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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朦胧淡月云来去   李亭筠 ...

  •   李亭筠和李夫人出来时表情很是微妙,事情貌似的确棘手,他坐在廊亭栏槛上等了很久也不见人出来。只记得琉璃离开后,他落寞的厉害,须臾直往厢房走去,也不知道找对了地方没有,眼前忽地一黑,失去知觉。
      月光朦胧泻下,衬的门扇格外亮堂,他站立黑暗里,挣扎在黑白的边缘。
      这次醒来分明清醒许多,器物和仆从都稳了起来,李瑜欣喜若狂,瞬间掀被坐起。素练早在一旁候着,见状问过他浑身是否还不舒服。他定定心神,也不作答,意识到屋里烛光摇曳,他赶忙追问今日是何时回来,素练愣怔了一下,直言道:“大约是辰时末罢。”
      李瑜哦了声,像是想到什么,眉眼端的锐利,“你们今日在哪里找到我?”
      素练欲言又止,跟着嗫嚅不答。
      李父示意他先入座,他只得先行坐下,几人各怀心思,沉默不语。李瑜更是深感芒刺在背,如坐针毡,斟酌着打破安静的席面,“问题解决了吗?”李亭筠眼中精光闪过,直勾勾望着他,似乎要将他的心事洞穿,就在他埋怨自己不该说话时,李亭筠嘴角扬起一抹不明的笑,耐人寻味道:“怎么不问些别的?”
      好似是善意的提醒,又如危险的引诱。李瑜骇然将自己离奇的想法压下去后,故作轻松夹起块糖饼塞到嘴里,声音含糊不清打着哈哈:“别的…也没什么要问的。”
      回忆起素练扭捏的回避,现下父亲态度微妙,不由猜测下午是否是琉璃送自己回房。
      李亭筠打破他的沉思,没有继续逼问,兀自向他解释起方才的疑问,“形势比较复杂,一时还未解决。”他乖顺颔首,李亭筠拊掌大笑,“你知道是什么问题吗?”李夫人也觉着有趣,被父子二人逗乐。
      看着刹那被打破的僵局,他颇感意外,稍缓了口气,“儿子不知,却是不愿知晓。”
      从膳厅出来已然不早,李瑜细想着今日每个人的表情,猜测可能真是琉璃将他带入厢房,但这也不足让那么多人表情异样,究竟是怎么回事?
      就这样一路分析着琉璃临别时的恐吓,若要贸然前往,指不定又如何整他,分明是个骄纵大小姐心性罢了,看自己忤逆她,不悦气闷的很。这样设想琉璃,总归好奇,盼着一睹芳容。夜空弦月明明,梦中嫦娥曼妙身姿勾勒成琉璃身影,月尖作峨眉,星点化水眸,凝脂点漆,明艳不可方物。
      一夜好风吹,新花一万枝。
      不管怎么说,刘朝那边总算是敲定下来,表面来看,李府除却损失一大笔财物外,其他一切照旧。得到这样的结果,最开心的人无疑就是李瑜,不过近来北方乱动愈发没边,这样下去,局势难料。
      第二日用过午膳,已是未时,他迫不及待找了铁匠师傅照他画的图想打副双刃,又拿出他的浮息剑交给打理,这些都还需要时日,他奔走在小商小贩之间,看着眼花缭乱的商品挑花了眼。他平素不喜这样在一条车如流水马如龙的街道上来回穿梭,可今日不一样,东北战事频繁,李自成入关后更是民不聊生,说不准何时举家迁都,这一幕下回看到又是什么时候呢。
      李瑜买了些糖蘸的炒栗子后便赶回铁匠铺子,刚走到铺前,就听到一阵熟悉的争吵声。他疾步走过铺子,潜在一旁,远远瞧着是个像穿着面衣身形娇小的小娘子,听她清脆的反驳,“别人打得,怎么就我打不得这双刃。”铁匠哈哈大笑,眼皮不抬的盯着图纸道:“这双刃能不能打我可做不了主,你要是诚心想要,便等着双刃主人回来。”
      少女轻哼一声,胸有成竹回怼:“我自然要等他回来。”
      李瑜心里盘算时间差不多了,才堪堪露面。又想着这姑娘态度骄纵跋扈,指不定一会胡搅蛮缠,思及上回江槐告诫,顿时清醒过来,待在原地不动。
      约一盏茶的功夫,少女兴许有些坐不住,略微不耐问:“那人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铁匠沉吟片刻,面含笑意道:“这可说不准,许早些,许晚些。”
      聆听少女声音渐渐和琉璃再次重叠,李瑜骤然反应过来,这人,就是琉璃。
      惊喜同时,亦是诧异,他怎么,又和这个妖女纠缠到一处了。
      莫非,她是故意来寻自己的,但仔细一想,又觉得实在离谱,她怎么会跟着自己来这里,定是凑巧。
      不过这也太凑巧了,他实在难以说服自己,有那么多天,她哪一天不能来这里,非是现在。李瑜思绪万千,清楚这样躲下去根本不是办法,不如现在出去杀她个措手不及。
      李瑜面色如常装作刚回来,没认出琉璃,来时漫不经心窥着铁匠叮叮哐哐,注意到琉璃睫毛轻颤,往后挪了些,开始疑惑,莫非她不知道自己也来到这里?
