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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初露锋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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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雨阁开业的第二日,韩宿雨美美睡了个懒觉,重生两个月多,她还未曾像今日这般踏实,果然钱财在自己手中就是心里有底。
伸了个拦腰,韩宿雨正准备再眯一会儿,便见苏念秋提着食盒走了进来。苏念秋是韩宿雨收的五个绣娘中最心灵手巧而且聪明伶俐的一个。
“嘿嘿东家,张妈说上午看您睡得香甜便没有叫您和我们一起吃饭,我想这这会您也该醒了,就热了点吃食给您拿过来了。”
苏念秋笑眯眯的将食盒放在桌上。
韩宿雨揉了揉肉惺忪睡眼,讷讷道:“现在几时了?”
“已是午时初了,东家。”苏念秋一边利落地将清粥小菜和两个热腾腾的馒头摆上桌,一边笑着回答,“张妈说您定是前些日子累着了,让我们都轻着些,别吵着您。”
午时了?韩宿雨微微一怔,自己竟睡了这么久。
重生以来,神经始终紧绷,谋划、刺绣、奔波、开业……直到昨日“锦雨阁”顺利开张,赚得第一笔实实在在的银钱,心中那块巨石才算稍稍落地,这一松懈,便睡沉了。
她起身洗漱,坐到桌前。简单的清粥小菜,却因腹中饥饿显得格外香甜。
“外面情况如何?”韩宿雨边吃边问。
“回东家,上午陆陆续续来了几位客人,多是看看,也卖出去两条帕子一个香囊。”
苏念秋语气轻快,“林老夫人府上的管事也来了,说是老夫人极喜欢昨日买回去的那幅《喜上眉梢》插屏,又订了一幅类似的,说要送人哩!”
韩宿雨点点头,心下稍安。开业头一日能有此成绩,已算不错,尤其是有了林老夫人这位稳定的客源和活招牌。
“其他几人呢?”
“都在工坊里练习东家昨日教的抢针呢。”苏念秋答道,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我绣完规定的进度,见东家还没醒,就自作主张过来看看……”
韩宿雨看了她一眼,苏念秋手指尖还带着些许染线的痕迹,显然刚才也在忙活。这丫头确实有灵气,也肯下功夫,是块好料子。
“无妨。”韩宿雨语气缓和了些,“既然你来了,正好。下午你去库房,将我前几日画的那几幅花鸟小样拿出来,带着她们几个一起试着配配色,先用普通丝线练习,不必急着上好料子。”
“是!东家!”苏念秋眼睛一亮,知道这是东家要开始教她们更实用的东西了,高兴地应下。
吃完饭,韩宿雨踱步到前铺。铺内整洁明亮,几幅绣品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仔细检查了陈列的绣品,又看了看账本,虽只寥寥几笔进账,却是一个好的开始。
信州府绣庄林立,竞争激烈。锦雨阁初来乍到,仅靠林老夫人的关照和零散客源远远不够,必须要有能真正打响名头的独家精品。
回到后院工坊,五名绣娘正埋头练习,针线穿梭,神情专注。见到韩宿雨进来,纷纷起身问好。
“东家。”
“继续吧。”韩宿雨摆摆手,走到每个人身边细细查看她们的针脚和力道,偶尔出声指点一二。
“针脚再密些,力道要匀。”
“这里,颜色过渡不够自然,试试将丝线再劈细一半,交替使用。”
她声音平静,指点却一针见血。绣娘们认真听着,不时点头。
巡视一圈后,韩宿雨站在工坊中央,目光扫过五张年轻而认真的面孔,缓声道:“我们锦雨阁立足未稳,要想在这信州府扎下根,光靠模仿前人,绣些寻常花样是不行的。”
众人停下手中活计,抬头看向她。
“从明日起,除了练习基础针法,我会开始教你们‘锦雨阁’独有的‘叠色晕染’之法。”韩宿雨缓缓道出她早已想好的计划,“此法源于苏绣,却又不同,关键在于丝线的劈丝、选色与铺陈,绣出的花卉翎毛,色彩更具层次,恍若天然。”
这是她前世在宫廷绣坊结合多家之长琢磨出的技巧,未曾外传。今生,这将是她“锦雨阁”立足的根本。
绣娘们闻言,脸上都露出激动与期待的神色。独门技艺!这意味着她们学到的东西,在外面是学不到的!
