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安家业 ...
-
信州府城南，“锦雨阁”的匾额已然挂上，虽未正式开张，但门面已收拾得齐整干净。
后院不大，但足够安置几名绣娘和摆放绣架工具。
韩宿雨将五名新招绣娘的契约收好，定下十日之期让她们来此报道，届时再行安排活计与传授技艺。
安排好绣坊初期的诸项事宜，韩宿雨不再耽搁，当即启程返回安平县。
马车颠簸，她却坐得笔直，脑海中思绪纷繁。信州府这一步已然迈出，但根基未稳，前路必然布满荆棘。家中亦需妥善安排，父亲年迈，弟弟前程要紧，皆不能有失。
回到安平县衙后宅时，已是傍晚时分。江如雪正在灶间忙碌，听闻动静立刻迎了出来，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欣喜：“小姐，您回来了！”
韩修文也从书房出来，见女儿风尘仆仆，眼中带着关切：“事情可还顺利？”
“一切顺利，爹不必挂心。”韩宿雨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目光扫过院落，不见弟弟身影，“宿淮还未下学？”
“快了，这几日他回来得都晚些，说是在学堂多向吴先生请教些功课。”韩修文语气中带着欣慰，儿子勤勉，是他最大的安慰。
韩宿雨点点头，心中已有计较。她先回房稍作梳洗，换了家常旧衣，便去灶间帮江如雪准备晚饭。期间，她简单问了问家中近况，江如雪一一答了，事无巨细，条理清晰，将家中打理得井井有条。
晚饭时，韩宿淮归来，见到姐姐，自是高兴。饭桌上，韩宿雨并未多言信州之事，只细细问了弟弟的学业。
“吴先生夸我文章有进益，只是经义上还有些疑难。”韩宿淮提到学业，眼睛发亮。
韩宿雨静静听着，为他夹了一筷子菜，状似随意地道：“吴秀才学问是好的，教导蒙童打基础更是绰绰有余。不过，若想更进一步，见识更广阔的天地与学问，终究需得去更大的地方。”
韩修文闻言，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看向女儿。韩宿淮也停下了咀嚼，眼神期待又忐忑地看着姐姐。
韩宿雨放下碗筷，目光扫过父亲和弟弟，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规划：“爹，宿淮，我此番去信州，并非只为售卖绣品。我在那边租下了一处铺面，打算开一间绣坊，名为‘锦雨阁’。”
此言一出，韩修文和韩宿淮皆是一惊。开绣坊？还是在信州府？
“姐姐，你要去信州府开店？”韩宿淮率先惊呼出声。
韩修文眉头微蹙：“宿雨，信州府人生地不熟，开铺立业岂是易事？你一个女子……”
“爹，”韩宿雨打断他，眼神坚定，“女儿知道前路艰难。但安平太小，女儿的手艺若只困于此地，终究难以施展。信州府商贸繁盛，机会更多。绣坊初立，女儿需得亲自坐镇一段时日。”她顿了顿，看向弟弟，“至于宿淮，我的意思是，让他在安平继续跟随吴先生读书，打好根基。约莫半年后，待我在信州府站稳脚跟，绣坊运营步入正轨，便为他在信州另寻名师。信州文风鼎盛，宿淮在那里，能接触到更好的师资与同窗，于他科举之路大有裨益。”
韩修文沉默了片刻。女儿的变化他看在眼里，那份决断与能力早已超出他的认知。他深知自己能力有限，无法为子女提供更广阔的天地，如今女儿凭自身本事挣出一条路，要为弟弟谋划更好的前程，他除了支持，还能说什么？终究，是他这做父亲的无能。
他长长叹了口气，带着释然与一丝复杂：“你……既已谋划妥当，便按你的意思办吧。只是……凡事量力而行，莫要太过劳累，遇事多与……多与为父商量。”最后一句，他说得有些底气不足。
“爹放心，女儿省得。”韩宿雨心中一暖，知道父亲这是默许了。
韩宿淮更是激动得脸颊泛红，他抓住韩宿雨的手：“阿姐！我真的可以去信州府读书吗？”
“自然。”韩宿雨反握住弟弟的手，目光温柔而充满期许，“但这半年，你需得更加勤勉，将基础打得牢牢的，莫要辜负了吴先生的教导，也莫要辜负了这半年的光阴。届时去了信州，才能跟上进度，不被他人比下去。”
“我一定会的！阿姐！”韩宿淮用力点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安排好弟弟的前程，韩宿雨又将目光转向一直安静旁听的江如雪。
“如雪。”
“小姐。”江如雪连忙应声。
“我离家往信州期间，家中一切，便要托付于你了。”韩宿雨语气郑重，“老爷的日常起居，饮食冷暖，需得细心照料。少爷的学业固然要紧，但身子更是根本，饭食上不可怠慢。家中一应琐事，你皆可做主处置，若遇难决之事，可去学堂请教吴先生，或等老爷下衙后禀明。”
她说着，取出一个准备好的小钱袋，递给江如雪：“这里是十两银子，作为家中这半年的用度。你需仔细掌管，账目分明。”
江如雪接过那沉甸甸的钱袋，只觉得责任重大，她跪倒在地，磕了个头，声音哽咽却坚定：“小姐放心！奴婢一定尽心竭力，照顾好老爷和少爷，保管家中一切安好，等待小姐归来！”
韩修文看着女儿将家中事务安排得如此井井有条，连用度银钱都准备妥当，心中最后那点担忧也化为了感慨。女儿，是真的长大了，甚至……已经能为他这父亲遮风挡雨了。
接下来的几日，韩宿雨并未闲着。她抓紧时间，将整理好的基础针法图谱和要点誊抄了一份，又指点江如雪绣完了之前未完成的一方帕子，检验了她的进度。同时，她也暗中留意着县衙内外是否有异常动静，尤其是关于萧觉夏和方大勇的。许是萧家手段利落，又或是方大勇尚未闹出太大风波，据说目前京城一片平静。
但韩宿雨知道，京城的平静之下定是一片暗涌，萧觉夏回到了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萧家，而她那个浑人哥哥，绝不会轻易放过这棵摇钱树。
......
十日期限将至。
韩宿雨最后一次检查了行装，除了必要的银钱和几身换洗衣物，她带得最多的，便是那本她自己编写的刺绣心得与针法详解，以及一些珍贵的丝线样本。
临行前夜，她与父亲和弟弟长谈至深夜，细细嘱咐了许多。韩修文看着女儿清亮而坚定的眼眸，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万事小心，家中勿念。”
韩宿淮更是红着眼眶，拉着姐姐的袖子不肯放：“阿姐，你早点接我去信州……”
“好。”韩宿雨摸摸他的头，承诺道。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韩宿雨辞别父亲与弟弟，在江如雪含泪的目送下，登上了前往信州府的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安平小县的晨雾与牵挂。
马车辘辘，驶向未知的前路。
韩宿雨靠在车壁上，闭上双眼，脑海中浮现的，是信州府那间等待她开启的“锦雨阁”，是那五个即将成为她第一批班底的绣娘，是未来可能遇到的艰难险阻，更是……远在京城，那些她誓要其血债血偿的仇敌面孔。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在膝上描摹着繁复的绣纹，心中早已是一片明镜。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安家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