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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8农场 天微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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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微亮,车队重新启程。远处晨光刺破云层,给整片原野镀上一层温柔的浅金。
天刚亮便动身前往牧场,婴情主动提出和央子一辆车,木泠则去了宴念那辆车的副驾。
一路上,宴念面色淡得几乎没有表情。木泠、雅娟和臣硕偶尔说话提到他,他才淡淡应上几句。
木泠忍不住问:“怎么了,不舒服?”
宴念手指紧了紧方向盘,又缓缓松开,闭眼再睁开时,已经挂上一点浅淡的笑:“没睡好,有点困。”
木泠没多想,只念叨:“不知道牧场有没有咖啡,到时候给你冲一杯。”
另一辆车上,姐姐们在后座补眠,温潇安静开着车,车厢里飘着轻柔的音乐。婴情靠在车窗边,伸出手,风从指缝间穿过,发丝被轻轻扬起。
她面上看着平静,甚至还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可脑海深处,她早已蜷缩在一片漆黑的角落里。
——就让我烂在地里吧。
她软弱,情绪化,根本不算一个能独立站稳的人,连自己的问题都解决不了,又凭什么和别人好好相处。
意识一点点沉进黑暗,风掠过脸颊,带来一丝微凉的咸意。她悄悄抹去,在心里一遍遍对自己说:
没关系,没事的,要开心,不能让人担心。既然说了那样的话,就不能后悔。一定要开心。
笑容在脸上越扬越灿烂,脑海里的自己却渐渐模糊,直至混沌一片。
“情情,往里靠一点,风大,别着凉了。”
央子的声音远远传来,在她脑子里转了好几圈,她才慢慢回过神,连忙应声:“好。”
玫颜也柔声问:“要不要盖个毯子?”
婴情闷着声音:“没事,不冷。”
温潇无意间回头,一眼瞥见她泛红的眼眶,愣了一下:“怎么了?”
婴情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慌忙找了个借口:“风景太美了,有点感动。”
温潇怔住:“啊?没事吧?”
“没事没事,我经常这样。”她泪眼朦胧地摆手。
温潇笑了笑:“感情真充沛。”
央子也跟着笑:“我们情情本来就多愁善感。”
玫颜轻轻点头,语气带着懂得的温柔:“我们这类人就是这样,看到美景会哭,看到别人幸福会哭,看到可怜的会难受,一颗心好像总在为别人牵动。”
央子打趣:“怎么,你也跟着多愁善感起来了?”
玫颜眉眼弯弯:“对啊。我看到你,就像看到以前的我。我不喜欢以前的自己,可我心疼现在的你,也心疼从前的我。我以前特别爱哭,看到好吃的哭,别人对我好哭,听到不喜欢的话也哭。我现在总戴眼镜,说不定就是那时候哭多了。”
婴情被她逗笑,眼眶却更酸:“我也爱哭,可我不喜欢这样的自己。”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不知道该怎么继续。
央子好奇:“为什么不喜欢?”