“但是,”韩宿雨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此法繁复,极耗心神,非一日之功。且此乃锦雨阁机密,任何人不得私下传授外人,违者……不仅逐出绣坊,之前所得工钱也需加倍追回,并送官究治!”
最后几个字,带着冰冷的意味,让几个年纪小的绣娘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我等誓死遵守,绝不外传!”苏念秋率先反应过来,立刻表态。其他几人也纷纷附和。
韩宿雨面色稍霁:“很好。记住,你们与‘锦雨阁’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绣坊好了,你们的日子自然也好。”
安排好绣娘,韩宿雨回到自己房间。她铺开纸笔,开始构思下一步的计划。
光靠零售,发展太慢。她需要接一些大宗的、利润更高的订单,比如为城中富户绣制屏风、为戏班绣制行头,或是与成衣铺合作提供绣样。
同时,她也需留意信州府的人脉网络。林老夫人是一条线,但还不够。信州知府、驻军守备、各大商会的头面人物……她需要更多的信息和渠道。
正凝神间,张妈在门外禀报:“东家,外面有位夫人,说是看了林老夫人家的插屏,特意寻过来的,想订一幅大件的寿屏。”
韩宿雨闻言,执笔的手微微一顿。开业第二日,便有客上门订制大件寿屏?且是看了林老夫人的插屏寻来?她心下微转,面上却不露分毫。
“请那位夫人前厅用茶,我稍后便到。”韩宿雨吩咐张妈,自己则不疾不徐地收拾好桌案,对镜整理了一下衣襟发髻,确保不失礼数,这才缓步向前铺走去。
前厅里,一位身着绛紫色缠枝牡丹纹杭绸褙子、头戴赤金点翠步摇的妇人正端坐着,手边放着一盏清茶,并未饮用。
她约莫四十上下年纪,面容保养得宜,只是眉眼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精明与审视,目光正细细打量着铺内陈列的绣品,尤其是那幅《瑶台仙姝图》,停留的时间最长。
见韩宿雨出来,那妇人立刻站起身,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未语先笑:“这位便是韩东家吧?真是年轻有为,失敬失敬。”
“夫人过奖。”韩宿雨微微敛衽还礼,态度不卑不亢,“不知夫人如何称呼?可是要订制绣品?”
“敝姓张,”妇人笑道,目光在韩宿雨脸上逡巡,“娘家行四,夫家姓李。今日冒昧来访,实在是因在林老夫人府上见了贵阁的《喜上眉梢》插屏,那绣工、那意境,真是令人见之忘俗!正巧下月家中老太太寿辰,便想着来贵阁订一幅松鹤延年的寿屏,尺寸嘛,要比林老夫人家那幅再大上两圈,不知韩东家可能承接?”
“想必夫人是土生土长的信州人,那夫人为何不去信州最大的兰绣坊订制,也能放心些!”
“兰绣坊的东西确实样样都是精品,不过就是想着订个和兰绣坊风格不同的绣品罢了。”
她语速不快,言辞客气,但韩宿雨却敏锐地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探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倨傲。信州府最大的绣坊是兰绣坊,这位张夫人衣着谈吐不凡,又对绣品如此“识货”,偏偏在林老夫人之后立刻寻来订制更大件的寿屏……未免太过巧合。
韩宿雨心中已有七八分断定,此人绝非普通顾客,多半与兰绣坊脱不了干系,此行名为订制,实为探底。
她面上依旧带着得体的浅笑,引张夫人到一旁坐下细谈:“承蒙张夫人看得起。松鹤延年乃是吉庆题材,自然可以绣制。只是不知夫人对用料、针法、工期可有具体要求?这价格,也需根据用料和工时来定。”
张夫人端起茶杯,轻轻拨弄着茶沫,似是不经意地道:“用料自然要最好的,听闻韩东家擅长苏绣,尤其是那色彩过渡,浑然天成,不知可能在这寿屏上也施展一番?工期倒是不急,有一个半月的光景。至于价格嘛……”她顿了顿,抬眼看向韩宿雨,笑容深了些,“只要东西好,银子不是问题。只是,不知韩东家可否让我先见识见识贵阁独特的丝线或是绣法小样?也好让我这外行开开眼,放心下单。”
果然来了。韩宿雨心中冷笑,想看她的底牌?
