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当夜和夫君逃亡后》芳草百味

109、商议 “你对那个

　　翌日，李淮戈和杨书早早出门，查看张子海的这盘生意。

　　潘杨紧随其后。

　　一行人来到郊外的庄子上，远远就看到一大片药材种植在地上。

　　杨书不懂这些药材，但能看得出来种植规模十分大，若是都能卖出去，定能赚不少银子。

　　潘杨却摇头，“他们卖出去的价格不算高，利润也很低。”

　　杨书还有些不明白，转头一想，被这么多二道贩子转手，真正种植的农户还能有多少钱剩？

　　从古至今，皆是如此。

　　她叹了口气。

　　马车继续往前，倒是出现了不少宅子。

　　“这些都是达官贵人的产业，不少是他们当家夫人的陪嫁。”

　　杨书点头，确实，这些大户人家，早早会给女儿们准备陪嫁，其中不乏庄子铺面。

　　一路过去，杨书都能看到不少人种植药材，可见在这边，这个生意倒是挺有规模的。

　　“那张氏商号一般会如何收购这些药材？”

　　潘杨站在马车外，指着一片区域道：“我们寻常合作开的，就是收这片区域的，他们收好后，我们再派人来运。”

　　听起来，这盘生意确实做得井井有条，杨书见没什么特别，准备打道回府，下午李淮戈还要准备入宫之事，可不能耽误。

　　就在她准备放下帘子的时候，她无意间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郑莹？

　　“什么？”杨书说得很小声，李淮戈并未听清。

　　杨书下意识紧握住李淮戈的手，看着他的眼神带有局促不安，“是我的继母，杨启恒如今的夫人。”

　　杨书绝没看错，尽管距离她们上次见面过了这么久，但她绝不会认错的。

　　李淮戈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发现外面已没有了人，他反握住杨书的手，“别紧张，让人去查一下便知道。”

　　杨书知道，这是原主残留的情绪影响，加之她太过想帮原主报仇了，一心想完成她的遗愿。

　　她深深呼吸一口，令自己冷静下来。

　　李淮戈将她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以前，倒是她经常劝慰他，让他谋而后定，终有大仇得报的一日，如今，她自己倒是慌乱起来。

　　杨书都忍不住笑自己。

　　“怎么？”李淮戈感受到她在笑，有些不明所以。

　　“无事，是我太紧张了。”是啊，做错事的不是她，需要负责的也不是她，她无需紧张不安，见机行事，总能寻到机会的。

　　赵城很快驾驶马车离开，等回到府中时，她的情绪已经平复下来，但李淮戈还是坚持让她回屋休息。

　　杨书拗不过他，只好回屋。

　　李淮戈给她盖上被子，抚着她脸颊，“今日这般早起，又奔波了一早上，休息一下好吗？”

　　杨书眨眨眼，她确实也是累了，自从上次撞到脑袋后，她明显感觉精力不如从前，罗泽给她开了许多安神的药，至今都还在服用。

　　合上眼之前，她叮嘱李淮戈定要派人将今日之事查清楚。

　　李淮戈点头，看她睡着了才起身。

　　潘杨安排了两位侍女，如今都在门口候着，见李淮戈出来，屈身行礼。

　　“起来吧，夫人已经睡下了，有什么情况立即来报。”

　　“是。”两位侍女是新采买的，往日张子海府上仅有潘杨和几位小厮。不过她们的来历陈康都调查清楚了，不然也不会出现在李淮戈和杨书面前。

　　李淮戈抬脚，转身走到书房。

　　崔岩思等人已在里面候着，除了他们，还有孟常和洪易。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李淮戈大步入内，带起一阵强风，屋内众人纷纷起身。

　　等李淮戈坐下后，孟常出声道：“今夜入宫之事，我已安排妥当，但不知，你是作何打算？”

　　“宫内我已安排了人接应，将军无需担心。”李淮戈话一出，几人都看着他，宫内有人接应？

　　“是高艺林。”

　　陈康脸色一喜，“是高公公？！他还活着？”

　　赵城和孟常等人不解，陈康给他们解释道：“高公公是同我们一般，从小服侍端王的，端王大婚我留在了边疆，高公公则跟端王回了永宁，只是，那夜他没能逃出来。”

　　原来他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李淮戈点头，“他那夜躲过一劫，被关进了辛者库，我昨日回来就暗中递信给他。”辛者库和其他地方不同，传递个信息倒是容易许多。

　　崔岩思也是一脸高兴，高艺林和他相识已久，他还活着，那真是太好了，“有了高公公和我们里应外合，我们就轻松许多了。”

　　别的不敢说，崔岩思倒是不敢小瞧这位高公公的能力。

　　这次进宫，最大的目的是查探如今宫内的情况，他并不愿打草惊蛇，所以李淮戈再三和孟常强调，他们按正常情况来就行，不必顾虑他。

　　孟常明白李淮戈的意思。

　　时隔二十年回到这个地方，他还是不免有些烦躁，特别是，这个地方已经没有兰芸了。

　　他敛下眼中的情绪，仔细听着李淮戈介绍宫内的布局，今夜李淮戈如何进宫，以及进宫后会去何处，最后出宫时，他们在何处会合。

　　孟常听得很仔细，不敢有一丝松懈。

　　李淮戈看着，亲自斟了杯茶给他，“将军无需紧张。”

