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畜绑定魅魔系统后》冬雨织

48、48.担忧 其实是担心

　　新的一周，余温走进食堂，明显感觉到周围的目光变了。

　　刚来到这个世界时，那些目光是厌恶的，不屑的，像昂贵的衣服沾上灰，恨不得赶紧掸去。

　　后来，那目光变成了探究、审视。

　　现在则是崇拜，直白的、热切的崇拜。

　　余温不太适应这种变化，他宁愿大家还像以前那样讨厌他，起码他知道该如何应对——装作没看见就行。

　　而那炽热如星火的目光，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忽视。

　　“队长果然很受欢迎呢～”季妍妍笑嘻嘻地调侃。

　　游洋洋骄傲附和：“那当然，队长现在可是塔的英雄！”

　　余温直接把精神链接撤了。

　　三个哨兵嘴里的美食瞬间变得刺激无比，如同原子弹导弹□□联合攻击味蕾。

　　孙何反应最快，连忙吐出糖醋排骨，咳了几声才缓过来，瞪了他俩一眼：“……你们两个，少说两句吧。”

　　季妍妍和游洋洋缩了缩脖子，噤声。

　　余温很满意。

　　自从他掌握了调节哨兵味觉的诀窍之后，他的队友们都唯他马首是瞻。

　　曾经，他只调节霍驰一个人的味觉都勉勉强强，而现在，同时调节三个仍然得心应手。

　　于是队友们都爱黏着他来向导食堂蹭饭。

　　尝过有滋有味的饭菜后，再回去吃那寡淡无味的营养液，真的很让人难以接受啊！

　　孙何放下筷子，神色忧虑：“不过，现在的情况真让人担心啊。虽然有队长在……但毕竟只有队长一个人有净化的能力，而昏迷的哨兵却一直源源不断地送进来。”
　　说到这里他停住了，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得有点多了，垂下眼，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季妍妍也安静下来，假装抠手指。

　　据说现在被污染的哨兵的数量已高达五百多个，甚至还有向导……这对余温来说是巨大的压力，想必不太想在吃饭时谈这些吧。

　　只有游洋洋看不懂氛围，露出想哭的表情：“怎么办啊队长？我好怕我也被污染，要是我也昏迷了，你会不会救我？”

　　余温嚼完嘴里的菜，慢悠悠道：“只要你不乱用药，不随便找向导疏导，就不会中招。”说着，目光平平看过去，落在游洋洋脸上，“还是说，这些你都干过？”

　　游洋洋被他看得后背绷紧，下意识坐直，点了点头，又猛猛摇头。

　　“那就没关系哦。”

　　“……哦、哦。”

　　那天唤醒陈星尘后，余温在后续的报告里看到过他的陈述。

　　起初陈星尘不愿说，问再多也是闪烁其词，语焉不详，直到最后才松口。

　　他承认两个月前确实从某个渠道买过一种据说能提升等级的药剂，价格高昂，但据说效果很显著。
　　他一开始很犹豫，他是平民，没什么钱，就买了个试用装，注射了一点点，结果第二天格斗训练时，居然轻松打赢了一个素来和自己实力不相上下的对手。他等了几天，没见任何副作用，放下心来，借网贷回购了一次。然后又一次，又一次，等级从B级稳步提升到A级，速度快到他自己都觉得不真实。他偶尔会感到头晕，有时训练到一半会忽然眼前发黑，但他不敢说，毕竟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问卖家是谁，他说那个终端号已经注销了，查不到人。

　　那药剂是否还有剩余？没有，卖家要求用完即销毁，不得存留。

　　报告到这里就断了，末尾备注了一句“该哨兵情绪波动较大，建议暂缓追问”。

　　后来，余温又唤醒了几个哨兵，他们的陈述与陈星尘基本一致。

　　那么污染的源头就很清晰了——那些售价昂贵的不知名药剂。

　　特种人的等级差距是一道几乎不可逾越的天堑，有人穷尽一生也只能在原有等级上勉强挪动一点。
　　当有一个机会摆在面前，说，你可以跨过去，很多人会忍不住伸手去接。

　　第一个成功的人，会成为活的广告，他的变化会在渴望力量的人群中秘密传播开来，形成牢固的销售网络。

　　有关药剂的消息一放出，陆陆续续有学员来“自首”。有的是白天去办公室，更多的，是傍晚或夜里，把余温堵在角落，支支吾吾地说自己可能接触过那些药剂，能不能帮忙看看，治疗一下，但都有一个共同的要求——别往外说。

　　用下三滥的手段提升实力，到头来偷鸡不成蚀把米，确实是件丢人的事。
　　余温类比了一下，大概就像田径运动员被查出兴奋剂阳性，最后被取消成绩和奖牌，还被禁赛，这种程度的丢人吧。

