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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怕遭拒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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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的蝉鸣已经弱得像蚊子哼唧,风里裹着香樟叶的清苦,吹得教学楼走廊的公告栏哗啦啦响。祝今果攥着那张被揉得边角发皱的美院录取通知书,站在楼梯口的阴影里,目光黏在不远处的身影上,挪不开半步。
靳祈安正蹲在花坛边,慢条斯理地收拾着散落的物理竞赛资料。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白T恤,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骨节分明,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好看得像幅精心勾勒的素描。祝今果的心跳又开始没出息地加速,指尖把通知书的边角捏得更皱了——宋止乐说他明天一早的飞机,郑橙说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可她的脚像被502胶水粘在了地上,怎么也迈不动。
“姐妹,你再蹲这儿当望夫石,蚊子都要把你腿叮成蜂窝煤了!”郑橙的脑袋突然从楼梯拐角探出来,手里还拎着半袋没吃完的辣条,“我都替你数了,你看他八十七次了,他看都没看你这边一眼,再耗下去,黄花菜都凉透了!”
祝今果吓得一哆嗦,慌忙把通知书往身后藏,脸颊烫得能煎鸡蛋:“你小声点!万一被听见了怎么办?”
“听见就听见呗,怕什么!”郑橙嚼着辣条,口齿不清地嚷嚷,“你暗恋他两年,草稿纸画满他的侧影,古筝谱背面写满他的名字,连送他的荷花扇面都是熬了三个通宵画的,现在就差最后一步,你怂什么?”
“我不是怂!”祝今果急得直跺脚,声音压得更低,“我是怕……怕他拒绝我。”
这话一出,连郑橙嘴里的辣条都不香了。她叹了口气,挨着祝今果蹲下来,把辣条递过去:“来,先吃根辣条压压惊。你说你,画国画的时候多大胆,泼墨山水说画就画,怎么一碰到靳祈安,就变成缩头乌龟了?”
祝今果接过辣条,蔫蔫地咬了一口,辣得眼泪差点飙出来:“不一样的。画画是我擅长的事,可告白不是。万一我说完,他说‘不好意思,我对你没感觉’,那以后……以后连同学都没得做了。”
她想起高三那次,她鼓足勇气想送他生日画册,却看见班长红着脸递给他一本参考书,他点头说“谢谢”时,语气平淡得像白开水。她还想起,上次她问他要不要一起去毕业旅行,他说“要刷题,没空”,那时候她的心,凉得像被扔进了冰窖。
靳祈安是什么人?是清华保送生,是年级第一的“卷王天花板”,是老师眼里的天之骄子,是女生们私下里讨论的“高冷学神”。而她呢?不过是个喜欢画画弹琴的普通艺术生,成绩中游,扔在人群里都找不着。他们之间的差距,就像国画和理科公式,看起来八竿子打不着。
“你这叫什么?典型的自我PUA!”郑橙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她的脑门,“什么叫八竿子打不着?他物理竞赛拿满分的时候,你画的荷花被挂在学校展览厅;他帮你算古筝节拍的时候,眼睛都亮了;还有那把荷花扇面,宋止乐都看见了,他贴身放了一年,这叫没感觉?”
祝今果的心,像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有点痒,又有点甜。可那点甜,很快就被“怕被拒绝”的恐惧淹没了。她看着靳祈安把资料塞进书包,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动作干净利落,像极了他解题时的风格。
“你看你看,他要走了!”郑橙推了她一把,“再不上,就真没机会了!”
祝今果的心跳瞬间飙到一百八,她攥着通知书的手心里全是汗,连辣条的辣味都尝不出来了。她深吸一口气,刚想迈步,就看见靳祈安的妈妈提着一个保温杯走过来,笑着递给他:“安安,快喝点绿豆汤,解暑。”
靳祈安接过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下。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柔和了他平日里清冷的轮廓,看起来竟有几分温柔。
祝今果的脚步又停住了。
她看见靳妈妈拉着他的手,絮絮叨叨地叮嘱着什么,无非是到了北京要好好照顾自己,要按时吃饭,不要熬夜刷题。靳祈安耐心地听着,偶尔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原来,再高冷的学神,也有这样温柔的一面。
可这样的温柔,是属于他家人的,不是属于她的。
祝今果的心里,像被塞进了一团湿棉花,沉甸甸的,堵得慌。她想起宋止乐说的话,他说靳祈安不是木头,他只是太迟钝。可迟钝和不喜欢,又有什么区别呢?
“算了……”祝今果低下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失落,“还是别去了。”
“祝今果!”郑橙气得想跺脚,“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哟,两个小姑娘蹲这儿干嘛呢?密谋怎么拐走我们家靳大学神?”
祝今果和郑橙同时回头,看见宋止乐背着画板,吊儿郎当地走过来,脸上挂着戏谑的笑。他今天穿了件花衬衫,头发梳得乱七八糟,活脱脱一个“艺术疯子”的模样。
“哥!”祝今果慌忙站起来,想把通知书藏得更严实,却被宋止乐眼疾手快地抽了过去。
“美院录取通知书?可以啊妹妹,深藏不露啊!”宋止乐扬了扬通知书,笑得一脸得意,“我就说,我妹妹画画这么厉害,肯定能考上!”
