我妈大扫除，翻出了你寄存在我家的旧东西，什么画稿啊、练习册啊，还有一本……啧啧，带锁的日记本。”

　　提到日记本，祝今果的脸颊倏地红了，像被春日的桃花染过色。那是她高中时的秘密基地，里面写满了关于靳祈安的细碎心事，从自习室窗外的侧影，到荷花扇面的忐忑，再到毕业聚会的失落，字字句句，都是少女藏不住的心动。她还以为这日记本早就被遗忘在时光的角落里，没想到竟被郑橙翻了出来。

　　“你怎么还留着啊。”祝今果伸手想去抢，却被郑橙灵活地躲开。

　　“这可是绝版青春纪念册，我当然得好好保存。”郑橙抱着纸箱往后退，还不忘调侃，“我跟你说，这里面的内容要是出版成书，书名就叫《美术生的暗恋日记》，保准能冲上畅销书榜单，碾压那些霸总文学。”

　　“郑橙！”祝今果又气又笑，伸手去挠她的痒，“你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偷吃我零食的事儿写成小作文，发在你的朋友圈里。”

　　两人闹作一团，宋止乐则默默把剩下的纸箱搬下来，放在墙角，还贴心地找了块布盖好。他看着打闹的两人，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眼底满是纵容：“行了，别闹了，一会儿把邻居吵来了。今果，这些东西你要是不想留，就扔了，要是想留，就收拾收拾，放画室里吧。”

　　“扔什么扔！”郑橙立刻反驳，“这可是青春的见证！多少人花钱都买不来的回忆！”

　　祝今果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郑橙的性子，要是不把这些东西收拾好，她能念叨一整天。“行吧行吧，搬去画室，慢慢收拾。”

　　三人吭哧吭哧把纸箱搬到二楼画室，郑橙一进门就瘫在沙发上，嚷嚷着累死了，宋止乐则去厨房倒了三杯柠檬水。祝今果看着堆在墙角的纸箱，心里泛起一阵微妙的涟漪，像投入石子的湖面，一圈圈漾开。

　　她蹲下身，打开最上面的纸箱，一股陈旧的纸张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时光的味道。里面果然全是高中时的东西，泛黄的画稿，写满公式的练习册，还有那把熟悉的荷花扇面——扇面的边缘已经有些磨损，但上面的荷花依旧亭亭玉立，诗句也清晰可见。

　　祝今果拿起扇面，指尖轻轻拂过纸面，恍惚间，又回到了那个蝉鸣聒噪的夏天。她想起自己躲在画室里偷偷画扇面的样子，想起塞进靳祈安课桌抽屉时的紧张，想起在北京梅林里，靳祈安说他早就知道是她送的——原来，那些以为无人知晓的心事，早就有了回应。

　　“在看什么呢？”宋止乐走过来，递过一杯柠檬水。

　　“没什么，”祝今果笑了笑，放下扇面，“就是看到了些高中时的旧东西。”

　　宋止乐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到了那本带锁的日记本，眼神柔和了几分：“那本日记，要不要打开看看？说不定能发现什么惊天大秘密。”

　　“看什么看！”郑橙凑过来，一脸八卦，“我早就想偷看了，可惜那锁太结实，我撬了半天都没撬开，差点把我妈新买的螺丝刀弄坏了。”

　　“你还真撬啊。”祝今果被她逗得哭笑不得，伸手拿起那本日记本。日记本的封面是淡蓝色的，上面印着一只笨拙的小熊，锁扣已经有些生锈，轻轻一掰，竟然就开了——想来是时光太久，锁芯早就松动了。

　　郑橙和宋止乐立刻凑了过来，脑袋挨着头，像两只好奇的小松鼠。

　　祝今果深吸一口气，缓缓翻开日记本。

　　扉页上，是她当年一笔一划写下的话：“愿夏日的风，能吹走所有的遗憾。”

　　后面的内容，全是关于高中的细碎日常。有抱怨数学题太难的吐槽，有和郑橙一起偷吃零食的快乐，有宋止乐帮她解围的感动，更多的，是关于靳祈安的点滴。

　　“今天在画室画画，又看到靳祈安在隔壁自习。他的侧脸真好看，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像小扇子一样。我偷偷把他画在了草稿纸的角落，希望他不会发现。”
　　“鼓起勇气去问靳祈安节拍的问题，他说话的声音很好听，像清泉流过石缝。他还帮我标注了公式，我把那张纸小心地夹在了画稿里。”
　　“今天是靳祈安的生日，我画了一本山水册页，想送给他。可是看到班长给他送了参考书，他还说了谢谢。我把画册藏在了书包里，心里有点酸。”
　　“毕业聚会，有人问靳祈安有没有喜欢的人，他说只想专注学业。我把写满告白的古筝谱折成了纸船，放进了溪流里。纸船漂远了，我的心事也漂远了。”

