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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静看心动(小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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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乔装一事已经解决,但小花心中还是有些许忐忑,不为别的,就为棠溪珏这一尊大佛。他庆幸于自己用“倾慕女君”这借口搪塞,不至于成为她口中“为俗事而来之人”;又十分懊恼,脑海中控制不住地总是换位思索“身边跟了个喜欢自己的人”,当真是万分尴尬。
另外,花界二太子的身份也就在花界好用,到了外面,谁人不是调笑揶揄,该说不说,就连棠溪珏都揶揄着笑了他几回。退一步来说,她似乎并没有定下立场,因为她对谁都是如此,三份薄情,三分交情。也不知他如何看出来,便只是一种直觉罢。
花玄懿呢?又是后悔又是庆幸。后悔没有跟随这直觉离她远点,又庆幸跟随本心与她纠缠。
鱼与熊掌,焉可兼得?
他既爱她衣袂翩翩如仙姿态超然物外,又恨她广袖流云罗袜生尘心如止水。
为何他这样痛苦,对方却是分毫未伤。
小花察觉不到体内花玄懿的所思所想,还在思索,兽界夜市可不像人界夜市那样其乐融融。与其余二界不同,兽界下分族,如今兽界当权主君是白狼一族,而常常出没在兽界夜市里的,多半是些有实力的大族,如熊族、虎族、蛇族此类,各自设置店家售卖异族食物,说白了就是“自己人吃自己人”。所以那些小族譬如兔族、鸟族,是不敢随意出入夜市的,他们在特定的地方有自己的市场。
小花觉得未免太过残忍血腥,他厌恶至极,却也不得不来。
还要在棠溪珏的身上,为花界挣得一丝可能。
他亦步亦趋跟在棠溪珏身后,看着某些店家叫卖着“兔肉、鸡肉”,他仿佛能闻到同族在人类花盆中枯萎时的衰败气息,眼中情绪翻涌,片刻之后,复归清明。此次花界虽然与兽界联手,但并不代表花界兽界就关系融洽,相反,各自牵制,各自怀疑。
这不失为一个好时机,有棠溪珏庇佑,他也能在兽界收集一些情报。也不知道,苏木师父和昭南在泗囚之域的事情办的如何了。
走在前面的棠溪珏自然不知道此后身后小花都思忖了些什么,还未修复有些破口的玄色衣裳款款垂落,一头黑发如瀑,顶部发丝被金色头冠编织,信步行于闹市之中,眼中不再是镜红轩之时的盈盈笑意,亦非面对小花时的颇具兴味,变得万分不同,冷漠、疏离,与其说是万分不同,不如说是恢复了她的常态。
(这才是你本来的模样,棠溪珏。)
这些都是小花走到她身边之时所发现的。
“女君,是不高兴吗?”
“从何看出?”
“自然是女君脸上笑意全无,莫非,是因为兽界夜市并非女君想象?”
“嗯?那花太子觉得,我想象之中的兽界夜市应该是什么样子?”
棠溪珏侧目,目光里隐约有种好整以暇的意味。
她还是一样的,一言一语都带有试探推敲,话头上不肯落一丝下风。
“玄懿并非女君,自然不知女君所想,只是猜测。”
“缘何猜测?”
“额......”小花心想,怎么穷追猛打?他都服软了,算了,左右都要被敲打一番,不如趁机套出她的态度,“女君现为天下唯一化神境,想来吃过的苦必定数不胜数,所闻所见所悟非我能所明白,便也只是肖想,人界常言兽族同室操戈、血流漂杵,实乃残忍,兴许是以旁人之心度女君之腹了。”
“同室操戈、血流漂杵?花太子也是这么觉得的?”
小花愣住,攻心计不该有来有往,你进一步我退一步,我进一步你退一步,这不该是轮到她好好维护一下自己的见解了吗?怎么全是小花在退后,棠溪珏一直在进?还是说他以为自己能进一步了,对对方来说却是分毫未伤?
若是此刻承认,免不得日后落人口实,花界兽界嫌隙扩大,若是不承认,岂不是违心?思来想去,只好用中规中矩回敬她,“玄懿以为,不经他人事,不妄点评。玄懿从小生活在花界,对兽界人界具体事务知之甚少,同室操戈、血流漂杵也只是听闻人界所言......不知,女君所想如何?”
