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立根基 ...
-
三百两银票,是通宝钱庄见票即兑的凭证,薄薄几张,却重逾千斤。
韩宿雨将它们仔细收好,贴身存放,面上依旧平静无波,心中却已开始勾勒未来的蓝图。
周掌柜亲自将二人送至锦绣坊门口,态度比以往更加热络恭敬,再三叮嘱韩宿雨若有新作,务必优先考虑她这里。
回程的路上,江如雪依旧有些魂不守舍,时不时偷偷觑一眼身前小姐的侧影,心中充满了敬畏与难以言喻的激动。三百两!她这辈子都没想过能见到这么多钱!而小姐,竟然如此平静地就收下了,仿佛那只是三百文钱。
“如雪,”韩宿雨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淡,“今日在锦绣坊所见,出了门,便忘了吧。对外,只说我的绣品卖了些钱,具体数目,不必提。”
江如雪一个激灵,连忙点头如捣蒜:“是,小姐!奴婢明白!奴婢绝不会对外多嘴半句!”她虽单纯,却也知财不露白的道理,更明白这是小姐对她的信任和考验。
韩宿雨嗯了一声,不再多言。她需要人手,但也需考察其心性。这江如雪,目前看来,胆小、感恩,懂得分寸,倒是可用。
回到家中,韩修文见女儿安然归来,也未多问绣品之事,只当是寻常。韩宿雨也未声张,只将其中五十两银子换成散碎银两和铜钱,用于家中日常开销和弟弟的学业用度,其余二百五十两,她另有打算。
夜深人静,油灯下,韩宿雨铺开一张粗糙的草纸,用炭笔细细规划。
在信州府开绣坊,是她深思熟虑后的决定。安平县太小,消费能力有限,锦绣坊虽好,终究是别人的地盘,受制于人。信州府是通往京城的要冲之一,商贸繁盛,达官显贵、富商巨贾众多,对精品绣件的需求和出价远非安平可比。在那里立足,不仅能获得更高的利润,更能接触到更广阔的人脉和信息网络。
她需要:
一、 选址。需在信州府寻一处位置尚可、大小合适的铺面,或买或租。
二、 人手。不能只靠她一人刺绣。需招募一批有潜力、肯吃苦的绣娘,由她亲自教导,统一技艺风格,形成“韩氏绣坊”的招牌。
三、 原料。需建立稳定、优质且价格公道的丝线、布料供应渠道。
四、 靠山。在信州府开店,若无背景,极易被地头蛇觊觎。父亲只是安平县令,手伸不到信州。她需要寻一个稳妥的靠山,或至少是能提供庇护的合作者。
前三条皆可用钱解决,唯第四条,需谨慎谋划。
她想起前世在信州似乎有一位致仕的翰林院编修,姓林,为人清正,颇有名望,因其子似乎在信州府衙任职。若能借由绣品与之搭上关系,或许是一条路。
还有……信州府的驻军守备,似乎与兵部尚书尹澜有些拐着弯的亲戚关系。
尹澜,那个前世被她和萧太傅联手构陷致死的兵部尚书,是少数未曾参与党争、一心为国的直臣。若能通过守备这条线,与尹家建立起一丝微弱的联系……
韩宿雨眼神微凝。复仇之路漫长,她需得步步为营,既要积累财富,也要织就人脉。萧太傅和秦昭树大根深,她这只重生归来的蝼蚁,必须借助一切可以借助的力量,才能撼动大树。
接下来的日子,韩宿雨并未立刻着手绣坊之事。她先是花了几天时间,将那幅《万里江山朝旭图》的创作心得和几种关键针法的运用技巧,详细记录下来,整理成册。这是她未来培养绣娘的核心教材。
同时,她开始有意识地教导江如雪一些基础的刺绣针法。江如雪对此展现出了出乎意料的兴趣和天赋,她手指灵巧,悟性也好,往往韩宿雨稍加点拨,她便能掌握要领,虽远不及韩宿雨的精湛,但假以时日,必能成为一名出色的绣娘。
韩宿雨看在眼里,心中稍定。这算是个意外之喜。
“阿姐,你要去信州府吗?”这日,韩宿淮见姐姐又在整理行装,忍不住问道。姐姐近来似乎格外忙碌,时常外出。
“嗯,去办点事。”韩宿雨没有细说,只嘱咐道,“你在家好好读书,听爹的话。我不在时,家中琐事,如雪多费心。”
江如雪连忙应下:“小姐放心,奴婢一定照顾好老爷和少爷。”
再临信州府,韩宿雨已是轻车熟路。她并未直接去寻找铺面,而是先打听到了那位致仕林翰林的府邸所在,位于城西清静之地。
她带着一方精心绣制的《兰竹双清》插屏,以及一封以父亲韩修文名义写的拜帖,求见林老夫人。拜帖中言辞恳切,称小女偶得绣品,自觉清雅,素闻老夫人雅好此道,特献上请老夫人品鉴指点。
门房通传后,不多时,竟真有一位管事嬷嬷出来,将韩宿雨引了进去。
林府庭院深深,布置得清雅古朴,可见主人品味。在花厅等候片刻,一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夫人在丫鬟的搀扶下走了出来,想必就是林老夫人。
韩宿雨上前,依礼相见,不卑不亢。
林老夫人目光落在韩宿雨带来的插屏上,起初只是随意一瞥,随即眼神便凝住了。
她走近细看,只见素绢之上,几茎翠竹挺拔潇洒,数丛幽兰摇曳生姿,针法细腻,气韵生动,那竹叶的锋芒、兰瓣的柔美,皆被表现得淋漓尽致,更难得的是那股子清幽高洁的意境,扑面而来。
“好!好一手苏绣!”林老夫人忍不住赞叹出声,她年轻时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一眼便看出这绣品的不凡,“这针法,这...这绝非寻常绣娘所能及。韩姑娘年纪轻轻,竟有如此造诣?”
“老夫人谬赞。”韩宿雨微微躬身,“不过是家传手艺,加上自己喜好,胡乱琢磨罢了。”
“胡乱琢磨便能至此,姑娘过谦了。”林老夫人爱不释手地抚摸着绣面,越看越是喜欢,“这绣品,老身甚是喜欢,不知姑娘可愿割爱?”
韩宿雨微笑道:“此物能得老夫人青眼,是它的福分。家父命小女送来,本就是聊表敬意,岂敢言价?”
林老夫人闻言,对韩宿雨更是高看一眼。她不缺这点银钱,但喜欢这姑娘不卑不亢、知礼懂事的态度。又见她容貌秀丽,气度沉静,不似小门小户出身,便多了几分好感。两人又就刺绣一道聊了片刻,韩宿雨言语得体,见解独到,更让林老夫人心生欢喜。
临走时,林老夫人不仅硬是塞给韩宿雨一个装着二十两银子的荷包作为“润笔”,还特意吩咐管事,日后韩姑娘在信州若有何难处,可来林府寻她。
第一步,走得比预想中顺利。
有了林老夫人这层关系,韩宿雨在信州府行事方便了许多。她通过牙行,很快在城南相对繁华、但租金尚可承受的地段,租下了一处带后院的小铺面。后院可以安置绣娘和作为工坊,前面则作为展示和售卖之所。
与此同时,她开始在信州府物色合适的绣娘人选。她不要技艺已成定式的老师傅,只要年纪轻、眼神好、手指灵巧、家境清贫肯吃苦的少女。她亲自面试,考核其耐心和基本针线活,最终挑选了五个符合条件的女孩。
绣坊,名为“锦雨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