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珏上花》紫曦捻月

14、干尸（懿） “你们

　　“你们两个......？”神经大条如祁凌，此时也发现了什么不对。
　　倘若棠溪珏没有撒谎，那现在就是？棠溪珏心悦花玄懿，花玄懿心悦叶阳弈秋?不然他脑子秀逗了才会主动帮叶阳弈秋还人情。
　　见状，祁凌看向花玄懿的眼神开始警惕起来。
　　“叶阳姑娘运筹帷幄，桃花笑面，我怎么忍心让她欠下女君的人情。”花玄懿将计就计，虽然话是对着叶阳弈秋说，但眸光一丝不落下地看着棠溪珏。
　　期待吗？期待从她脸上看到一点失落的神情。
　　说来也好，棠溪珏在冷落这方面从来不叫他失望，只是轻轻一笑，“也好，既然花太子大发慈悲，怜香惜玉，我岂能不成人之美？只是太子可以想好了，我的人情可不是那么好还的。”戏谑瞧着花玄懿，心中觉得这个情劫似乎有一点不听话，怎么能节外生枝？她必然要找个机会让他住进澹月山房。
　　他呢，只觉得那些微妙而细腻的小心思，在她面前仿佛变得微不足道，她以一副风轻云淡、从容不迫的姿态，轻而易举地就将他的企图化解于无形之中，就如同用四两之力巧妙拨动千斤之重，犹如一盆冰冷刺骨的冷水，毫不留情地从他头顶倾泻而下，瞬间浇灭了他心中的所有幻想和期待。
　　他不禁感到一阵自嘲，真是自作自受，自己为何会如此轻易地陷入这份情感之中，心甘情愿地被她所欺骗，甚至不惜踏入她精心布下的棋局，成为她手中的一枚棋子。
　　但，这一世，他才不要被她掌控，才不要被她左右情绪，他会亲手编织一张大网，让她也尝尝输的一败涂地的滋味。
　　“女君放心吧，我既然答应了你，就必然不会让你失望。”
　　“嗯~”颇具兴味的，她不在此事上多做纠缠，反而问起叶阳弈秋，“你说的死人，是什么情况？”
　　叶阳弈秋说，“事情是这样的......”
　　——
　　沂县偏远，归属鄢国。中原战事的影响只有余波波及至此，县里老弱妇女远望儿子参军，家中儿媳嘴里满是嘱咐，柳絮氤氲，离别的泪粘湿了衣襟。
　　新逢瘟疫，家中无壮年，照料起来便变得麻烦，哀苦一片。叶阳受长白掌门之命干预此事。
　　此时那聪明的主正一袭桃色衣，周旋于广善堂前，一片哀戚之中，她惯常言笑晏晏桃花面，但此刻却只见隐蹙的眉。祁凌小友还有几位长白弟子忙前忙后，鞍前马后，为这满堂的病人抓药，煎药，擦身。
　　叶阳弈秋远远见到那出尘墨白衣，淡淡一笑，半是甜蜜，半是疲倦。整个太行山与世无争，安之若素，不愿意卷入三界纷争，也不愿意看着大家自相残杀，便总是当个和事佬。
　　也正因如此，太行才敢收养兽类本应灭绝的族类麒麟。
　　祁凌在她所见过的所有人中显得格外独特，他的身材异常高大，完全不同于花玄懿那种柔美而略显娇弱的风范，反而展现出一种英俊且健朗的气质。对于人界那些繁复华丽的服饰，他并没有太多的兴趣，反而更偏爱那些简洁大方、无拘无束的衣着，这样一来，他那线条分明的肌肉便会自然而然地显露出来。就比如此刻，他身着一袭充满异域风情的长袍，虽然异域服饰通常以大红大绿为主色调，但祁凌却独树一帜地选择了墨白色，这样的色彩选择使得他原本晴朗的气质变得干净了许多。
　　那小麦色健康肌肤下的肌肉在阳光的照耀下线条优美，张力十足，尤其是那健硕有力的手臂，此刻却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碗药，显然是在做着一些他不常做的事情。因此，他的眉宇之间紧紧地锁着，神情专注而紧张，仿佛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会出错。
　　麒麟，祁凌，他莽撞，只是因为他是一只还没怎么长大的小动物罢了。
　　久久注视，是欣赏，是喜爱。
　　“救命啊！救命！”
　　急驰而来的呼喊声打断她的思绪，祁凌好奇抬头，叶阳弈秋飞速把目光挪开了。
　　二人好奇望去，只见一老头子双目瞪圆，披头散发，仿佛见了鬼一般急匆匆跑来，都不及与她们二人招呼，直呼救命。
　　几天没合眼的祁凌正烦躁着呢，又见这人大呼小叫，不免生气，“诶诶诶，你干嘛呢，这里是广善堂，这么多病人在喊救命，还不嫌多？”
　　那老头子见是这位在这帮忙的公子，强行稳住心神还是免不住哆嗦，“善主，我老头子不是故意的啊，是真要救命，死人了！”
　　“死人？这瘟疫横行，哪里不是死人？你是不是偷偷跑去义冢去了？”
　　“不是啊善主，是我隔壁那孤女娃，我今早给她送饭，才发现她……她死了……”
　　“也许是染病了，你为什么一副见鬼的样子？”
　　“绝对不是染病！她倒像是被吸干了精气，和干尸没什么两样！那模样吓人得很，颧骨凸得老高，腮帮子凹进去，眼睛半睁半闭没点光，皮肤干得发皱像老树皮，浑身的精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吸空了，只剩个空架子！”
　　叶阳弈秋和祁凌相视，心觉不好。
　　……
　　衙门已经早一步到达现场，将人排查在外，连叶阳弈秋一行人也被阻拦。毕竟在外人眼中，他们和寻常人没什么两样。凡间对于长白，天门太行知之甚少，也是因为有意隐瞒。
　　二者悬殊，两不相问反而最好。
　　一匹白布盖上，两人架着担架抬出，从白布中溜出落下的一只焦黑腐烂的手，看得旁人触目惊心。
　　祁凌眉目一挑，“凶手都不用找了，翻遍方圆百里，找出只狐狸精便好。”
　　叶阳弈秋眉头深锁，祁凌有些不知所措，“怎么了，我说的不对吗？”
　　叶阳弈秋没有回答她，眉头紧锁着，“这件事非比寻常，恐怕有小妖作乱。你嗅觉灵敏，可有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
　　“有啊，有狐狸精的味道，还有一股让我恶心头晕的味道。怎么了，叶阳姑娘？”
　　恶心头晕？她忙不迭从袖中掏出一块糖果，素手掸了掸他脸上的灰，“难闻的话，就吃这个，甜的，这件事还需要去归麓坡......”