“我么?自是天道如何想,我便如何想。”
这是神棍吗?
哼,可笑她满口天道,自己却是个邪修。花玄懿暗自嘲讽着。
“天道?”
“天道为之,皆为刍狗,吾所奈何?”
好深奥,请恕我身为一株植物,头脑简单呢。虽是如此,小花硬着头皮思索她所言到底何意,这句话的大意或许是“天道使万事万物如此运行,万事万物皆为刍狗,凡人是不可以轻易违背规则的”,也就是说,对于眼前这一切,她只是默默观察,并不想插手,那她目的为何?既然她不想掺和,为什么那一日要天降流云渡,搅乱战场局势?
她站在哪一边?人界?兽界?花界?现在看来依然是中立,姑且认为她站在天道这一边吧。
也就是说,他还有机会把她拉到花界这一边,只需要知晓对她最为重要之物,如若能谈判以达到各求所需的目的,最好不过,如若不能......威胁恐吓绑架这类花界如何能干的?便只剩下——死缠烂打了。他小花面对外人或许毒舌,毕竟那日在流云渡说的几句话对重华的杀伤力到时不小,但就是对有所求和亲近之人拉的下脸,有眼力见。
(自己真是愚蠢至极,她冷漠无情,薄情寡义,心里想的全是怎么成神,哪还有三界的位置,哪还有你的位置。)
“女君所言及是,”面上讪讪一笑,小花转而说道,“女君饿不饿?要不要吃饭?对了还不知女君是三界哪派?是爱吃露水光珠?还是山珍野味?又或者饮食平衡?”
“自是,饮食平衡,”棠溪珏眉峰微挑,“不知花太子可否请客?”
“荣幸之至,走吧。”
说话间,从一开始的棠溪珏在前小花在后变成小花在前面带路。往日为商议花兽联手的事宜,他受白狼主君邀请,来夜市最繁华的酒馆龙门阁一叙。印象中白狼主君并非不明事理之人,并未因为他是花族就轻慢,反而礼数有加,与一些傲慢之辈有所不同,小花念这份恩情念了许久。
行步间,发觉那一抹花香离自己越来越远,他蓦然回首,只瞧着棠溪珏在人群之中慢慢吞吞,四处观看,目光流连于那些挂着精美服饰的店家。晕黄灯光柔化她略显凌厉的面庞,眼眸中冷霜被周围喧嚣冲淡些许,一种久远浅淡的少女向往悄然爬上她的神情,旋即又立刻被瞬间翻涌而上的另一种气质覆盖,恢复了那一种“天下皆在我掌管”的悠然自得感。
这是在犯少女心事?突然有个问题,棠溪珏多少岁了?这个不合时宜的问题乍然在小花脑海中浮现,也挥之不去。
“棠溪女君,不知今年年岁几何?”鬼使神差,居然直接问了出来。
棠溪珏些许诧异,随意一答,“自是少女年华。”
(一百岁,修灵三百岁之中来说,确实是少女年华。)
小花一副不相信的模样,“女君莫要诓骗我。”
“我如何诓骗你?莫非,花太子自是十分了解我,知晓我性情为何?”
“不敢,只是见女君对这服饰很感兴趣,便随口一问。”
“并非,只是好奇,兽界之中,男子服饰似乎更加精致美丽。”
小花太阳穴突突地跳,果然是他想多了,什么少女心事?在她身上着实有些违和,她看起来像一派老仙的模样,原来不是在欣赏漂亮衣服。
“原来如此。兽界习俗不同,都是女子挑选强大、貌美的夫婿,自然对男子要求更高。”小花耐心解释。
“那花界呢?”
“花界貌美,各持个性,男女子并无不同。”
“原是如此,难怪我在镜红轩观花太子着装,倒是与旁人与众不同,看来花界在此领域,确实独领风骚独树一帜,”棠溪珏点点头,旋即眼尾一挑,兴味盎然,“不知我为花太子修改的这一袭青衫,可还喜欢?”
“女君体贴入微,心细如发,玄懿自是欢喜不尽。”
“不如,再为花太子挑一件?”
