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落鱼之四 “道长,杀 ...

  •   “怎么了?”林老爷子颇为讶异,他家已经离海边够远了,究竟是出了什么样的事要来借他们家的船?但现在也不是追究这件事的时候,他只是高声道:“拿去罢!”反正他们家鲜少用船。
      那人只是快速地说:“多谢林先生!这天也是真奇怪,突然起了大浪,今儿出了不少船全掀了,这才找上先生!”
      元玊问道:“这种事可常见?”他于凫水并不精通,只能保证不被淹死,故而对这种自小生活在海边的人多了几分好奇。
      “这几年大风大浪的时候多……”林窈道,她本就虚弱,苍白小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坐在椅子上,“也不知是不是报应……”
      “什么报应?”元玊问道。
      “其实也不知算不算报应,只是几年前来了个道人修士,说那几年的收成不好是因为海神……咳咳……”她面色苍白,羽睫垂颤,“村中人拜错了海神,才致使收成不佳,后来村中寺庙中新供奉了新的海神,村中收成才好起来。只是这几年总是出些翻船的事,都说是海神的惩罚。”
      凡人信奉的神仙鬼怪多种多样,这个村信这个神,那个村信那个神,各有说法,真实性不一,正儿八经的小神仙也有,草莽野神也不在少数。
      元玊冷脸道:“你们这个海神倒是褊急。”
      鱼灵玑握着扇子道:“说说你们的事吧。这底下的东西并非你们凡人之躯能镇住,既能坚持到现在,说明其中自有渊源。本座跟着卷宗查案查到此处,若是不想后来者解决,还望讲清。”
      林老爷子老泪纵横,差点要跪下,“仙长……此事实在是说来话长啊……”
      此事之源便是那年风。
      年风原是逃难而来,为何逃难?逃什么难?至今无人知晓,他十几岁带着一道疤来到落鱼村,幸而长了一张还算俊朗的脸蛋,那道疤反而给他添了几分野性的帅气。
      那时他的诨名还不叫恶霸,模样看着高大乖巧,力气也大,便在村外搭了个茅草棚,时不时跟着哪家哪户出海,赚些伙食费,交些兄弟朋友,又有姑娘们喜欢贴补些银子衣物,日子过得也不算难。
      不多时便有人上门提亲,想让他上门做上门女婿。村中有女儿的没几个不想找赘婿,于是纷纷找上他。天上掉下这么多馅饼,年风却只要求一件事——只要二人的生辰八字契合便好。
      林窈也想招他入赘,林老爷子打量几日,觉着这年风看着虽凶了点,人却是能吃苦干活,今后伺候女儿也够格,若是看他老欺负闺女的话,那可实在小看他。老爷子活了这么多年,自诩吃过的盐比他年风吃过的米都多,他绝对能保证自己百年之后林窈幸福无恙、平安顺遂。
      想了几日,便也递了帖子,写了二人的生辰八字。
      不多时年风便回了帖,也不能算是帖子,于是乎几月后,二人便成了亲。成亲当日年风说他家乡有个习俗,便是成婚当日新人的指尖血要滴入合卺酒中一同喝下。
      合卺风流知几许,风流过后,伪装多年的年风,终于露出本真的獠牙。最初几月还算甜蜜,只是父女二人时常受些小伤,被林老爷子调养多年不痛的月事也重新痛起来,这些暂且不提。不出几月,年风像是换了个人似的,开始酗酒、赌博。曾有看不过眼的邻里街坊过来主持公道,均被发起狂的年风打了回去。
      林氏父女跑不掉,因为不知怎的,二人几次周密计划的逃跑计划均中道崩殂,分明没同任何人讲,年风却好像什么都知道似的。闹了一段时间后,年风忽地变好起来,但此时父女二人对这禽兽早已全是厌恶之情,自然是不肯相信烂人变好的假话的。
      “他看我的眼神根本不像是看妻子,像是在看一个物件,一个极为好用的物件。”林窈缓缓道,“那不是一个人类的眼睛。”黑色的瞳仁像是沼泽地,连带着眼白也灰蒙蒙。
      林窈敏感地预料到接下来年风要做的事绝对不敢想象,她不敢赌,也不能赌。
      于是在翌日,林窈趁着年风熟睡,独自上了山,找到了童刈。
      那一日清晨的雾很大,却不冷。在山间小路徘徊半晌,终于鼓起勇气敲响那扇似是根本不用敲的破烂木门,不到她下巴高的木门上了锁,但就在下一霎,浓雾弥漫,铜锁哒地打开,放她入内。
      林窈顿时鼻子发酸,看来这不是没本事的小道士,若是真没办法,她便只能想法子弑夫了。
      门外看这个破房子低矮而荒凉,令人不禁感叹能在这个地方住的人都是能忍耐肯苦修的人。甫一推开门,里面世界却格外不同——亭台楼阁、书香小径、翠鸟画眉,随处皆芬芳。
      林窈从未见过这般神奇景象,不由得惊叹一声。只见一个双髻素衣小童手捧莲子,沉稳得不像是这个年纪的孩子,面无表情地走到她身前道:“林小姐这边请。”
      同他走过拱桥,桥下的几尾鱼肥的游不动,懒洋洋地吐泡泡。小童四平八稳地走着,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待人接物虽有些冷淡,但礼数还是尽到周全。
      二人一直走到另一座拱桥上,只见蒙蒙亮的天照亮了桥上的少年,那少年十七八岁模样,一身道袍,额心有一小红痣,似是观音,也远没有观音那般慈悲。
      他生的俊逸,皎皎如玉树,萧萧如清松。那小道童气质像他三分,另添了几分寒,如山顶一抔雪。
      童刈正捏着鱼食,地下围了一圈儿红鲤,见她来,微微一笑,“林姑娘终于来找我了。”
      林窈已见识了他的能耐,听他的话像是早有预料,感叹终有人能救她父女二人一命,实在不胜信心,直挺挺地跪下,掷地有声道:“道长既然早有预料,民女也便不多说什么了,若是道长能助我父女俩脱离苦海,我就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万死不辞!”