　　祁凌在那双细瘦的手摸到自己时就已经傻傻怔住，脸上被她拂过的绒毛泛起一丝不同寻常的感受，他是麒麟，自然是喜欢这些摸头挠下巴的举动的，并且特别喜欢吃甜。只是为了假扮人的样子，他必须把这些特质隐藏起来。
　　为什么这个叶阳姐姐好像知道他所有的弱点一样呢？剑眉星目下一双汪汪俊眸看着她张张合合的樱桃小嘴，口腔里糖果的味道如烟花绽放，甜，就好像眉眼含桃花的她一样，甜。
　　麒麟是兽，许多东西并非压制就能禁锢住，霎时，奇异的热流从胸腔上冲，一直到耳根还不作霸，看着她纤瘦的身子骨，以自己强壮的手臂恐怕毫不费劲就能扛起她；看着她一袭脆弱的桃色，恐怕稍不注意就能全部撕碎，免不得开始想入非非。
　　“祁凌?祁凌？”
　　叶阳弈秋莫名其妙，“可有在听我说话？”
　　如梦初醒般的，他愣了愣，对上她那一双包含万象算无遗策的眼睛，“嗯？”
　　“出神想什么去了？”
　　“没、没有！”他的心跳如雷鼓。
　　叶阳弈秋只当他是麒麟爱贪玩，又耐着性子说了一遍，“我们要去归麓坡，现在花太子应该依旧醒了，商量瘟疫的事情，然后再和棠溪大人联手。”
　　——
　　如前世一般无二，也有一些不同。前世的时候，他醒来心中嗔怨，为了拉拢，架着棠溪珏收他为徒，棠溪珏不答应，气愤离开去了沂县，之后叶阳弈秋和祁凌来找他说明事宜，还有重华那个女人，一心想着在他身上找到一丝曼陀罗迭香的线索，又一边监视。随后他去了衙门停尸房，在里面和棠溪珏推敲拉扯。
　　现如今，因为他的出现，棠溪珏没有气愤离开，也没有去看尸体，所以还不知道夏莲的死有多种成因。
　　叶阳弈秋又说，“恐怕里面有巨大的阴谋，等会我和祁凌去停尸房查找线索，棠溪大人便和花太子在此思忖瘟疫解法，可好？兹事体大，只望棠溪大人能够起震慑作用。如有需要，再请棠溪大人出手。”
　　没想到这次并不是和棠溪珏去停尸房，反而是呆在这里，花玄懿觉得这是天助我也。愉悦之余，又注意到本该监视的他的重华却不在这里，才记起，前世她知道了干尸的事情，于是就立马去周边沂县周围查看异样，希望找出些什么作乱的势力。
　　棠溪珏道：“这么说，其实你请我，是想让我当保镖。那我就好奇了，祁凌小友不是惯常跟在叶阳姑娘身边么？叶阳姑娘着实惜命得很呐。”
　　祁凌见和叶阳有关，立马说到：“我当然会保护叶阳姐姐。”
　　“姐姐？”叶阳疑惑。
　　糟糕，一不小心，说出了心声。
　　“抱歉，只是......觉得叶阳姐姐很亲切，再说了，不可以嘛？”祁凌有些委屈。
　　叶阳摇摇头，“无妨，你开心就好。”
　　棠溪珏看客一般，这几个人的关系更加古怪离奇了，她棠溪珏要利用花玄懿渡劫，花玄懿貌似对叶阳弈秋有意思，可这祁凌和叶阳弈秋的关系更为古怪，同时叶阳弈秋似乎只一心想着怎么和棠自己做交易。
　　明明凭借叶阳弈秋的手段，无需她也无所谓。
　　这个叶阳弈秋到底想做什么？
　　还有这个花玄懿，古古怪怪，前后不一，受什么刺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