她想说,想倾诉,想破罐子破摔,话到嘴边,却只半真半假地挤出一句:“我爱面子。”
“正常,哭了总归会不好意思。”央子立刻接话。
婴情茫然地摇摇头:“是有点不好意思,但其实……我也没那么在意别人怎么看。”
“那是为什么?”温潇也忍不住问。
婴情侧过头,望向窗外无边无际的绿野,认真地想了很久。
小时候,父母久出归来,她一哭,就被亲戚说是娇气、公主病。
上学时,她说话软、性子温和,只要和男生多说两句、一掉眼泪,就被暗地说是装、是绿茶。
进入圈子工作,一颦一笑都被放大,哭一声就是不能吃苦、矫情。
“哭,就代表弱、娇气、装、吃不了苦。”
那些扎人的词堵在喉咙,她最终只淡淡吐出这几句。
玫颜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带着心疼:“不是的。”
她顿了顿,没再多说,只轻轻叹了口气。
央子连忙接话:“才不是。你哭,我们只会觉得你委屈、难受,怎么会觉得你装?那些词,我听着都替你难受。”
温潇也轻声说:“别人不了解你,了解你的人,只会喜欢你。”
“我都懂,可我控制不住……那些话总会冒出来,绕着我不散。”
话说出口,她又立刻意识到不该传递这些负面情绪,眼泪掉得更凶,慌忙道歉:“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
温潇一下子慌了,握着方向盘手足无措,余光里全是她无措的样子。
央子和玫颜也满心担忧,可车辆行驶中,谁也没法起身抱一抱她,只能笨拙地一遍遍说“没事的”。
车厢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她轻微的抽泣声。
也是在这一刻,温潇、央子、玫颜心里同时清晰地浮出一个念头——
她不是简单的多愁善感,她是真的撑得很辛苦。
后半段路程沉默得有些沉重。
下车前,婴情又像瞬间换了个人,笑着对大家道歉:“对不起啊,刚刚影响大家心情了。”
央子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玫颜拉住她,眼底满是担心,却还是装作无事发生:“终于到了,走了好久。”
婴情若无其事地弯眼:“是啊。”
温潇待她明显更轻更柔,说话做事都格外周到客气。
可这份小心翼翼的温柔,反而让婴情心里更难受。
宴念下车帮大家把行李一一拎出来。
农场坐落在一片空旷的巨大山谷中,四面矮山环绕,远远望去,青绿草地一直铺到天边。各色小花开得满地都是,山坡上偶尔点缀着一片茂密树林,像大自然随手落下的色块。
此时正是新西的夏天,车子驶入农场,大门只是一道简单木栅栏。栏外,牛羊在草地上悠闲吃草。院内被打理得极好,大丛大丛半人高的绣球花开得热烈,红、白、黄、绿、紫交错相映,路边还种着薰衣草、洋甘菊、波斯菊,风一吹,连空气都是香的。
正中央是一栋长条形白墙红瓦的房子,墙面爬满各色蔷薇,远远看去,像披了一条彩色长裙。
木泠一下车就惊叹:“也太好看了吧,这房子像穿了花裙子。”
看见这样的景色,婴情的眉眼也真正松快了几分。
温潇把行李从后备箱搬出,女生们先拖着箱子进屋。
房子是长条格局,中间大门进去是客厅,简易沙发、电视靠墙摆放,旁边设有取暖壁台。最内侧是开放式厨房,摆着一张八人长桌。左右各一条走廊,看上去各有两间卧室。
等人都到齐,节目组重新架好机器,正式开始录制。
“我们接下来十天,要在这座新兰农场旅居。这里距离市区很远,一切需要自给自足。院子里有菜园,牧场有十头牛、十只羊、十只鸡需要你们照料。你们要放牛放羊、打理农场、自己做饭。如果十天后,所有牛羊鸡都安然无恙,农场也打理妥当,就能获得两万卢布,作为下一站俄罗斯的旅行经费。俄罗斯天气严寒,到时候用钱的地方只会更多。”
规则听完,几人心里都微微发紧。这哪里是旅行,根本是真实版野外生存。
宴念察觉到气氛凝滞,笑着打圆场:“先别想那么多,看看房间,分好再说。”
走廊一共四间卧室,每间都是双人床。
五个女生,三个男生,怎么安排都差一点。
没等众人纠结,宴念先开口:“我睡沙发。女生两两一间,多出一位睡单间;两个男生一间。”
臣硕和温潇立刻出声:“我睡沙发,我行。”
宴念抬手拦住他们,语气带着不容推辞的笃定:“就这样定了,我睡。下一段行程你们再换,给我个表现机会。”
两人见他不想再多说,只好拍拍他肩膀:“行。”
婴情始终没敢往宴念的方向多看,他在的地方,她就下意识往角落缩,此刻静静站在木泠身边。
宴念目光轻轻扫过她一眼,婴情身子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那点压迫感只一瞬,便听他笑着对姐姐们说:“不然姐姐们抽签吧,抽中空的睡单间。”
央子觉得主意妥当,很快写好五张纸条。
最后,是婴情抽到了单间。
众人分好房间,收拾妥当,已经下午一点。宴念没有独立房间,而婴情那间是双人间,自带两个衣柜。
他干脆把行李箱放在洗手间门口。她的房间靠近客厅和洗手间,位置最方便。
婴情房门没关,箱子敞开,正望着空衣柜出神。洗手间传来水声,宴念在洗脸,其他人都各自回了房。
宴念擦着脸走出来,见她站在门口,声音微哑:“怎么了?”
