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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直为凝情恐人见 日里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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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里文臣武官交替进宫,激烈讨论几月有余,却没什么结果,崇祯帝龙颜大怒。国库空虚,文武大臣竟无一人愿意施以援手,皇帝下令连着斩杀数人,这才要出些来“赈灾钱”。
刘朝拿了钱财,踏实帮李家料理好后事,两家联系紧密起来。
可江风秋那边却不太好,前些年崇祯帝重文轻武,现在国难当前,大多武将投于满清。从前局势还不紧张时,中、下层武将不敢妄动,如今不一样了,前有文官步步紧逼,后有满洲人从东边反叛,中间掺着农民起义。无人愿意当傻子,聋子,瞎子。
所以江风秋那边愈发难了起来,可谓是寸步难行,皇帝又是需要他们,又是忌惮他们,不足一月,已经杀了十几个武官。要不是王承恩善于揣测君心,侍君等当,恐怕会有更多伤亡。
故而江槐又被送到李家,江风秋估摸皇帝疑心重,不敢亲自来见李亭筠,只是差人送了两封信,交给他保管。李亭筠一晚上神色凝重,不同上回烦躁不安,这回将江槐叫到书房彻夜长谈。
李瑜问他,他也不说。
惹得李瑜一连几个时辰不想和他说话,最终无法,只能耸肩摊手,无所谓道“谁让某人到底把我当成外人,我气恼什么。”
江槐见他还有心思开玩笑,知他不再恼着,闻言愧歉垂眸,叹了口气“我哪里把你当外人,不过是有些事和你说了,也只能惹你烦心罢了。”
李瑜抬起手臂紧握成拳对着他的胸膛重重一击,他瞬间吃痛倒吸口凉气,诧异看他,李瑜恶狠狠的威胁,“下回若在如此,便不再是兄弟。”
江槐宛然微笑,算是答应。
自那日相遇后,李瑜和琉璃关系突飞猛进,当梁上君子当的上瘾,倒是疏离了他。江槐初时还能静心练字读书,每晚等着父亲来信,是为念想。不过近天江风秋来信频率变缓,府中无人陪他说话,生分的很,困觉乏味。
荷花娇欲语,愁杀荡舟人。
骄阳似火,流金砾石。这几日已经过去春日衣衫薄的时候,刚一立夏,李夫人就吵着从冰窖里取冰消暑,李亭筠他们是受不了的,也不敢离她太近,总觉得浑身泛冷睡不踏实,见李夫人仿若见到个食人肺腑的美女蛇。
纵然天下民不聊生,可李亭筠却依旧忙碌不已。之前刘朝应过宫里再有差事,就全权交由李家代理。至于分成,李亭筠本想是四六分,刘朝以为这本就是肥差,他和谁合作都能赚钱,便严词否决。
无法,只好又提了五五分账,李夫人声泪俱下断是镖局押送货物的弟兄众多,花销不少。刘朝沉思片刻同意下来。
有了上回的教训,李夫人就不太愿意让他去运送贡物,日日凑到庙里烧香拜佛,保佑平安。待到李亭筠真的离开,李夫人还是追到门口哭的梨花带雨,心疼道:“你几时回来,我几时解了府里的斋禁,不然,大家就都饿着。”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二人本抱着看热闹的态度,哪想会有这种无妄之灾。李瑜瞬间头皮发紧,木讷呆滞问道“我娘的意思是。我们要吃几个月的素斋?”
江槐肯定的重重点头,他瞬间万念俱灰,哀嚎如雷求李夫人可以大发慈悲收回成命。
彼时,李夫人手执佛珠,慌乱擦拭嘴角,身后藏着各类果脯零嘴,高深道:“所见皆是虚妄。”
李瑜含泪接过佛珠,算是传承衣钵。
一计不成,李瑜便把希望寄托于接下来热闹的乞巧节上。江槐得闲溜回家里打扫房屋,书房房门打开,光影斑驳陆离穿过树叶,嗅着风中桂花香,泛黄的书页轻轻翻舞。
少年神色庄重,茫然若失。
冰块愈发贵了起来,不能日日买来消暑,李夫人便盼着夏日快些过去。江槐李瑜深谙当中乐事,从房后地里拣来西瓜,提篮系绳放置井中,是为浮瓜沉李。
李夫人嫌弃二人吃相不大雅观,每夜教人挑来冰晶葡萄,水晶脆桃来泡到井里盛着,又怕水分流失,味道不美,仆人便起夜看着时辰。
仆人对此倒是毫无怨言,李夫人打点下人,笼络人心颇有一套。
某日李夫人得空打量二人,像是才发现他们似的,锤头懊恼道:“嗳,倒是我忙糊涂了,乞巧节要到了罢?”李瑜早就数着日子,闻言点头如捣蒜。
她又问:“你父亲南下多少时日了?”李瑜依言言述。李夫人移步窗棱前看向窗外,眼波盈盈,望眼欲穿,“儿啊,何日可食肉糜?”
