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有点反差萌》侠不羡侯

3、问道之三 肌肤若冰雪

　　那人渊渟岳峙，一袭红白黑三色衣袍，头上盖着一顶荷叶，乌黑长发过腰，奇极怪极。他眉眼间神色淡漠，右唇下还生一小痣。像是不知来自何处伪装成钓鱼客的仙人。
　　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
　　见元玊不答，他自顾自地以为他是吓到了，似是又怕亲自过去接他会沾上尸液脏了衣袍，故而摘下头顶荷叶，那荷叶如有生机般翩翩而来，轻柔地卷起元玊，将他带到他身边。
　　荷叶温柔，仙人却不温柔。那仙人把着元玊的脸仔细看了看，略有疑惑似得皱眉，道：“身上有万相宗的气味，你是万相宗弟子？”
　　元玊不喜这种像是看东西一般的眼神，微微蹙眉而后借着后退的机会躲开钳制，眼睛一眨带着见到恩人般激动感谢的眼神道：“只是试炼者，方才多谢仙人相救，不胜感激，不知阁下是……？”
　　荷叶仙人不慎在意地甩出一根柳藤，也不见施法，一错眼的瞬间便击杀了数万只奔过来的鱼怪，尸体横陈一地，散发出恶心的腥臭味。
　　仙人微微一挑眉道：“好巧，姑且算是同门。”
　　此话一出，元玊便晓得此人是谁——乃是万相宗十二宗主中的长老之一，鱼灵玑，此人原身是一尾锦鲤，千年前就是万相宗的长老，但少有人知此人是如何以妖身做成一派宗门长老。修真界自古以来就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人修宗门不出妖身长老。
　　鱼灵玑算是一举打破这一偏见，历来就有不少文人做文章抨击辱骂，但这在妖界却是一段佳话，因着千年前妖物卑微，日子过得东躲西藏，还曾被当做易物夺宝的工具，纵是有横空出世的天才，也会在大成前被生生打压。故而鱼灵玑一出现，妖族的日子也渐渐好起来，可以同人族分庭抗礼。
　　他竟然……长成这副样子……
　　元玊初初听这段故事的时候还以为鱼灵玑是个膘肥体壮、长着一大把白胡子的大肥鱼，没想到今日见着真人，才发觉这人竟如此俊美不凡，他险些就要看入迷。
　　很奇怪，自小元玊身边少有丑人，就算是陪练用的俑人，也被雕得俊俏。但看到这个人就不太一样，元玊的感觉像是……意外，这种让他诧异的感情中竟然还夹杂了几分诡异的熟悉感？
　　不过他没时间再去思考这种感觉究竟为何出现了，鱼灵玑用剑拨开巨怪取出妖丹，淡淡道：“你被算计了。”
　　“回禀长老，我晓得。”鱼灵玑出现的时候他就意识到这是柳文彦做的，以年昼的能力还做不成此事。
　　“哦？”又将荷叶戴回头上的鱼灵玑捏着几颗浑浊的妖丹，他手指骨节分明，纤长白皙，“这么快就知道我的身份了，倒是个聪慧的。”
　　元玊拱手行礼，垂脸面无表情地开始拍马屁，“不敢当，小子早在幼时便听说万相宗天暄长老的美名与事迹，此番若是再认不出，倒是小子有眼无珠了。”
　　鱼灵玑侧过脸瞧他，凉凉道：“嗯，既如此你便自行回去罢。”他说着便要用剑劈开那装满了尸体的湖。
　　元玊仅用了几秒钟便权衡好了利弊，自行回去他多半是落选，但跟着万相宗的天暄长老，变数可就大了。
　　“可否让小子同长老同行，随侍身侧？”他急急地跟在鱼灵玑身后。
　　“嗯？”手中灵剑挥下，瞬间将巨湖一分为二，老老实实地让出一条通道，露出里面狰狞的尸身。元玊才到鱼灵玑腰部，瘦瘦小小像只猫儿，鱼灵玑并未看他，冷酷无情道：“不可。”
　　元玊不再追问请求，只在鱼灵玑之前率先钻进通道中，一般高阶修士做此举，通常是为追本溯源，今儿他就是死缠烂打，也要跟在鱼灵玑身边！
　　万相宗以修仙界龙头著称，既然今日遇见了以伏魔卫道为己任的天暄长老，元玊只能赌一把此长老不是个心狠手辣之徒。
　　那劈开的通道长余百尺，两边水墙尽是人尸，层层叠叠，不知凡几。元玊抢在前面，露出一副情真意切的表情道：“为报仙长救命恩情，小子愿身先士卒！”
　　似是被这拙劣且不要脸的理由和表演逗笑了，天暄长老轻扯嘴角，道：“好罢，你就先行一步。”
　　出乎意料的好说话，元玊生出几分警戒，纵是真被这长老算计了，也不至于死的不明不白。若是回去十有八九会被追杀，还不如在这儿争几分变数。况且自己如今情形，怎么不算是手无缚鸡之力？
　　黑水浑浊，愈走愈冷，加之阴气全汇集与此，便更添几分深入骨髓的寒，忍不住让人直打哆嗦。元玊恐仙人嫌自己走得太慢，只得忍着寒意匆匆向前走去。
　　鱼灵玑迈着一双长腿跟在后面，不急不慢，倒觉得这孩子蛮有趣，为了跟上他的走路节奏，两条腿捯饬得差点飞起来。也不知他从哪儿摸出一柄墨绿折扇，不疾不徐地展开，轻敲面前孩子的头，示意他停步。元玊正感疑惑，只见他大手一挥，那折扇所携的恐怖至极的罡风如有实形般扫荡了整片通道，仅一瞬间，人尸没了，寒气也没了。