他的声音有点大,引得靳祈安和他妈妈都看了过来。
祝今果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伸手去抢通知书:“哥!你别瞎说!快还给我!”
“还你可以啊,”宋止乐挑眉,晃了晃通知书,“你去跟靳祈安说一句‘恭喜你考上清华’,我就还给你。”
“我不!”祝今果急得快哭了,“你快还给我!”
两人拉拉扯扯的样子,落在靳祈安的眼里。他放下保温杯,目光落在祝今果泛红的脸上,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靳妈妈笑着说:“这不是今果吗?画画特别好的那个小姑娘,对吧?安安,你同学。”
靳祈安点了点头,目光依旧停留在祝今果的脸上,没说话。
祝今果的心跳,像敲鼓一样,咚咚咚的,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手指紧张得蜷缩起来。
“阿姨好。”她小声说,声音细若蚊蚋。
“好好好,”靳妈妈笑得和蔼可亲,“今果啊,听说你考上美院了?真厉害!以后就是艺术家了!”
“没有……阿姨过奖了。”祝今果的脸更红了。
“是啊是啊,”宋止乐在一旁煽风点火,“我妹妹可厉害了,画的荷花比真的还好看!靳大学神,你说是不是?”
靳祈安的目光,落在祝今果的脸上,停留了三秒钟,然后轻轻“嗯”了一声:“是挺好看的。”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道惊雷,炸得祝今果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说,她画的荷花,挺好看的。
他还记得。
祝今果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勇气。她抬起头,看着靳祈安的眼睛,那双总是盛满公式和定理的眼睛里,此刻似乎映着她的身影。
她想说,靳祈安,恭喜你考上清华。
她想说,靳祈安,我喜欢你,喜欢了两年。
她想说,靳祈安,能不能……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可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怕。
怕自己的心意,会成为他的负担。
怕他会皱着眉,说“不好意思,我对你没感觉”。
怕说完之后,连现在这种点头之交的关系,都维持不住了。
青春里的喜欢,总是这样,充满了胆怯和犹豫。
靳妈妈看了看手表,说:“安安,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家了,明天还要赶飞机呢。”
靳祈安点了点头,拿起书包,对祝今果和郑橙微微颔首:“再见。”
然后,他转身,跟着靳妈妈,慢慢走远了。
他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里,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祝今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它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再也看不见。
手里的辣条,已经凉透了,辣味也变得苦涩。
宋止乐叹了口气,把通知书还给她:“没说出口?”
祝今果点了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通知书上,晕开了“录取通知书”几个字。
“我怕……怕他拒绝我。”她哽咽着说,“我怕说了之后,连朋友都没得做。”
郑橙走过来,轻轻抱住她:“没事的,没事的,不说也好,至少……至少还有回忆。”
宋止乐看着妹妹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样子,心里也有点难受。他拍了拍她的背,叹了口气:“傻丫头,喜欢一个人,哪有那么多怕不怕的。不过……没关系,以后还有机会。”
真的还有机会吗?
祝今果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个夏天,就要结束了。
她的暗恋,也就要结束了。
夕阳渐渐西沉,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风里的蝉鸣,已经听不见了。香樟叶簌簌作响,像是在诉说着一个关于青春,关于暗恋,关于怕被拒绝的遗憾故事。
祝今果攥着那张录取通知书,眼泪越掉越凶。她想起高二暑假的那个下午,她在画室里画画,靳祈安在隔壁自习,阳光落在他的侧影上,好看得像一幅画。她想起他帮她算古筝节拍的样子,认真又耐心。她想起那把荷花扇面,他贴身放了一年。
原来,所有的心动,都藏在这些细碎的瞬间里。
只是,她终究还是没勇气,把那句“我喜欢你”说出口。
因为怕被拒绝,所以选择了沉默。
因为怕连朋友都没得做,所以选择了错过。
这大概,就是青春里最遗憾的事吧。
祝今果抬起头,看着天边的晚霞,红得像燃烧的火焰。她擦干眼泪,把录取通知书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里。
再见了,靳祈安。
再见了,我的青春。
再见了,这场始于夏风,终于夏末的,无疾而终的暗恋。
郑橙和宋止乐看着她强装坚强的样子,心里都酸酸的。他们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陪着她,站在夕阳里,看着远方的天空,看着这个夏天,一点点落幕。
很多年后,祝今果在画展上,看着那幅名为《夏末》的画,画里是一个少年的侧影,坐在自习室里,阳光落在他的身上,温柔得不像话。她想起那个夏末的下午,想起那句没说出口的“我喜欢你”,心里依旧会泛起淡淡的怅然。
原来,有些遗憾,真的会藏一辈子。
原来,青春里的喜欢,最怕的不是不爱,而是怕被拒绝,所以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