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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47.你是猪 你才是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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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的地下三层,是专门用来关押危险人员的监禁室。从楼梯下来,走廊窄得只容一人通过,灯光惨白,墙壁、地面以及每一扇门都渗出阴寒的冷意。
霍驰被关在最里面那一间。
房间里只有一张铁架床和一面嵌在墙上的镜子。
他的四肢都被束缚带缠着,固定在身体两侧。嘴上戴着止咬器,金属框架箍住下半张脸,皮扣勒在耳后,把他的下颌固定在一个微微张开的姿势。这个姿势并不舒服,下巴酸涩,嘴角被硌得发红,唾液顺着缝隙往下淌。但他不能擦,束缚带连着电击装置,一旦大幅度动作就会被电。
咔哒一声,门锁被打开,一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手持设备,将探头对准他的后颈,“滴”的一声,指示灯跳成绿色。
代表狂暴状态暂时解除。
他朝着门那边喊:“安全了,可以进来了。”
接着,响起一阵熟悉的脚步声,节奏不紧不慢,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味道。
霍驰的狼耳倏地立起来,抖了抖。
“真新鲜啊,堂堂霍首席,居然会因为打架斗殴被关进来。”
余温倚着门框,双手插在口袋里,歪着头看他,嘴角挂着揶揄的笑。
像一朵懒洋洋地舒展着的白花。
霍驰喉结一滚,整个人弹起来,但是弹失败了,他被束缚带狠狠勒着。
下一秒,一股猛烈的电流窜过全身,不致死,但足够让他眼冒金星。
“呃……唔……!”
一旁的工作人员赶紧按住他的肩,“别激动啊,我还没帮你解开呢!你别动——”他手忙脚乱地去扯那些束带,黑色的绑带一根根松开,勒出的红痕触目惊心。
身体恢复了自由,心却没有。面对一个完好无损的余温,霍驰的一切思维都被困住了。
太好了,他一点事都没有。
这是他此刻唯一能想的事。
余温走近了,坐到床边,那缕淡淡的雪松香洒下来,像一层薄薄的温水,覆在他滚烫的皮肤上。
剧痛的头颅仿佛被什么东西托住了,嗡嗡作响的耳膜也渐渐安静下来。
他觉得自己能动了,用小指去勾余温的小指。
感受到指尖温热的触感,余温低下头,不禁失笑:“你这是在确认我还活着吗?”
霍驰点头,止咬器卡着他,让他的动作僵硬得有点可笑。
“活……的……”
他声音断续,含混不清,像一只刚学会说话的狼人。
好狼狈啊,余温想,霍驰平时总是很威风,一副不可一世的装逼样,即使确实有高傲的资本,但说实话,谁看了不想打一拳?
余温屈起手指,重重地弹了一下他的脑门。
“嗷……!”
霍驰吃痛地叫了一声,捂住额头,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完了完了,被电傻了。余温没忍住笑出声,说:“活该。”
然后对工作人员说,“帮他把止咬器解开吧。”
工作人员犹豫了一下:“狂暴状态虽然解除了,但按规定——”
“我在这儿,他伤不了人。”
余温语气平静却笃定,有种令人信服的力量。工作人员最终还是蹲下身,替霍驰摘下止咬器。
霍驰挪了挪头,想枕在余温腿上,那个温暖的地方,却被无情推开。
“来,让我们先谈谈你打架的事。”
“……”
“一个人挑二十多个,霍首席这么厉害,怎么不去参加格斗大赛?嗯?”余温的手抵着他的脑门,笑意不达眼底。
那眼神没由来地令人发怵,霍驰缩了缩脖子。
说起这个,余温就来气。
他刚把陈星尘从精神图景里捞出来,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监护舱的门就被人撞开。
一个学员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扶着门框喊:“孟教官!大事不好了!霍首席跟人打架,失控暴走了!”
余温本来精疲力尽,一听这话,瞬间坐直了。
狂暴状态的哨兵,完全就是失去理智的野兽,如果得不到压制,他将会撕碎周围的一切。霍驰又是S级,杀伤力超级加倍,属于联邦三级以上警戒事件。
孟观却表现得十分冷静,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现在得到控制了吗?”
“当然没有啊!塔里几个人能控制得了他?”
“你再看看。”
学员有点懵,掏出终端,瞪大眼睛:“诶……?我们部长说已经得到控制了,霍首席被关进了监禁室。”
余温刚松一口气,就被孟观点名:“余温,你去接他吧。”
纳尼?