浴室区域没有摄像头。
“你把衣服放我房间吧,有空衣柜。”婴情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好。”他答得干脆。
放好衣物出来,当着摄像头的面,他对她笑得客气又生疏:“谢谢情情姐。”
她也回以一个浅淡礼貌的笑。
没来得及多想更多,现实问题立刻摆上来——农场里米面粮油全都没有。木泠和温潇简单吃了点带来的方便面,便开车进城采购。
房子许久没人住,到处都是灰尘,央子和玫颜里里外外打扫起来。
节目组请来了当地一位牧羊人摩卡,负责教大家照料牛羊。
婴情和雅娟被安排去喂鸡、清理鸡舍。
两人用鸡饲料拌上玉米,把鸡放出来,撒在空地上。等鸡吃完,接下来便是最头疼的清理鸡窝。
婴情早已换上紧身裤和白T恤,戴好了口罩;雅娟穿粉色卫衣加工装裤,模样可爱,也严严实实罩着口罩。
摩卡告诉她们,要把鸡粪全部清理出去,运到菜地旁堆肥,再给鸡舍铺上新干草。
婴情一打开鸡舍门,浓烈的臭味扑面而来,几乎直冲头顶,眼睛都被熏得发涩。
雅娟先一步进去,没待几秒就捂着嘴冲出来,蹲在草坪上干呕。
婴情连忙跟出去扶她,太阳正烈,她一眼就看见雅娟脸色发白、额头上渗着虚汗。
伸手一探,额头烫得惊人。
“雅雅,你在发烧。”
雅娟虚弱地摇头,眼神都有些散:“没有……就是被熏得难受……”
话音未落,人便朝后倒去。
婴情心脏一紧,伸手死死抱住她,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大声喊:“来人啊!雅娟晕倒了!”
跟拍PD和随行医护立刻跑过来。婴情掐着她的人中,脑子一片空白。
一番检查后,医生说是劳累加受惊引发的高烧,喂了退烧药,让她先卧床休息,由央子和玫颜照看。
现场只剩下婴情一个人。
她闭了闭眼,压下鼻间的酸意,拿起桶和锄头,重新走进鸡舍。
太阳炙烤着后背,从发烫到发麻,再到泛起凉意。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她一言不发,埋头铲粪、装桶、挑担,一趟趟运往菜地边。臭味渐渐麻木,只觉得身上的担子越来越沉,衣服被汗水浸透,黏在身上。
“情情,你挑多久了?”
木泠他们的车停在农场门口,一眼就看见田埂上挑着扁担的身影。
婴情顿了顿,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在叫她,慢慢抬起头,看见车里的木泠,勉强笑了笑:“你们回来了呀,这么快。”
木泠看她扁担晃悠悠、整个人都快被压弯的样子,心里一紧,立刻让温潇停车:“你别弄了,剩下我们来。”
温潇也看得揪心,点头:“你们先回去,我停好车就来。”
等温潇把车停好,宴念和臣硕也刚好从后山把牛羊赶回来。
温潇迎上去,皱眉问:“怎么样,顺利吗?”
