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被抓(小花) ...
-
他是什么时候变成花界逆党的?!
不待他思考清楚,天门山其余弟子便围了上来,一把长剑架在他的脖子上,剑身反射出阁内暖黄灯烛,却泛出冷冷寒光。
众目睽睽,龙门阁内客人都仿若看客一般,看着这一出好戏。
“重华,你是天门山弟子,说话要有分寸,我花玄懿坦荡,何来逆党之谈?”
重华不屑一笑,“花界二太子殿下蛊惑兽界白狼主君,行谋逆之事,谋划流云渡一战,害伤亡惨重,尸横遍野,搅乱三界秩序,桩桩件件,证据确凿,当打入天门山极狱,一番审问,搜出余逆,日后问责,以示天下。”
“敢问天门山又如何得知非兽界蛊惑我花界?”
“白狼主君已经从实而招。”
“原来只是些没有依据的言语,那敢问天门山,又如何证明我所言不是从实而招?”
“这些,自然要等你进了极狱,才能确定了。”重华面色挑衅,满眼都是要报仇的模样。
小花捏紧拳头,身形险些颤抖,方才对峙入耳,他又不傻,花界许是信错了人,兽界现在撂下担子将责任全部推给花界,花界又当如何?盟友的背信弃义像一支猝了毒的箭,而他掏空了身体,被万箭齐发,任凭毒液穿过身体,却一筹莫展。
“劝你还是听话,否则,审问的就不止是你了。”
这是,要拿长老、大哥和整个花界来威胁?指尖深深攥入掌心,指节泛白,他忍着颤抖和屈辱,失魂落魄手足无措之际,只听一道声音传来,颇让他有柳暗花明的希望。
“天门山极狱?是个什么地方?我着实有些好奇。”
抬头望见不知何时棠溪珏已经离开临窗雅座,一袭浅紫广袖襦裙缓缓走来,亭亭立于他的身前,俨然一副保护模样。
沈既白一见是棠溪珏,施礼道:“姑娘,天门山乃人界三派之首,如今负责掌管三界主要事宜。在下是天门山第一弟子沈既白,于那日流云渡战场见过姑娘,姑娘修为至化神境,我等望其项背。”
化神境一出,龙门阁众人无一不是赞叹。
“她就是那天那个从天而降的化神境啊?”
“这就是化神境?都看不出她是哪界之人。”
“没看到她是和花界那小子来的吗,肯定是花界的啊。”
“那岂不是天门山就是在挑衅?”
听着众人窃窃私语,棠溪珏微微勾唇,轻轻点头,“沈既白?有点印象,修为六重境。不过,阁下倒和方才镜红轩一跳‘剑舞’的姑娘万分相似。”
在场两人忽而尴尬,好端端,提这茬做什么?
这两人不包括当事人小花。
从棠溪珏说话开始,他的目光就在她身上了,这是在替自己解围?虽说最后也是希望她能够成为庇佑花界的力量,是为利用,但还是有一点点感动是怎么回事。属于她的那一方手帕此刻还收在他交领衣衫之中,那一抹属于她的香气,愈发馥郁了。凭借身高差,他不差将身前她右锁骨那小痣收入眼中,那小痣又承担了他许多压力和注意力。
花玄懿只觉得心中苦涩,被迫挪不开地看着那颗小痣,是欲/望,落下过无数次亲吻的情/欲之处,是回忆,扶光苑里,澹月山房之中,言笑晏晏,是悼念,往日不再,徒留新恨。
也是此时,见众人对她恭维不及,平素张扬的重华都收敛了气息,看棠溪珏的眼睛里还带上了崇拜和仰望,方才吃饭时那一股堵在胸口的气息,愈加膨胀,险些夺走他几分呼吸的空间。
他太弱了,回想过往他为花界一位幼童医治,不过数日便被天门山以莫须有的罪名扣押问斩,像是心中生了白蚁,将他这颗对周遭已是木头的心啃食得渣都不剩。如果今天站在这里的化神境强者是他,是不是花界就不会是如今的模样了呢?是不是就没有人会随便欺负他们花界的子民了呢,毕竟他是太子殿下,代表了整个花界,而方才席间对他的称呼却是“那小子”。
美睫眨动,藏匿其下的如水眼眸微微抬起,目光所触她极具威压的身影,侧头瞥见她眉目间皆是从容自信,仿若一只慵懒高贵的猫。
只听沈既白解释,“姑娘莫要调笑在下了。”
“实话实说罢,你还没回答我,天门山极狱,是个什么地方?”
“天门山极狱乃关押扰乱三界秩序之人。”
“由此可知,天门山确实是个惩恶扬善的地方,与坊间传闻‘恃强凌弱’有所不同,照方才这位......”棠溪珏看向重华,顿了顿,想了想措辞,信口说道,“女君所说,这位小郎君乃是花界逆党,只因为流云渡一战?”
