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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逆党嫌犯(小花)   万家灯 ...

  •   万家灯火,熙熙攘攘,修缮十分气派的一栋木质楼前,一蓝一紫立于满堂哄笑与肉香之中。
      这里是兽界夜市龙门阁,花玄懿知道,这里有一场巨大的阴谋等着自己。重华为花界逆党嫌犯而来,抓的就是他。
      恰巧与那一条情报说的串联上了。白狼主君招供,流云渡一事为花界主谋,并且兽界又查出曼陀罗迭香,便让花界叛乱的嫌疑加重了。
      只恨他尚不能掌控身体,恐怕这一劫,也改变不了。
      将龙门阁中楼下坐堂客里行为举止看似普通却不同寻常的几波势力纳入眼中,棠溪珏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那几波人试图表现得像兽界其他人一样直爽,不过举止之间分明是克制礼数,一瞧着就是人界之人。这些人,也太能跟了吧,赫连绞罂从煞水之地跟到此处来罢,她不过在山海之内露面几天,他们便循着气味追到这里。
      棠溪珏只觉得难缠,她才不想插手三界之事。
      这些因果,她沾染的越少越好,流连花楼之间,也不过是为阴阳万方的下落,片叶不沾身而已,对付这些势力,倒还游刃有余。
      可身边这朵娇花不同,初见他奔波战场,是为后方,在那群虎狼之中就是个随时可以被拍死的蚊子罢了,却是花界之中尊贵的信仰和希望。
      她如何看不出他的目的,也是想求她庇佑,为花界寻一丝可能。侧目抬头描摹着他侧颜,净白皮肤当真如丝兰一般细嫩,一双眸间深邃,又实在好懂,纤瘦的肩膀还算板正,上头放置了许多看不见的份量。
      如若他当时直言“玄懿是为花界寻求庇佑而来”,她又当作何?若是直言拒绝,他的天岂不是塌了?思及至此,脑海中浮现他一副暗自谋划青涩模样嘴中吐露着男女之情的剖白“又见女君方才英姿飒爽,更是......倾慕不已”,此人真是......
      来不及细想,他好似察觉了目光,侧头垂眸,见棠溪珏正在打量自己,眸间深邃不明,叫人读不懂,便直觉轻和一笑,那笑魇在龙门阁张灯结彩的暖光下更显温柔。
      “怎么了女君?”
      “无碍,只是忽觉花太子倒是......有趣得紧......花太子当真要同我进去?”
      “女君这话是什么意思?”
      “一个提醒而已,莫要紧张。”
      “玄懿既然说请女君吃饭,为何不敢进去?”
      “莫要后悔。”语毕,棠溪珏径直走了进去。
      在她踏入的一刹那,数道目光集于她一身。她置若罔闻,水袖一挥在菜名竹简上点上三五下,随即信步款款落座于临窗雅间。
      小花却还在思索她方才话中语义,直到进入龙门阁投来的几道炽热目光才明白她的用意。居然又是那几个阴魂不散的家伙?天门山沈既白和那令他屈辱无比的重华以及数位弟子坐在东窗位置,虽是拌了寻常衣服,没那么招摇,但如何认不出?此刻他才明白,兴许女君是担心他难以斡旋于这些人之中。
      倒也奇怪,镜红轩只许女子进入,为什么不让重华去,反而让沈既白去?
      长白山只来了一位,那便是叶阳弈秋,正闲坐于二楼雅间,目光有意无意地瞥着楼下发生的一切。
      应当还有太行,也只来了一位,就坐在叶阳弈秋的身边,这两个人什么时候混到一块去的?