      铁匠好意提醒她,“姑娘,你等的人到了。”这番话听在两个当事人的耳里,总觉得是意有所指,琉璃一刻默着,他就不好开口。哪知她倒也坦然,不痛不痒的嗯了声。
      琉璃阴阳怪气娇声嗔他:“昨日才见过,今日便认不出我了,你倒是贵人多忘事。”
      李瑜不置可否,闷声不理,紧着反唇相讥,“你也好本事,能一路随我来此。”
      琉璃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瞬间炸毛,气呼呼瞪他。像是想到什么,旋即放软语气,俏皮狡黠上下打量他,故作恍然大悟姿态,“嗷,我知道了,你定然是胆小如鼠,才惧怕来见我。”他长吐口浊气全然对她不管不顾,冷眼回视,不明所以道:“你跟着我做什么?”
      “这话听着好笑,这处也是李家的么?怎么偏我不能来。”
      清楚说不过她强词夺理的辩言,李瑜身子前伸查看铁匠进度,眼见可还远着,于是乎抱着一包已经冷却的栗子百无聊赖的坐在台阶上。余光瞟她身形单薄无助,没出息的心软,抬手握着把栗子伸到半空,对着她迟疑问道:“你要不要来些。”
      琉璃往前迈了几步,素手芊芊,恍若羊脂白玉,粉嫩的指尖在阳光下泛着光晕,她大方揽过板栗,狐疑戏说:“你该不会下了毒,这才给我。”
      李瑜心觉幼稚,小小年纪怎么疑心病这么重?又想问她上回听到的声音是不是骂她,思量片刻,到底没说出口。
      他点头赞成,剥开一颗板栗抛到嘴里,跟着玩笑:“是啊,我专挑漂亮姑娘下毒,无一失手。”
      少女被他这副胡说八道的样子折服,渐渐放下戒备,心情愉悦起来,“你怎么知道我是个漂亮姑娘?”
      她两手捧着栗子,不肯撩起面衣,李瑜奇怪问她,“那日你见我可没戴着面罩,如今怎么不以真面目示人了?”
      少女不依不饶的缠着他,又问他怎么知道自己是个漂亮姑娘。
      他只好无奈作罢,调转身子逃避,嗡声回答:“我怎么知道,平素便如此夸人。”
      琉璃偏不服气,气鼓鼓的瞪他,心道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劝自己就当大人不计小人过。劝了半天又想今日不给他看,指不定又如何揣度编排自己,随即撩起面衣,双目波光潋滟凝着他。
      少女烟眉如黛,面若桃花,不施粉黛也自有风情。
      李瑜看的一怔,心下惊讶喟叹:她果真这样貌美。
      琉璃嫣然一笑拉起裙摆在他眼前打转,朱唇轻启,“怎么样,算不算漂亮?”他面色微红,目光飘忽不定,噙着抹笑轻言,“算—咳,算是罢。”
      知他别扭,不再和他计较。待着铁匠接过浮息剑,抄了一大块鹿皮反复重力擦拭,良久挑起剑来扔在冒着火星的碳堆里,冷兵器的碰撞声不小,教人难以忽视。
      那是幅极美的画卷,铁匠的铺子蓦地拉近散开,融入长街热闹背景,霎时间吆喝叫卖声,打铁声,乌泱吵闹声浑然天成,二人执笔谈笑风生。
      火坑铁架上的酒坛沸腾咕噜作响,琉璃听着头皮发麻,生怕随时爆开,不免踱步走远。
      李瑜看的正出神,酒香顺着风肆意挥发,醇香辛辣。身临其境,恍若有了几分醉意,周遭人影淡去,只看得清征沙场携长剑如火壮烈的将士杀敌。
      俄然铁匠端起酒壶畅意一饮,转而将酒坛沿着炉壁砸个稀烂,浮息剑被酒火团团困住。铁匠见状得意卖弄,大喊一声:“算你小子识货,这坛“醉浮生”京城每日仅供二十,我家老婆子管我不让喝,这才闻着解馋。”
      他赞成点头,醉眸微醺,心道这老头该不会是醉傻了罢,这么稀有,还倒掉好些。铁匠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神色讳莫如深,阴着脸和他说“喝酒就是要舍得,我今日给你磨剑亦是此理。”语罢,又从一旁木架上提了一壶倒在磨刀石上,亲身示范。
      哧哧的磨剑声涌入耳朵,李瑜看的是瞠目结舌,满是敬佩,连连咋舌。
      酒香散尽,梦醒时分,自然怅然。想着朝廷如今局势,要是真能杀敌那才叫好。
      大风倏然而至,衣衫泛冷,侧目瞄她,却见琉璃合上面衣,罩的严实,不禁自嘲:多余关心人家。
      琉璃不知何时站到他身边,整个人流光溢彩,端端看他捧剑端详。烟眉轻蹙,嘟着小嘴道:“这有什么好看的?”
      他无心玩笑,目光深邃幽冷分辩,“我想着,终有一日,我也能征战沙场。”
      少女被这样坚定不移的眼神震的心虚,愧色呈于面衣之下,柔声附和:“会有那么一天的。”
      华灯初上,月上柳梢,爱意疯长,山长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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