　　尤其他们之中很多贵族出身，药剂的事被记入档案，算一桩丑闻，有损家族脸面。

　　余温理解他们的顾虑，所以……全部拒绝！

　　他最近累得够呛，好不容易熬到下班，还想让他加班治疗？不惯着任何人，谢谢！

　　任凭他们怎么威逼利诱，他都铁面无私地全部上报了。

　　就这么大牌。

　　随着“自首”的人越来越多，被污染人数从一开始昏迷的三十多个哨兵，一下子跃升到几百人，余温的工作量一夜之间暴增，男默女泪。

　　但这还不是最令他头疼的。

　　最可怕的是，这种污染会“传染”。

　　不是普通的飞沫传播，或接触传播，而是通过精神力传播。

　　一个向导如果替被污染的哨兵做过疏导，自己就有概率被污染，然后他再去疏导其他哨兵，那些哨兵也有概率中招。

　　这个推测来自一个不久前醒来的向导。他醒来后坚称自己从未接触过任何药剂，调查人员翻了他的活动记录，发现他一直参与塔里的志愿疏导活动，每月固定为几名B级哨兵做一次精神疏导。其中一位，便是陈星尘。那大约是一个半月前的事。塔把他后来疏导过的哨兵名单调出来，逐一排查，发现其中接近三分之一的人精神图景出现污染状况。

　　污染的潜伏期很长，初期几乎没有任何症状，这意味着，目前根本无法判断究竟有多少被污染者，甚至被污染者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其实早已中招。

　　塔不得不禁止一切形式的精神疏导，直到确认安全为止。

　　对哨兵来说，这无异于一场漫长的酷刑。
　　那些积压的疲惫、焦虑和不安，日复一日地在体内堆积，无处释放。有人开始失眠，有人变得易怒，有人在训练场上莫名其妙地暴走。

　　很难熬，但又能怎么办呢？受折磨总比死掉要好。

　　餐桌的氛围很沉闷，如同一潭死水。

　　什么嘛……这几个家伙，往常一个比一个闹腾，现在倒是愁肠百结，闹哪样？

　　余温恍然觉得，自己反倒是心情最轻松的那一个。

　　“行了行了，别苦着脸了。”余温用筷子敲了敲碗沿，“我是你们的队长，有余力的话，我还是会帮你们疏导的，别太担心。”

　　他的精神力有净化因子，所以没有传染的风险。

　　季妍妍抬起头，欲言又止：“队长……其实，不是疏导的问题。我听说，被污染之后，就算被救醒，精神体也回不来了……是真的吗？”

　　余温哑然。确实，精神体变成透明后，就无法触碰，也没法召唤出来，即使是最早被唤醒的陈星尘，他的白狮至今也没有恢复的迹象。而对于如何治愈这种症状，联邦最高明的医生也毫无头绪。
　　但这件事一直被塔压着。精神疏导已经被停了，哨兵们的日子已是苦不堪言，再让他们知道自己可能永远失去精神体，那根弦怕是绷不到明天。

　　况且，说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傻瓜，你听谁胡说的？”余温笑她。

　　“……大家都在传啊。”

　　“精神体只是伤得比较严重，还在治疗，恢复期比较长一点而已，别胡思乱想啦。”

　　余温语气很轻松，仿佛这件事不值一提。

　　三个队友都信了他的鬼话。

　　但依旧愁眉不展，氛围宛如一潭死水。

　　“……”

　　余温不是个情绪导向的人，不擅长安慰人，他是偏向用行动解决问题的人。可污染问题短时间内无法解决，他无法再为他的队友做什么。

　　于是默不作声，低下头继续吃饭。

　　“……队长。”

　　“嗯？”

　　“其实……其实……我们真正想说的是——”

　　“什么事？”

　　季妍妍攥紧衣角，一鼓作气：“我们都很担心你啊！”

　　余温手一松，筷子掉到桌上。

　　“自从污染爆发之后，你就变得很沉默，你知道我们看着是什么感觉吗？”

　　游洋洋挠了挠头，不解道：“没有吧，我感觉队长以前话也不多啊……”

　　季妍妍狠狠瞪了他一眼：“那不一样啊！”又转回来看余温，很认真，“你明明顶着那么大的压力，每天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却还要在我们面前装出一副没事人的样子，你知不知道，我们看着更难受啊！”

　　“我们是很弱，帮不上什么大忙，但你至少可以告诉我们啊！哪怕是发牢骚也好，抱怨也好，哪怕只是说一句‘我好累’也行。”

　　“难道我们……不是朋友吗！”

　　她目光如炬，直直刺在余温脸上，令他无所适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