      小花眸中些许讶异,叶阳弈秋可一点也不好惹,心机深沉,诡计多端,善用阴谋,先前花界因触犯界规一事被她用计敲去了许多好药,又让长白一脉在三界大显威名搓了天门的威风,一箭三雕。
      祈凌那家伙吃饭少不得一两,偏偏头脑像是缺斤少两,保不准又是被这叶阳弈秋忽悠了去。
      要不是他戴了障眼法面具,恐怕引来的目光更多。纵使人界三派集齐,对棠溪珏虎视眈眈,但小花倒是挺直了腰板神气昂昂跟在棠溪珏身后。
      抱大腿,他是专业的,现在他才是站在女君身边的人。直到路过天门山东窗时听见重华一句嘀咕,“一个跟班下人,缘何如此雄赳赳气昂昂?当真是狐假虎威。”
      小花脚步一顿,险些一个趔趄,跟班?下人?狐假虎威?满肚子不服气登时让他有些憋不住,他是跟班?那他也是得到棠溪珏许可以及赏识......或许有些赏识?总之就是准许跟在她身边,这些人连身都近不了,连跟班都算不上。
      忙不迭轻哼一声,那声不大不小,恰好重华能听见。
      “诶你!”重华恼怒起身,“你哼什么呢?!”
      小花左看看右看看,她是在和自己说话?真是不慎叫她将那轻哼听了进去。
      “在下近来有些风寒,姑娘肚量大气,反倒是在下唐突了。”不敢节外生枝,他只好找借口。
      “诶诶诶你!你装什么呢?”
      重华听了只觉火大,听来哪哪都觉得怪异。见他弱风扶柳,右手微微握拳抵于嘴边,还轻轻咳嗽,像真是得病了一般,显得倒像是她的错。
      “你面色红润,双目有神,唇红齿白,哪里像是得了风寒?!分明是朵白莲花!和那镜红轩的臭狐狸有什么区别?”重华满脸不服气。
      (当然有区别,我比那些臭狐狸好看。)
      花玄懿听了这话也是气,那群死狐狸怎么和他相提并论?
      龙门阁中其余人被这动静吸引,也都不管不顾,毕竟这是兽界,小小摩擦,常有的事。
      “若是姑娘介怀,在下道歉便是,还望姑娘宽容,我家大人正在等我。”小花见好就收,回头示意坐于另一临窗雅间那道清冷身影。
      “你家大人?告诉你家大人,你今天走不了。”重华如何不知那女人就是流云渡化神境女修,不过是借机靠近罢了。
      小花嘴角一抽,真是不要脸,不过也休想和他分一杯羹。“我家大人素喜清净,不爱叨扰,恐怕不悦。”
      重华还想说什么,沈既白适时站出,“重华,不要无礼。”
      旋即他又转身对小花施礼,“不好意思,公子,我这个妹妹心高气傲,失礼了,叨扰了公子清净,为公子家大人徒增他事,不如吾等请公子二人吃个饭,就当是道歉。”
      好你个沈既白,顺藤摸瓜蹬鼻子上脸!从前与天门山交涉之时,见沈既白是个明事理的,又端着天门山第一大弟子的架子,如今竟然不知道,他还有此等舔脸本事?不过想想镜红轩他是他们三个之中第一个上去跳舞的——虽然有些辣眼睛,小花觉得只有一个可能。
      道貌岸然,一身正气的沈既白一定是受什么刺激了。
      视线朝女君看去,她正背身坐在临窗雅间,对这里不闻不问,恐怕她还不知道即将有一堆人想要和她一起吃饭。
      “公子,等我向大人请示。”
      沈既白点头示意,见他转身幽幽离去,重华此时懊恼了句,“也不知那人给的情报准不准,说是花界逆党嫌犯花玄懿就在此处,连个人影都见不着。他那么弱,指不定躲到哪里去了。”
      小花如同什么都没发生一般,落座在棠溪珏对面,桌子太小,也只供给两人。正欲说些什么,只瞧对面那双美眸映着浅紫色泽,一丝哂笑,
      “不知,花太子风寒可痊愈?”