　　一页页翻过去，字迹从青涩到成熟，心事从浓烈到平淡。郑橙和宋止乐都安静了下来，没有调侃，没有八卦，只有沉默。

　　祝今果翻到最后一页，那是她高三毕业那天写的话：“夏日终章，暗恋无果。但我不后悔，因为遇见他，已经是这个夏天最好的礼物。”

　　她合上书，心里没有想象中的酸涩，只有一种淡淡的释然。那些藏在日记里的心事，那些少女的兵荒马乱，都已经随着时光的流逝，沉淀成了温柔的回忆。

　　“怎么样，是不是很感动？”郑橙的声音有点哽咽，“我就说，你的青春比偶像剧还精彩。”

　　“精彩个屁，”宋止乐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明明是心酸又遗憾的故事。”

　　“才不遗憾呢。”祝今果笑了笑，把日记本重新合上，“青春本来就是这样，有遗憾，有错过，才完整。”

　　她站起身，走到画室的角落，那里有一个旧木箱，是她专门用来存放回忆的。她把日记本放进去，又把荷花扇面、山水册页，还有那张写满公式的纸，都一一放了进去。最后，她拿起那支刻着诗句的狼毫笔，也放进了木箱里。

　　“这些东西，就留在这里吧。”祝今果看着木箱，像是在对过去的自己说，“藏在时光里，挺好的。”

　　郑橙走过来，挽住她的胳膊：“怎么突然想通了？以前你可是把这些东西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因为我长大了啊。”祝今果笑着说，“以前总觉得，暗恋是天大的事，是藏不住的心事。现在才发现，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没送出的情书，都是青春里最珍贵的注脚。”

　　宋止乐也走过来，看着木箱，点了点头：“尘封的是日记，不是回忆。回忆永远都在。”

　　祝今果点点头，伸手把木箱的盖子合上。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木箱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一条朋友圈推送。祝今果点开一看，是靳祈安发的。

　　照片里，是清华园的春日荷塘，荷叶田田，荷花含苞待放。旁边放着一支熟悉的荷花扇面，扇面上的诗句清晰可见。

　　配文只有两个字：“夏忆。”

　　祝今果看着照片，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容。

　　她没有点赞，也没有评论，只是把手机揣回兜里。

　　有些回忆，不必言说，不必打扰，只需藏在心底，静静铭记。

　　郑橙突然拍了拍手，打破了画室的宁静：“好了好了，青春回忆杀到此结束！为了庆祝今果同学成功尘封日记，今晚我请客，吃火锅！”

　　“你请客？”宋止乐挑眉，一脸怀疑，“你钱包里的钱够付锅底吗？”

　　“宋止乐！你是不是找打！”郑橙瞬间炸毛，追着宋止乐打，“我告诉你，我最近可是发了稿费的！吃顿火锅还是绰绰有余的！”

　　“什么稿费？你偷偷写小说了？”祝今果好奇地问。

　　“那可不！”郑橙得意地扬起下巴，“我把你的暗恋故事写成了小说，投稿给了杂志社，没想到竟然过稿了！书名就叫《夏日蝉鸣里的心事》，下个月就刊登！”

　　“郑橙！”祝今果又气又笑，伸手去挠她的痒，“你怎么能把我的故事写出去啊！”

　　“这叫艺术加工！艺术加工！”郑橙一边躲一边喊，“而且我还把宋止乐写成了一个暗恋你的深情男二，保证读者看了都心疼！”

　　“郑橙！你给我站住！”

　　画室里的笑声此起彼伏，像春日里的风铃，清脆悦耳。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摊开的宣纸上，那幅未完成的春日图，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生动。

　　日记尘封，回忆永存。

　　那个蝉鸣聒噪的夏天，那个藏在画纸里的少年，那段无疾而终的暗恋，都已经成为了过去。

　　未来的日子，还有很多的春天，很多的花开，很多的美好，在等着祝今果。

　　她拿起狼毫笔——不是木箱里那支，而是一支崭新的笔——蘸了蘸墨，在宣纸上落下最后一笔。

　　桃花灼灼，远山含笑，春风十里，皆是温柔。

　　祝今果放下笔，看着眼前的春日图，笑得眉眼弯弯。

　　转身，又是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