“正是。”重华接话。
“那不知女君对于我在流云渡一事,有何看法?”
重华愣住,很明显,棠溪珏在挖坑。都说天门山惩恶扬善,那棠溪珏这个在流云渡天降的又是什么?天降正义?显然不是,毕竟她打的可是大部分人他们天门山的人啊!也是逆党?谁敢说这化神境?恐怕只有天门山玉尊了,可是玉尊也只是个八重境,就算出关以后突破九重境,也无法在短时间内达到化神境,毕竟化神境可是半神!
见状,沈既白想替她回答,却不料棠溪珏将手一伸,
“这位女君声色清朗,我想听她说话。”
重华陷入两难,无解之题。狡诈如棠溪珏,方才还故意强调“天门山确实是个惩恶扬善的地方,与坊间传闻‘恃强凌弱’有所不同”。虽然有那么片刻,重华极想附和,恃强凌弱?还重男轻女。
“无意冒犯女君,就算女君有所袒护花界二太子,重华今日必须将之带走。”这是掌门师父给她的任务。在流云渡她捉拿小花失败,天门山中本就异议纷纷,如若再失败,恐怕不好过。
重华心思是不够细的。
沈既白接着说,“姑娘大名轰动一时,又未知三界身份,难以定夺,天门山讲究有理有据,姑娘身份神秘,天门山怎敢随意捉拿。但花殿下谋逆一事,已有铁证,请姑娘不要阻拦。”
“那,我与这花界逆党一同用膳,又当作何?”
沈既白捡起地上的那金边面具,“姑娘许是被逆党用手段迷惑。”
他的话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阁内霎时静得可怕。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里,小花只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一声声,撞击着绝望的边缘。
他渴望着棠溪珏能够说些什么,心底一丝小的可怜的希望,希望她维护自己与这些人大打出手吗?可到底他们不过相识一天。纵使在流云渡她救过他命又如何?纵使树林间她照顾他体贴轻覆面具又如何?纵使席间她温柔为他顺气又如何?她自己说了,风轻云淡,语气轻快,就好似平日与无关紧要之人调笑玩笑一般,“顺路切磋”“风流女君”。
就连“共处一夜,欢度春宵”她都以无比暧昧的轻佻语气打趣。
如果不是他自己挤破头在镜红轩争取得她一见,恐怕她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一股细细密密的疼痛爬过他的心间,苦涩感油然而生,如同吃了黄连和蜜般,苦也不是,甜也不是。
要如何抉择?凭自己据理力争?恐怕说不上半句重华就动手了,他哪里有话语权,还因此连累长老和花界。求棠溪珏?她未必会出手,更甚者会厌恶他乃至花界。等待自己的好像只有听天由命。
为何总是如此?
花玄懿自然是知道小花这些腹诽的,接着那句屈辱无比的话随之而来,
“看来与女君共处一夜,欢度春宵此事,怕是要推迟了。”
他知道,这是将最后一点体面亲手撕碎,放在她脚下任其践踏。但他已无路可走。
声音不大,却让在场之人都听到了。
话一出口,小花便感到龙门阁内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那目光里掺杂着惊讶、鄙夷,或许还有一丝怜悯。几十双眼睛看着,几十双耳朵立着,唯恐错过了二人什么动静。他无需去猜,人人都知道他这句暧昧之言背后,是摇尾乞怜的实质。
祈凌、沈既白、叶阳弈秋倒没怎么惊异,因为镜红轩一事他们都在场。
小花感到二楼一道冷静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是叶阳弈秋的方向。他不必抬头,也能想象出她此刻脸上定然是那副洞悉一切、准备坐收渔利的表情。
一颗心提着,为了花界,他已经将自尊卖了出去,虽说他的自尊早就被践踏的一无所有,如今不过是跪下去的脊梁更低罢了。灼灼目光望着她白皙而美艳的脸,心中隐秘的希望如深埋于心底的种子,正渴求着露水降临能够破土而出。
众人屏息凝神,注意着棠溪珏的反应。
她将步子一挪,退开小花跟前,眼波流转,唇角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语气轻快得仿佛在讨论明日天气,
“如此不巧,便只能......改日再约。”
小花提着的那颗心,终究是沉沉落了下去。
尤其是重华得意的嗤笑声便像鞭子一样抽在他脸上时,他感觉龙门阁所有的光都暗了下去,只有棠溪珏那袭紫裙,是这昏暗世界里唯一鲜明又刺眼的东西。
他不再挣扎,任由天门山弟子的手钳住他的胳膊,那冰冷的触感,反而让他一片空白的心找到了一丝依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