“什么?”
不待他思索,腕间被一股轻柔力道禁锢,再回神之时,已经不自觉任由她牵着往那成衣铺中走去了。
这是要唱哪一出?
“店家,拿你们招牌都给他试一遍。”
一进店,棠溪珏便悠然斜坐在坐榻之上,欣然打量店中一切。忽而注意到小花那一脸不解的神情,顿时自己也有些不解。
他看上去不傻,方才几回试探,进退有度,所答中规中矩,此时竟是没想明白她究竟是做什么?不过她倒是对这一情劫有信心的很,方才她早说“自是少女年华”,不是在犯少女心事,还能是作何。姑且不过是见他模样秀色可餐,便想替他打扮打扮。
小花不解,但照办,换了一身一身衣裳,最后敲定了一身淡白底色晕染天青锦纹的长衫。他款款走出,白皙俊俏的脸因着棠溪珏满意的目光微泛红色。
棠溪珏爽快给钱,“就是这个了。”
究竟是做什么?怎么突然给人家买起衣服来了?小花不解,但小花自知不能吃亏。
于是乎,正要满意离去的棠溪珏腕间传来温热的力道,回头看去,见小花一双美眸光彩熠熠,轻轻一笑说:“女君盛情款待,倒也给玄懿一个机会。”旋即轻轻一拉,将她重新带回店里,将一件他看着十分满意的淡紫交领襦裙一并塞给了她。
“莫非花太子也是见我秀色可餐,便想打扮打扮?”
小花嘴角一抽,这是什么理由?
“玄懿在外面等候。”
在她换衣服的时候,小花趁机与这店家交流。
巧得紧,这店家恰好就是花界在兽界的情报点,倒省的让他大费周折多跑一趟。
将时掌柜传至后方,取下那隐形面具,露出了他的真面目,纵使时掌柜已经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此时还是忍不住目瞪口呆。当然不是因为“为什么殿下会出现在这里”这种突发问题,否则他这个卧底就当得不称职。
而是因为,二殿下什么时候学会了制作障眼法面具?
“二殿下?那女子......?”
“此事说来话长,长话也难短说,有何情报,速速告知。”
掌柜机灵将一五瓣桃花用小匣子装好交于小花。
花玄懿记得,这份情报说的是兽界白狼公主中曼陀罗迭香,随手白狼主君招供。
曼陀罗迭香,就是苏木长老中的,用于谋反一事。
花玄懿意识到,自己必须尽快摸准他和小花交替的机制,赶在苏木长老中毒之前阻止他。
小花接过收在胸口随即带上面具转身出去恰好碰上刚从试衣房出来的棠溪珏,一气呵成,干脆利落。直到转身的刹那,他的心跳才迟来地漏了一拍——若方才她提前出来,一切便将功亏一篑。
强装冷静的他在看向棠溪珏时,那在镜红轩被她从上而下的兴味一瞥所导致的热意似乎再次涌起,方才她说的话,倒也不失为一个理由。
“此番,倒也是满足我先前所说,要换身靓丽衣裳,沐浴更衣,才和花太子共处一夜,欢度春宵。”
“女君甚是会说笑。”小花权当她是在开玩笑。
柜台的时掌柜一听,不由得抛了几个八卦的眼神望去,被小花笑意盈盈威胁着:“店家,就要这件。”
时掌柜俨然一副意味深长的郑重模样,似是八卦。
“走吧。”棠溪珏并未察觉二人之间诡异氛围,顺势拉着小花的手腕离开这地方。
瞧着手腕相连处,来自她指腹的温度隔着新衣穿至肌骨,脚步不自觉跟随变得轻盈起来,眉目间染上夜市晕黄灯光,许是晃眼,小花有一瞬觉得她脸上的漠然冲淡了不少,似是像年华少女穿上新衣后的欢喜。
(莫名还是喜欢和她闲逛……)
花玄懿微微愣住。
人生若只如初相见,该有多好......
到了街上之后,手腕间力道骤然消失恢复冰冷,抬眸见棠溪珏转身,那刚穿上新衣而略有愉悦的神情不知何时恢复了平静,一派清明,语气轻快:
“兽界酒楼何者为佳?”
“自是,龙门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