“张夫人说笑了。”韩宿雨语气温和,言辞却滴水不漏,“绣坊技艺,如同酒楼秘方,岂能轻易示人?夫人既信得过锦雨阁的手艺,又见过林老夫人处的实物,当知我锦雨阁出品,必属精品。夫人若实在不放心,我可先绘寿屏图样,标明主要针法与用料,待夫人确认无误后,再签契付定,如何?”
张夫人碰了个软钉子,脸上笑容不变,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悦,旋即又化作好奇:“韩东家年纪轻轻,行事却如此老成,难怪能在信州立足。只是我听说,信州绣坊多以湘绣、粤绣见长,苏绣虽精,却少有能如韩东家这般将色彩晕染做到极致的,不知师承何处?”
“家传手艺,胡乱琢磨,不敢妄谈师承。”韩宿雨四两拨千斤,将话题轻轻带过,“张夫人,这寿屏之事……”
张夫人见探不出虚实,心下有些悻悻,但面上依旧热情:“既然韩东家如此有信心,那便依你所言。不知绘制图样需几日?”
“三日足矣。”
“好!那三日后,我再来叨扰。”张夫人站起身,作势欲走,目光却又似不经意地扫过后院方向,“贵阁的绣娘想必也都是精挑细选的好手吧?不知可否……”
“绣娘们正在工坊赶工,不便打扰。”韩宿雨直接截断她的话头,起身相送,“张夫人慢走,三日后,宿雨定当奉上令您满意的图样。”
送走这位心思莫测的张夫人,韩宿雨站在门口,看着那富态的身影消失在街角,眼神渐渐转冷。
“东家,这位张夫人……”苏念秋不知何时来到身边,小声开口,脸上带着担忧。她虽年纪小,但也感觉出刚才那位夫人来意不纯。
“无妨。”韩宿雨收回目光,语气平静,“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去告诉其他人,这几日专心练习,尤其是‘叠色晕染’的基础,没有我的允许,任何外人不得进入工坊。”
“是,东家!”
韩宿雨转身回到铺内。兰绣坊……这么快就坐不住了吗?也好,正好借这个机会,让他们看看,锦雨阁凭的是什么!
接下来的三日,韩宿雨闭门谢客,专心绘制寿屏图样。她并未藏私,反而极尽用心。松枝苍劲,鹤羽如雪,背景云霞采用了她打算逐步推出的“叠色晕染”技法,色彩层次丰富,光影效果卓然。在图样一角,她特意标注了将使用的几种主要针法和所需顶级丝线的种类,却巧妙地将最核心的劈丝比例与色彩衔接秘诀隐去。
三日后,张夫人准时到来。
当她看到韩宿雨展开的寿屏图样时,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掩饰的惊艳与……震惊!这图样构图大气,笔触精妙,更重要的是旁边标注的针法与预期效果,简直超出了她目前对苏绣的认知!尤其是那云霞部分,若真能绣出图样上标注的“流光溢彩”之感……
这锦雨阁,果然有独门绝技!
“韩东家果然名不虚传!”张夫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强自镇定地笑道,“这图样极好!便按此样制作便是。不知定金需付多少?”
“按规矩,定金三成。此幅寿屏用料做工皆属顶级,定价一百二十两,定金便是三十六两。”韩宿雨报出早已想好的价格。
一百二十两!张夫人眼角微跳,这价格在信州府已属天价,但看着那精妙绝伦的图样,她又觉得似乎……物有所值?
“好。”她爽快地付了定金,签下契约,临行前又似无意问道,“如此大作,想必需耗费不少时日,韩东家可需帮手?我认识几位技艺不错的绣娘……”
“多谢张夫人好意,锦雨阁人手尚可应付。”韩宿雨再次婉拒。
张夫人深深看了韩宿雨一眼,这才转身离去,步伐比来时似乎沉重了几分。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韩宿雨摩挲着手中的契约,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想探我的底?只怕你兰绣坊,看了这寿屏成品后,更要坐立难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