　　根据他收到的消息，如今新厦宫内也没他们想象中严密。

　　“此话何讲？”

　　“太子和燕王两派斗得激烈，倒是让人趁虚而入了。”李淮戈笑得有些意味不明。

　　他排行第四，太子和燕王分别行二和行三，这么多年，众人的目光一直在太子和燕王身上，而他带有异国血统，更不是储君的人员。

　　只是大家都忽略了一人，那就是大皇子，齐王。

　　崔岩思很快反应过来，“难道齐王也趁机，收割了一批势力？”

　　李淮戈点头，他若是没猜错，这位看似最不起眼的长兄，是如今最凶狠的狼。

　　众人都沉默下来，太子和燕王本就不好对付，如今还来一个齐王，他们更是寸步难行。

　　李淮戈反倒不担心，“让他们斗吧，我的目的始终只有一个。”

　　无论他们怎么斗都与他无关，他只在乎母亲之事能否告诸天下。

　　还是孟常继续拾起了方才的话题，快入宫前半个时辰，他们才定下来具体计划。

　　几人都要准备各种东西，很快就退了出书房。唯有孟常走在了最后，犹豫再三，还是转过身走向李淮戈。

　　李淮戈正收拾着桌面上的纸笔，看到孟常回来，以为他是遗漏了什么。

　　孟常却摇头，“淮戈，我想问你很久了，”他定了定，看着他的眼睛，仿佛要看穿他的内心，“你对那个位置，有没有想法？”

　　李淮戈眼神不变，任由孟常如何死死盯着，都没有一丝变化。

　　“你真的没有任何想法吗？”孟常急了，他上前一步，瞳孔收缩，握住他的肩膀，“如果你想，我拼尽全力也会送你坐上那个位置。”

　　来新厦的路上，他一直在想这件事。

　　现下胡林可以说已经被他掌握了，等国君一死，他大可选择国君未成年的皇子继位，反正胡林也无人可阻拦他。

　　如今，他仍在乎的人，只有李淮戈了，如果他真的想坐上那个位置，他可以用尽他在胡林的势力，甚至他的性命，来帮助他。

　　李淮戈抬起手，将他的手从他肩膀拿下来，“孟叔，我可以这样喊你吗？”

　　“当然、当然。”这么久了，孟常只听过他喊“孟将军”。

　　他愿意喊他“孟叔”，是不是意味着，他真的认可了他？

　　李淮戈却笑着摇头，“我从未否定过您。”

　　在胡林，他乍然得知母亲和他的过往，都不曾有过异样情绪，何来否定。

　　若是问他有什么想法，那可能更多是惋惜吧。

　　惋惜他们的错过，如不是命运捉弄，可能他和母亲仍在过着幸福的生活吧，尽管没有他。

　　“没有你也没关系吗？”孟常艰难地说出这句话。

　　“是的，没有我也没关系。”李淮戈坚定地说下这句话，“所以您无需对我抱有所谓的责任心，也无需时刻惦记着我是母亲的骨肉，您就一定要为我做什么。”

　　“我不是你们的附属品，我要什么，我会自己去争取。”

　　“那个位置，我的确不感兴趣。”李淮戈抬眼望向窗外，这个季节，树上挂着零星的残果，摇摇晃晃的，仿佛下一瞬就会掉下来。

　　树上的营养就这么多，而果子却长满了整棵树，稀薄的营养供给，让这些果子不得不去争、去抢，但总有一些果子，宁愿凋谢枯萎，也不愿去分食那一点营养。

　　他早已厌倦那些争斗的生活。

　　或许现在看来，他自幼去了边疆，过了一段相对而言较为轻松的日子，真的是一件好事。

　　就算坐上那个位置又如何，他想要的并不多。

　　孟常看着李淮戈的背影，沉默不语。

　　他长得很高，背脊也很直，孟常只能抬头看他，看着他背影都透露出来的坦然和平和。

　　有一瞬，他仿佛看到了兰芸的影子。

　　他低头自嘲一笑，或许，他可能从未懂他们的想法吧。

　　“不，”李淮戈回头，用着无比肯定的语气说，“您只是关心则乱罢了，这世上，没有人比您更懂母亲。”

　　“所以，放下心中的执念吧，放过自己。”

　　李淮戈实在不愿看到孟常还困在过去，母亲已逝，他们还要往前走。

　　孟常像是被触碰到开关，眼眶一下子发红，他赶紧转过身去，匆匆离开，“时候不早了，你也准备准备进宫吧。”

　　踏出门槛的一瞬，他下意识抬头看向天空，那片云，真的很像他和兰芸第一次见面时的模样。

　　放下，谈何容易。

　　他用了二十年都放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