      小花登时脸热,她居然,一字不落的听进去了?慌张给自己倒杯茶水,仰头饮尽,头脑飞速思索应对方式,又懊悔和重华置什么气,抬眸间见她笑意不减,到喉间的水也一样慌张了般,引起他剧烈咳嗽。为何此次发冠端正,衣衫整齐,却仍觉得比那日在流云渡,还要狼狈......
      只见她轻叹一声,起身,浅紫水袖离自己越来越近,不知名花香萦绕着,转眼间,已双膝轻跪于自己的蒲团旁边,背部传来轻和力道,仿佛能透过那温热隔着衣衫感受到她纤纤五指的轮廓。
      她这是在给自己......顺气?
      小花觉得喉间那凉水越来越滚烫了,咳嗽反而没止住。
      “怎么这么不小心。”
      从袖间取出一曜黑丝质手帕,忙不迭地轻握他虚扶在唇边的手,又将手帕交到他的手里,随后轻轻拍拍他蜷起的手背,示意他好生拿着。
      (没事不要动手动脚……)
      花玄懿自始至终不愿意面对,这本该恨极之下又体验一遍的心动。
      小花在宕机,自己腕间热度不减,手中曜黑手帕刺眼,轻颤着擦了擦嘴边残留的水,丝质柔软,就像她顺气时缓缓落下的力度,这一方手帕的不知名花香更是馥郁,宛若是她本人。
      突然对人家这么温柔......是什么意思嘛。
      行云流水般做完这一切之后,棠溪珏好整以暇坐了回去,又如什么都没发生一般,自顾自为自己小酌了一杯酒水,旋即正色,目光严正,
      “你可知,我为何来此?”
      哼!又是这副惹了事情不负责的模样,花玄懿看到就来气,记起前世他不过离开山海之内去泗囚之地短短数月,回来便见她和天门玉尊那个老头子勾搭在一起,恰巧赫连又来告诉她情劫一事,反复质问她到底与他们什么关系,到头来也不过一句“这不重要”,想到这些他恨不得把她整日关在扶光苑,让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看着自己,只看着自己。但这个念头刚出现他就愣住了,原是不知,这恰恰是比恨还要折磨人的心念。
      (棠溪珏,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小花显然未从刚才的一切回过神来,说话都吞吐了,“因为......因为这里是......”
      他瞧着她那气定神闲的模样,心间仿佛堵着什么,当真是个......“风流女君”。
      发蒙的脑袋被她冷静的神色泼了盆冷水,他渐渐冷静下来,“龙门阁乃兽界豹族所开,豹族生性敏锐,心细如发,莫非女君是为了此处发达的情报搜集而来?”
      “倒也不傻。”
      听着揶揄,小花神色忽闪,注意到东窗沈既白他们目光还在打探着这里,蓦地想起来刚才的事情。
      “那个......女君.......”
      “怎么了?”
      说话间,小二已经将菜上齐。见状,小花狗腿般给她夹了许多菜,“女君尝尝这个,这是取自南海鲜美之鱼,没有刺,且肉质鲜美。”
      棠溪珏优雅动筷,将那皎白鱼肉送至唇中,味蕾如鲜花绽放般,她眼中笑意更甚。
      连着笑得一同灿烂的还有小花。
      “花太子可有什么欢喜之事?”
      “只是见女君吃饭,玄懿讶异而已。”
      棠溪珏眉峰微挑,“为何?”
      “女君不染尘埃,倒也有如此烟火之气的时刻。”
      “不染尘埃?”棠溪珏一字一顿,意味盎然,“花太子对我误会得紧,我实在喜欢镜红轩,美人如云。”
      (死狐狸......)
      小花一颤,也是......许是方才因她举动乱了心曲,他总觉胸口柔软处裹挟着一枚尖刺,深深浅浅地扎着。眼神晦暗片刻,忽略她轻佻之语,执筷又为她夹了一个红烧狮子头。
      “女君喜不喜欢这个口味?”
      “口味新奇,如何不喜欢?不过,你不吃吗?”