宴念松了松肩膀,臣硕喘着粗气:“这些家伙太能跑了,一不留神就少一只,找半天,总算赶回来了。”
温潇有些愧疚:“抱歉,明天我去放,你们好好歇一天。”
宴念打开牛圈羊圈门,无所谓地笑:“没事,就当锻炼。明天一起,在草原上跑一跑还挺有意思。”牛羊像是认家似的,不用赶,自己就往里走。
温潇点头,开始往厨房搬米面粮油。宴念忽然看向敞开的鸡舍:“她们鸡圈弄完了?”
温潇一边扛着米往屋里走,一边回道:“还没。雅娟发烧晕倒了,就情情一个人在弄,我刚看见她挑着担子,快撑不住了。”
宴念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周身气压微微沉下。周围都是摄像头,他耐着性子把油桶放好。
“你做饭吧,大家都饿了。我去帮她。”
温潇刚点头,央子从楼上下来,看见他们回来松了口气:“总算回来了,雅雅高烧不退,玫颜在给她物理降温。你们先歇着,我来做饭。”
听说雅娟生病,臣硕放下东西就直奔楼上。温潇和宴念也跟着上去看了一眼。
雅娟已经睡着,额头上贴着退烧贴,玫颜正用酒精轻轻擦她的手心和额头。
宴念问过医生情况,得知是劳累受惊引发,心下有数,看了眼时间:“行,今晚观察一夜,明天早上六点不退烧,直接送医院。”
他转头对温潇说:“你做饭。”
又对臣硕道:“你去洗澡,一会儿帮忙打下手。”
说完便转身下楼。
温潇和臣硕早已习惯,宴念看着总是笑眯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可真正遇事时,强势又有章法,有担当、肯扛事,从不算计自己付出多少,让人不由自主信服。
木泠正帮婴情扶着扁担,两人慢慢往鸡舍走。婴情看见宴念过来,脚步微顿,下意识移开视线。
宴念目光在她汗湿发白的脸上停了一瞬,笑着对木泠说:“辛苦了,剩下我来吧,你们先回去洗漱。”
木泠爽快应下:“那谢谢弟弟,我们一起弄更快。”
宴念点头,视线落回婴情身上,心口隐隐发钝,脸上却依旧温和:“你就别弄了,看你脸色都白了。”
木泠也跟着劝:“情情,你都干一天了,回去洗洗,我们很快就好。”
婴情手指微微收紧,拉住木泠,语气冷硬了几分:“不用,我怕你们弄不好。”
“我会。”宴念走近一步,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这是我的活,很快就完了,你们去休息。”
木泠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你手都凉透了,听话,回去。”
宴念不再多说,径直走进鸡舍。
婴情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莫名的委屈和抗拒,跟着走进去:“我说了我来——”
火气在看到摄像头,再看到宴念一言不发、毫不在意地拿起锄头铲鸡粪的那一刻,瞬间散了。
三个人一起,进度快了很多。不到七点,鸡粪全部清走,新干草也铺得整整齐齐。
婴情和木泠先回去洗澡,宴念把鸡群赶回鸡舍,天色已经完全黑透。
回到屋里,饭菜已经做好。西红柿炒鸡蛋、辣椒小炒肉、水煮青菜、小炒牛肉、西红柿蛋汤,都是简单快手的家常菜。
众人没有一起上桌,央子、温潇、臣硕、玫颜先吃。宴念叮嘱温潇去给牛羊添干草、给鸡撒玉米,自己则留在外面等她们洗完。
玫颜上楼继续照看雅娟。央子则给晚吃的几人热菜,最后收拾洗碗。
一整天连轴转,全部收拾妥当,已经夜里十点。确认雅娟情况稳定后,大家各自回房。
宴念睡在客厅,只留一盏小小的床头灯。灯光昏昏,屋子渐渐安静。
婴情回到自己房间,换上睡衣,躺在床上,身体一点点蜷缩起来。
她深深呼出一口气,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放松,在极致的疲惫里,缓缓沉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