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有点反差萌》侠不羡侯

4、落鱼之一 “……你看

　　同鱼灵玑相谈甚欢的渔夫名叫陈甲，其弟弟便叫陈乙。名字和人一样朴实，此行出海收获格外丰盛，故而晚上特地烧了好几道鱼来招待。
　　陈家人口多，足足有十三口。其中陈老爷子年逾古稀，只得坐着轮椅被人推着走，目前陈家陈甲主事，对于一家之主带回来的客人，其余人自然是多了几分关照。
　　陈甲有两个孩子，一男一女，均是七八岁的年纪，衣着虽不光鲜却干净舒适，也没有补丁，况且还有五个家仆，足见陈甲在整个落鱼村地位不低。因自从进村以来，只有陈家的住宅最为宽阔漂亮。
　　不知为何鱼灵玑很快同这户人家的人们打成一片，元玊刚打量完陈家家宅，被三个小孩围着好奇地打量，颇有些不自然，他实在是不擅长这些长袖善舞的活计。
　　鱼灵玑说话不紧不慢，这张书生脸虽丑，但眉目自带几分亲和感，时不时丢丢书袋，闲聊几句见闻，话语投机，便将一众人的注意力全都吸引过去。好在他后来又讲了些外地故事，成功将几个孩子吸引过去，元玊这才如释重负般吐出一口气。
　　陈甲坐在中间位，作为客人的鱼灵玑和元玊则坐在右首处。陈乙的妻子大着肚子，揽着自己的小孩对他道：“陈大雨你看看这位先生，懂得这么多，你以后也要好好念书！知道不？”
　　小男孩吸吸鼻涕道：“知道了娘，不过俺还是想跟着道士叔叔学仙术！他懂得也多！”
　　陈乙妻子刘芳芳轻轻拍了一下陈大雨的头，“学什么仙术啊，那不都是骗人的？还是读书好，读书以后就能当大官！”
　　陈甲附和道：“大雨你娘说得对！但芳啊，有一句你可说错了，那道士可不是骗人的，可有些道行！”他搓搓粗粝的大手，眼神表情明显是想让他们问。
　　鱼灵玑适时地拿出一本泛黄的纸页和炭笔，一张麻子大饼脸一脸求知若渴，“甲兄！你不妨直说，在下好记录，这些民间见闻最是宝贵，将来若是有幸在下会呈报圣上！”
　　一听还能呈报圣上，这下陈甲彻底打开了话匣子，手舞足蹈，恨不得使出浑身解数让鱼灵玑记得更详细些，“俺们这落鱼村虽然是个村，但实际上跟镇差不多……”
　　那个道士是两年多前来到落鱼村的，因村靠海也靠山，故而那道士在山中建了座小茅屋，日子过得清贫，只辟了一块田种菜养鸡，时不时和自己的小道童出个海捕些鱼改善伙食，故而村中人初初并没有过多在意这个道士，权当二人是闲游到此修行。
　　让这二人在村中出名是在一年前，也是七月。当时村中还有一恶霸，这厮原也不是落鱼村中人，是十几岁时流落到这儿来的，也不知是什么前缘，脑门儿上还有一道长疤。虽是恶霸，但长得还算俊朗，招了不少年轻女子喜欢，故而不久后就入赘给了一户人家做女婿。
　　可惜好日子没过几天，这恶霸本性便渐渐显露出来，好吃懒做、胡作非为，甚至把老丈人气得晕过去好几次。不过三个月，他便鸠占鹊巢般当上了这户人家的一家之主。
　　林家并非大户人家，但也是有些几代人的积蓄在的，那恶霸得了钱肆意挥霍，竟很快挥霍一空，甚至盘算起了把媳妇卖给拐子的念头。
　　“这恶霸只有一人，你方才说林家有几代积蓄，难道村中同宗族人不管吗？”鱼灵玑问道。
　　陈甲妻子何小月补充道：“这林家啊，原也不是俺们落鱼村的，也是几年前搬过来的，要不是因为这个，那恶霸也不能入赘到他们家作威作福。”女人眉目生出几分愁绪，“倒是可怜了那姑娘，入赘本是为了让女儿日子好过一些，谁想到招进来个畜生！”
　　原来如此，元玊静静听着，不留痕迹地躲过陈甲女儿儿子夹过来的菜。
　　林老爷子曾是个教书育人的先生，为了生计开了个学堂，教村中十几岁还目不识丁的孩子，因着老爷子温和却孤僻的性格，所以林家跟村中人不算太熟。但他女儿可不是一样柔软好欺，自打偷听到恶霸决意要将她卖出去的当晚，林姑娘便上山找到了那个道士。
　　次日恶霸也上了山，却没人见他下山，结果当人们再次看到他时，发现恶霸疯疯癫癫的，净说些听不懂的胡话。什么“成仙了”“别杀我”“不是有意害死你的”……
　　几日后恶霸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跟来时一样，来的干净，去的也干净。