      童刈将她扶起,对小童道:“小河还不赶紧给林姑娘沏杯热茶,还有备下的糕点。”他细细嘱咐,茶和糕点全是林窈素日常吃的。小童依言放下莲子,迈着碎步去了。
      小桥对岸便是亭子,林窈饮了一口茶,摩挲杯壁,问道:“方才道长说我终于来找你了,看来道长知晓得不比我想的少。有一事不知当不当问?”
      童河还是冷着脸坐在对面给童刈剥莲子,童刈莞尔道:“林姑娘不妨直说。”
      “我今日会来找你求救,是不是道长在其中帮衬。”这不是问句,而是陈述。林窈思索良多,决意探探底。
      童刈微挑眉,“姑娘很聪明。”
      “既如此,道长能同我交个底吗?”林窈端坐,目光炯炯,“当初昏了头赘了他,现如今家中鸡犬不宁,民女实在是厌恶至极,他已是打算过河拆桥,我就是鱼死网破,也要报复回去。”
      少女如松如竹,气韵天生,初见只觉如芙蓉,再看却如破土青松。
      童刈道:“不能说交底,只能说若是你这两日再不来,过几日你父女俩就会惨死家中,小道只在其中点拨一二,是姑娘聪明果敢,今日才能有转机。”
      林窈肃道:“为何这般说?”
      “这年风并非常人,他身上被下了恶咒,那脸上的疤便是。”童刈吃一粒莲子,剩下的全推给林窈。童河冷眼看他一息,再不剥了,索性他本就冷面,也看不出喜怒。
      “这恶咒名为‘燎疤咒’,顾名思义便是要在被咒者身上划下一道疤,再将养着的凶煞恶鬼置于其中,和那人的魂魄八字联合在一起,是个生生世世的折磨法。那凶煞会一点一点蚕食他,直至魂飞魄散,永不入轮回。”童刈道。
      原来……那道疤是这么一回事……林窈攥紧手帕。
      “不过……既然是咒,自然是有解法,燎疤咒是禁咒,据小道所知原古籍早已不知去向,年风便用了祸水东引这个法子,想将这燎疤咒转移到你的身上去。”
      “因为我的生辰八字凶对不对?”林窈恍然大悟。
      “不错,凶煞鬼怪喜阴,和你成亲饮下那滴血的合卺酒,你们之间便联系在一处,他平日所受苦楚因有你而少了几分,但这终究不是解决之法,那几月年风犹如疯犬恶霸,便是反噬。”童刈随手摸摸童河的头,被童河躲开,自顾自做事去了。
      “后日是个很不错的日子。”童刈支着下巴,“那一日子时,年风便可短暂将凶煞封到你身体里,林老爷命格硬,能替他抗住凶煞的反噬,你二人死了,他便自由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林窈终于落下泪水,她想起身,腿却是软的,这些东西这些血淋淋、恶狠狠的算计第一次出现在她身上,冲昏了她的大脑,一环套一环的计谋,高啊,太高明了,想来她的那些次出逃,也跟那合卺酒有关。
      她伤心,她曾经对他也很好,但年风辜负了真番真心,反用算计报答;她愤怒,她从未想要过年风的命,也从未想伤害过他,但年风却欲杀妻换自由。
      愤怒很快烧干了林窈那点微薄的伤心泪,火焰重新点燃在她的瞳孔深处。她要报复回去,她才不要为人鱼肉,她要让年风后悔,悔不当初来到落鱼村,悔不当初让她选择他成为她的赘婿,悔不当初算计她。
      林窈终于长舒一气,浊气排出,她道:“道长,杀他该怎么办?你,又有什么条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落鱼之四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