“一个进入狂暴状态的哨兵,常规压制手段只能让他暂时安静下来,没法真正让他恢复。他需要的是他的向导的精神力,他的气味,他的声音。”
余温不明白,为什么孟教官始终都认定霍驰就是他的哨兵,即使他解释过很多次,仍然无法改变他的想法。明明他和霍驰只是关系比较好的队友而已啊,呃……或许有一丁点暧昧——在外人看来。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才刚结束一场九死一生的战斗,自认为魂魄还未归位,竟然又要去安抚一个S级哨兵?生产队的驴也不带这样用的吧!
但周围一圈那落在他身上的、看英雄一样的殷殷目光……
余温:……
“把我抬走吧!”
于是余温来到了地下三层,没有人抬,自己走来的。
“我头好痛,我要治疗。”霍驰抱住头,翻滚了几下。
余温揪住他的耳朵:“演的不像。快回答我,为什么打架?总不会……有什么难以启齿的原因吧?”
霍驰心中冷笑,能有什么难以启齿的原因,还不是因为……
“因为,你是一只猪。”
“?”
“比猪还笨。”
余温眨了眨眼睛,还懵懵的,然后眉头慢慢皱起,愠怒的神色。
是因为太累了,所以行为慢半拍吗?像一只刚睡醒的猫咪,有起床气那种,霍驰想。他趁机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衣料里,猛吸了一口。
雪松味的向导素充斥鼻腔,令人心安,也令人心痒。
余温……就是很笨啊。
聪明的人怎么可能接下那种任务?明明知道有多危险,随时可能丧命,还是去了。
他之前对余温说过,从现在开始,你有选择的权利。
意思是,你别管了吧,那些哨兵的命,那些痛苦,污染,都跟你一点关系没有。
你不是说你没有选择的权利吗?那我给你。
你可以不用管,可以转身走开。
可余温依然选择走那条路。
他真的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霍驰无权干涉,只能动用自己所能动用的一切权力、关系为他保驾护航。
余温的处境确实肉眼可见的好起来,那些来自高层的压力、轻慢的语气、敷衍的待遇,一夜之间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客气的态度、顶级的设备、经验丰富的辅助团队。所有能铺的路,他都替余温铺好了。
可谁都清楚,这只是表面功夫罢了。
余温要面对的是有致命污染的哨兵的精神体,一旦遇到什么危险,任何外力都救不了他。
全看他自己。
霍驰尝试过说服自己,余温既然敢接,那一定是有把握的,自己不应该干涉他。可越临近治疗开始的时间,那股焦灼就越发清晰,像一把刀卡在他的胸腔里,慢慢往外推他的理智。
治疗开始前半小时,他忤逆了教官,摔门而出。
他必须做些什么,阻止这一切。
他联系了好几家媒体,把塔高层如何施压、如何隐瞒污染真相、如何将一名B级平民向导推向深渊之事,添油加醋一番,整理成一份简洁的陈述,附上了一部分他能接触到的内部资料。
他给的钱足够多,那些媒体很乐意接下这个活。
更重要的是,这是最近联邦最敏感的社会议题——阶级矛盾。塔高层代表的是贵族利益,而余温是无权无势的平民向导。一旦曝光,必然在网络上掀起巨浪。
同时,他以霍家的名义联系了联邦文宣司,要求他们不得对相关报道进行任何形式的打压或屏蔽。
塔迫于舆论压力,一定会终止治疗。
一切迎刃而解。
本该是这样的,但他最终只完成了前一半。
变故发生在他给联邦文宣司发送指令时,突然有人撞开了他宿舍的门,一群哨兵涌进来,将他团团围住。
大概二十多人,其中不乏S级。
那些哨兵的目标很明确——抢他的终端。
他早就料到孟观会派人盯着他,做得很隐蔽,回宿舍的路上先是表现得焦灼,然后思索,最后释然、放松。为了更好地演绎出放松的样子,他甚至去食堂逛了一圈,买了两瓶营养液,毫无负担的样子。
他的生存环境让他善于伪装,平时是懒得演,但认真起来,可以轻易骗过那些眼睛。
但没想到,孟观居然还让人监视了他的终端。
一番激战过后,二十多人倒了一地,霍驰头发有些凌乱。
抑制颈环红光闪烁,已经是失控边缘了。
正想揣着终端跑出宿舍,又被三个向导堵住去路。
皆为S级,且与他的匹配度均超过60%。
哈,整个塔里和他匹配度超过60%的S级向导总共就这三个,真是精挑细选!
为首的是岑玉,对他露出一个小人得志且令人作呕的笑。
“霍首席,你想跑到哪里去?”
抑制颈环发出警报。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余温听完捧腹大笑,睫毛沾上了水光,晶莹发亮。
很可笑吗?霍驰不觉得,但如果能让他这样笑着的话,他愿意当世界上最可笑的人。
好久,余温笑够了,伸出手,又弹了一下霍驰的脑门。
“霍驰,你才是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