　　好霸道的法器！
　　大仙人鱼灵玑眼含促狭，面带浅笑，收起折扇握在手心，看着被震惊到的元玊道：“随侍身侧？身先士卒？小孩子就是喜欢夸大其词。”
　　这长老真够幼稚的！
　　元玊：“……”他好像被耍了，心有不悦，但他面色不改，作揖道：“是小子狂妄了，跟着长老时一定不再逞强了。”
　　鱼灵玑看着低下的小小脑袋，这孩子头发浓密却格外毛糙，一看就被自己养的相当不好。他活了千年，这种诡异的陡生的怜悯却在少数，分明可以直接将孩子留在原地，他却奇异地没有这么做。
　　况且佩剑渡阿隐隐有想出来的趋势，这把懒剑秉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原则，能躺着绝不出他灵台一步，除了打架还能让它有点兴趣，否则就算是大罗金仙来了，它也是绝不会主动出来的。
　　今日倒是奇怪，渡阿竟兴奋起来，也不知是因着这孩子，还是水外的东西。
　　“嗯。”鱼灵玑闲来无事，渡阿这般奇怪举动倒是吸引了他，索性便带上这小孩罢。
　　复行千余步，豁然开朗。鱼灵玑走得轻快，元玊小跑步跟在后面，微微喘气，不露疲态。二人在一处岸上礁石堆处走出，迎面而来的便是灰色的天和暗蓝平静的海，远方还有一个小点，元玊定睛一看，那是一艘渔船。
　　看来这里是一处渔村。
　　那个恐怖的湖里的怪物就出自于这里，此处看上去颇为萧条，鱼灵玑眯起眼睛，半晌后道：“落鱼村吗？”随后问元玊，“小子，会不会易容术？”
　　这种术法元玊是会的，不等鱼灵玑再问，他便将自己变成一个小叫花子，容貌没变，脸灰扑扑，唯有一双明亮的眼睛亮晶晶，显得格外机灵。
　　鱼灵玑将自己变为一位书生，模样同本尊简直天差地别，不仅有着蒲扇般大的大饼脸，这大饼上还长着不少芝麻。头戴逍遥巾，背着重重的书篓子，衣料旧得能当抹布。仅仅只是从面相上看，恐怕就没有人会相信他能考上。
　　元玊直接愣在原地，嘴角抽搐。
　　谁能想到，堂堂万相宗天暄长老会是这厮？！难怪书里没几人写他的长相，敢情这位长老变脸业务也太广泛了！
　　他不禁好奇这位长老究竟长什么样子，先前的那张脸到底是不是他的。
　　似是看出了元玊的欲言又止，鱼灵玑用手中书卷敲了一下元玊的头，他的声音倒是没变，却让元玊听得格外难受——声和脸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这位仙人长老的声音不仅和他的这张脸形成强烈反差，还与性格反差极大，磁性柔和的声音下却是这般爱捉弄人的性子。
　　鱼灵玑道：“跟着本座来就要做事，小叫花子，过去乞讨去吧。”
　　他眼含促狭，明显是想看他笑话。
　　元玊木着脸，又变了模样，变成了书生身边的小书童模样，脸依旧灰扑扑，易容术于他而言不算精通。若是当真要使，恐怕过不了多久就会失效。
　　“可惜。”鱼灵玑好似格外失望般淡淡道，带着元玊等着那艘渔船靠岸。
　　打着补丁的渔船靠岸，从里面跳出几个年轻力壮的汉子，上身仅着一件短衫，晒成几颗移动的黑炭。看上去此一行满载而归，均是露出满足神色。
　　鱼灵玑现在比原先矮了半个头左右，带着元玊上前含着笑意问道：“敢问几位可是落鱼村中人？”
　　见是个书生，还是个丑书生，为首的那人皱着眉头抱拳道：“正是？你二位可是要到村中落脚？可现在是考试时候吗？”最后一句话是问身后同他长得极为相似的男人的，身后男人表示他也不知。
　　“倒也不是，只是在下四处游历，增长见闻，为了日后的策论做准备。此次游历到这里，想在此处歇脚，顺便修正一下旧稿。”
　　“哦哦哦。”男人摸着后脑勺，他不是个读书人，也不识几个大字，所以对这些要考取功名的书生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敬重，况且……此人长得丑陋，他觉得想来也不是什么采花大盗型的书生，身后的书篓子全是旧书，或许真有些真材实料。
　　跟身后几人对视一番，随后抱拳道：“既然先生要再此落脚，要不然在俺家住几天？”他嘿嘿一笑，“正巧俺家还有个不成器的儿子，先生若是能指点指点俺就非常感谢了。”
　　“啊，实在是多谢，在下阿洲，这是我的书童小尾巴。”鱼灵玑看上去随口杜撰名字，实际上含沙射影。元玊只能点点头，“嗯，我叫小尾巴，是先生的书童。”
　　鱼灵玑同男人走在前面相谈甚欢，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他们便好似格外投机般称兄道弟起来。
　　落鱼村就在前方，阴沉沉的天更加阴暗。

作者有话说

鱼灵玑看似高冷，实际上是个魔童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