　　这不由得引起落鱼村中人的好奇心，恶霸是坏，死了也无可厚非。但这人到底是怎么死的？林姑娘和道士究竟做了什么，能躲过村中人的目光，悄无声息地除掉了他？
　　无人知晓林姑娘同道士说了做了什么，也无人得知恶霸上山后经历了什么。只是自此林家终于摆脱了那个恶魔，行为处世却是愈加孤僻，往往几月不见人影。就算是邻里乡亲前去拜访，也被拒之门外。
　　元玊淡淡问道：“难道他们家被恶霸欺负的时候，村中没有一人愿意救他们一把吗？”
　　陈乙叹气道：“哪有人敢救？那恶霸手段凶残无比，当初俺看不惯他打林姑娘，上前理论了一番，没想到他一拳打断俺一根肋骨！不仅如此，俺们觉得这恶霸实在是太诡异了。”陈乙皱起眉头，示意家仆把孩子们抱走，元玊则岿然不动。
　　陈乙显然不想让小孩子听这些，正想赶走元玊。鱼灵玑随口道：“无妨，这孩子跟我走南闯北，什么诡异的事没见过，胆大得很。”
　　陈乙就此作罢。
　　“俺当初只是觉得，这恶霸可能是逃难逃过来的，因为俺和这恶霸年风也说过几次话……”
　　当初恶霸还不是疯狗时，也算是个可怜兮兮的流浪狗。也曾厚着脸皮跟陈甲陈乙他们出海捕鱼，初初接触时他们觉得恶霸年风长得高大瘦弱，相貌也好看，性子却跟这张招摇傲然的脸大相径庭，温吞腼腆。
　　可怜他逃难而来，也有意在村中落脚。落鱼村本就不是排外守旧、画地为牢的村落，故而对于外乡人的到来，他们一直是欢迎的态度。陈乙本就对这种“老实孩子”有几分喜欢，所以陈乙忍不住跟他多聊了几句。
　　“那天出海，俺问他脸上这道疤是怎么来的。”陈乙道，“年风说是一个小崽子搞的，俺笑着问他哪个小崽子能把你搞成这样？年风冷笑一下，俺不晓得该怎么说这副表情到底有多……怪，反正就是阴森森的，大热天把俺吓出一身冷汗。他说是个该遭天打雷劈的小畜生。”
　　陈乙喝了口酒，“因着要收网，俺就没细问，大热天的搞出一身冷汗实在是不好受，而且当天俺们的收成特别好，于是俺们几个决定上镇子上，啊也就是几里外的临宇镇，”他忙不迭地解释，“喝酒吃肉去！俺实在是太好奇了究竟是什么天打雷劈的小崽子，到底跟他有什么渊源！而且此人俺们本就一无所知，万一真是什么贼子呢！所以当时俺就抱着酒后吐真言的目的一个劲儿地给他灌酒……”
　　陈甲那几日因着女儿生病，忙着照顾女儿连着几日未出海，于是带人出海领袖的活儿就落到了陈乙身上。陈乙收获颇丰，带着兄弟们在包房吃酒，算不准年风的酒量，但想着这样瘦弱的身板，几杯下去肯定倒了，于是便照着自己的想法给他灌酒。
　　不料喝趴了其余兄弟，年风仍是神采奕奕，好似喝下的酒白水似的，一点醉意都不显。反观是在落鱼村乃至是整个临宇镇中酒量他说第二无人敢说第一的陈乙，已然醉意熏熏，腿软成面。
　　“俺第一次遇见这样能喝的人，那还是烧刀子啊！烈得很，他居然一人喝了十多坛脸也没红！”陈乙道，最后他只能烂泥似的躺在地上，醉意朦胧地眼睁睁看着年风神情冷漠地将他一脚踹下椅子，和剩下的兄弟们横陈在地，臭气熏天。
　　陈乙迷迷糊糊中看见年风脸上那道伤疤好似活了起来，开始变得狰狞，一股黑气从中冒出来，年风开始变得格外癫狂，入骨的痛意让他痉挛，他嘶吼，“小崽子！你有本事杀了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伤疤不紧不慢地开始撕裂，将他整张脸拉开，露出底下的血管、白森森的骨头和裸露的眼珠，最后眼珠没了支撑掉了下去，却因为筋跟头藕断丝连坠着。
　　“啊啊啊啊啊啊草草草草草——”年风还在嘶吼，朦胧让陈乙分不清这究竟是梦还是真实，就算是真实的，他也跑不了。
　　黑气萦绕在年风左右，雾气带了刀锋般将年风的身体划破、撕开身体。桌椅挡住了陈乙的目光，他逐渐看不到因痛蜷起来的年风了。
　　结束了吗……
　　陈乙问自己，他从未见过这样恐怖诡谲之事，他的心脏砰砰地跳，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是真的还是假的？
　　下一瞬——
　　一颗血淋淋的被筋吊着的眼珠突然落到他面前，一团烂肉俯视着他。
　　“……你看见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