      “我是花界之人,饮露水光珠即可,这样的饭食,于我而言,并非佳肴。”
      “你可吃过?”
      “不曾。”那一次白狼主君设宴,给小花准备的只有露水光珠,因念及他是花界之人。
      语罢,她动筷夹了方才那鱼肉,优雅放于他的碗中,“没顾及至此,倒是我的疏忽了。不过,若因自己的一方囹圄而错过世间美事,便是个不划算的买卖了。”
      她轻声吩咐一旁小二,随后一道精美摆盘的露水光珠呈至眼前,就在小花面前。
      这是要他,做出选择?难道她看出自己并不喜欢兽界,所以对兽界嗤之以鼻不屑一顾,十分抗拒?可她言语之中并无责怪,反而像山间明月清风一般开怀,莫不是,在安慰自己?回想方才她的一举一动,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或许,她就是个这样至真至性的人,对谁都......心细如发。
      虽然外人看不见,但覆于他面上的障眼法面具忽的有些滚烫。
      “女君,这是在强人所难。”小花半握拳头,置于膝头,一副乖巧端坐模样,神情却是晦暗不明。
      如果换做是花玄懿,他定当不会这么纠结,如何吃不得?也只有像自己少年心气,才会纠结,往后,全要都行。
      “方才,你是想同我说什么?对了,花太子......风寒可痊愈?”见他不愿,棠溪珏轻松将话头一转。
      对了!还有这事。
      目光讪讪,小花尴尬开口,“女君......是喜欢两个人吃饭,还是许多人陪女君一起吃饭?”
      “哦?”兴味盎然地,“这两者有何区别?”
      “区别就在于......很多人吃就没人给女君夹菜,也没人甘愿为女君调笑了......也没人真的关心女君是否吃得安好过得如何。”
      浅含笑意的,棠溪珏慢条斯理,“花太子的意思是说,花太子甘愿为我调笑,并真的关心我吃得安好,过得如何?”
      “天地可鉴,毕竟玄懿对于女君自是......倾慕不已,”小花皮笑肉不笑,又将这尴尬借口摆上了台面,“故而,若是女君抛下玄懿,定然是......心如刀割。”
      “这么说,那便只和花太子用餐吧。”语气轻快,她的眼里冷意裹挟着微微笑意。
      小花眼前一亮,“女君,稍候我片刻。”
      棠溪珏无奈摇头,小酌一口美酒,便由着他去向那天门山耀武扬威。
      马上到了,到了他被众人讨伐之时。
      天门所受的苦,还要再受一遍。
      “真是抱歉,我家大人喜静,不愿和各位共餐,诸君莫怪,我家大人并不介怀方才之事。”
      重华挑刺,“若不介怀,为何只是一顿饭都不肯吃?”
      “恰恰是不介怀,才无故用餐。”
      “也好,不过我见你家大人气度不凡,有意结识,不知公子是否能为我们引荐一二?”
      此时一小厮端着端盘路过,不知踩上何时掉落的一个杯子,一时失去平衡往前滑去。重华反应极快地往后躲开,小花就没那么走运了,直直撞上,那小厮原本离他的脸还有些距离,虽是摔倒,却是碰不到自己的头面的。
      可谁知,忽的好似一股强力推了一把般,小厮的端盘径直挠到了他的脸颊,障眼法面具也跟着掉落。
      小花堪堪站直,三千发丝甩至身前又滑落回去,地上金边面具恍然入眼,一瞬间,他心觉不好,如山如水般眉目中含着隐忍,仿佛是刚破壳的雏鸟,失了保护层般落了空。
      二楼雅间桃色身影唇角微勾,临窗雅座客人静酌美酒,
      万千目光如箭矢般将他钉在原地。那一瞬间的惊慌过后,一股奇异的平静反而降临。他可以狼狈,但花界太子的尊严不能丢。背脊,反而在众目睽睽之下挺得更直。
      重华定眼瞧去,嘴中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花界逆党花玄懿,来人,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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