他无奈,表情微妙心谤腹非,讪讪的应了句“这就要看您了。”
江槐默默小臂顶他,屏气敛息,寂然摇头。
兔缺乌沉,白驹过隙。
乞巧节很快到来,江槐前往沧州叔父家里,事事顾不上他,李瑜便写信胡乱寄给旧友,不在意是否回信。
府里专门设着处供台摆放瓜果,举家前些日子便在戒斋,如今只需沐浴更衣,焚香拜礼。李瑜看过惊喜,今时不同往日,以往是旁观者,现在置身其中,自然不同。
李母早早备好这些,连带着河灯也备了两只,不曾料想江槐却是离开。
他眼皮不抬,神采奕奕满面春风,掌心撑起河灯仔细端详,若无其事道:“他总会回来,放宽心。”
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李瑜赶到庙会时,才子佳人熙来攘往,张袂成阴堵着一片。他探着脑袋四处张望,琉璃瞅见他,招帕子喊他。
他好容易挤过去,琉璃看他出糗狼狈,笑得前仰后合,直不起身子,调侃几句,“李公子风光无限,出门在外也要人拥着来呐。”
少年嗓音轻缓,眼底划过一丝惊艳,信口胡诌“是啊,这些人都是来为我拥着你的。”
晚风拂过,夜色深处,埋着几簇河灯,夜光下映衬流萤。少女千娇百媚,衣袂红飞翠舞,襦裙花锦浮动云层积薄,恍如隔世,一眼万年。她梦呓般赧颜低喃:“又在消遣我。”
李瑜双目清澈明亮看她,挑眉否认,“我哪里会消遣你,倒是你,心思缜密,诸事不语。”她错愕一瞬,面色僵硬辩驳“你当是所有人都像你,专把人往坏处想…”
发觉身旁空荡,她转过身去,李瑜早已去往湖边,与宫灯夜景融为一体,琉璃心里碎碎念道:没心没肺的家伙。
他岔开话题,不想再计较什么,拉着琉璃问跟前商贩买来毛笔,借了一圈,也无人带墨。旋即折了节树枝,掌着火折熏了好久,被这烟熏火燎好一通折磨。
琉璃有些忍不住了,凝声温言提示“回府里写好再拿来。”她抬眼扫视,接着道:“人还多着。”
“就快要好了,再等等。”
等到树枝水分烘干,二人已经是眼睛发酸,憋着眼泪不敢低头。
李瑜仰头,右手弯曲压在左眼皮上,双眸一睁一闭透过小臂弯嘴角上挑,幸灾乐祸记着琉璃彼时窘样。伸手把她乱着的一缕头发并上去,琉璃一时忘了咳嗽,呼吸凛住,两人俱是一愣。
少年霎时噤若寒蝉,心虚将发焦树枝折成两段,一人一半,又把李母先前为江槐准备的花灯也递给她,花灯瓣叶栩栩如生,她轻抚缓和气氛,口吻轻柔赞叹:“好生漂亮。”
他粗略扫过一眼,不敢开口接话,毕竟花灯本质上还是给江槐的,到底心虚,好在琉璃并未起疑,写了字条,烛心燃起,游弋清湖。
“李瑜,我们是不是从前见过?”
少年眼神慌乱一闪而过,矢口否认道“哪里见过。”
琉璃容颜黯下一抹失望,紧接柔声开口“可我从前是见过你的。”
李瑜神色自然,想起上回她说在刘家屋檐上看到过他,慵懒问起“是不是上回?”
她支颐浅笑,神态自若的晃着脑袋“是前世就认识了。”
他心下大骇,可谓是一波激起千层浪,吓的不轻,警告的去瞪她,却被迫撞入一轮光华流盼的春水浅潭里,直教他越陷越深。
乞巧节过后,江槐从沧州回到京城,李亭筠南下带回了个稀奇物件,说是宫里流出来,叫做梨木白玉冰箱。说着也是神奇,这可比浮瓜沉李的方便很多,只消在箱里放置块冰块,再将瓜果放到冰块上,随时取用,夏天用着更是合适的很,清凉宜人,沁人心脾。虽说是花了大价钱,却也实用。
武官不再暗戳戳拉帮结派,江风秋无暇自顾,被逼着站队投诚。不由愤愤不平,认为到底蛇鼠两端,兔死狗烹而已,便试着出门避难去了,留下江槐便又住在李府。
李瑜今晚从刘家回来后就被其父叫到大厅叙话,争吵声漫过天际,素练有意无意将江槐往大厅跟前带,他也不好拒绝。李亭筠句句词词掷地有声,分明是劝李瑜远离他。惊讶之余,更多是耻辱。怒气冲昏头脑,心脏骤停。
他反感父亲今日的胡搅蛮缠,一把将门踢开,也顾不上平日礼仪,一出门就看到江槐神情呆滞,他的脑袋“嗡”的炸开,踉跄扯住他的衣袖解释:“不是你听到的那样。”
江槐笑意苍白,疑惑发问:“你和伯父是怎么回事?”
他错愕不已,神情讶异试探“方才……”
江槐清浅摇头,反问起来“方才怎么?”
心里大石瞬间放下,他不住点头,慌乱紧张,“没什么,我爹老毛病了。你怎么脸色这么差?”
江槐转过身子,敛起面上情绪,留给他个背影。又先走两步,无力感瞬时遍布全身,压住眼底茫然,迫着睁开“还说,想是被你染着了。”
他哑然失笑,好脾气的应下无须有罪名。
看他无故卑微,终究是于心不忍,说到底是自己给李父带来麻烦,寄人篱下,要看清位置,李瑜又有什么错。此刻看清李亭筠的态度有如惊弓之鸟,不禁暗度揣测江风秋现今处境,再次挂念。
第二日李瑜一早陪着江槐到庙里请了平安符,这个季节枫叶朱红,银杏叶却落的快,寺庙一面绽放着火红的生命,一面又是萧瑟秋黄落叶。师父在禅房打坐,空留着徒弟在院里悟道。
两人走在长街上,今日不知怎么,街上的乞丐格外多,祈求声不绝入耳,却没人理会他们。江槐随他拿回双刃,走到门口,想起琉璃,他又返回去,“再打一副,这是费用。”
他们飞快着步伐,像要飞在空中翱翔,他听见铁匠由近及远吼着:“什么时候来取?”
扭头瞬时道:“总会来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