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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问道之二 “竟还有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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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便没再进行下一场选拔,三位修士带着他们入住万相宗试炼者住处休整一晚,次日才会进入蠹谷进行最终选拔。
元玊瞧了一圈,其中并无元氏族人,便也放下心来。那少年他也打听过,名叫年昼,说好听些是个散修,难听点就是个街头混混,作风和长相一样邪气,总之不是个好东西。
他所住的地界较为偏远,中心处全是那些有钱有权有势的世家子弟,琅琊元氏如今在修真界的地位低微,祖上富过倒是不虚,但没人会巴结一个落魄世家的小子。他倒也不在意这些,只是更为谨慎,明令禁止不准私下斗殴是一回事,但私下里的腌臜又是另一回事。
他也终于能脱掉这一身破烂,沐浴后换上一身干净衣服。十一岁的孩子看着像是七岁出头,身形偏瘦却不失精炼,长发束成马尾,一身粗布白衣,却将他显得格外出尘。元玊本就是淡漠的性格、厌世的长相,不显血色的嘴唇格外干涩,衬着白皙的肌肤,倒有种病美人的感觉。
元玊性格孤僻,从不往人堆里扎,省的勾结麻烦。偏偏麻烦却主动上门,正是那阴毒少年年昼。这少年行事乖张,入门不走正门,偏从窗户翻,元玊刚领了的馒头被他一脚踢飞。
“哟,胆小鬼,你跑什么呀?”少年阴森森地露出那一对小虎牙,一脚踩着书案,支着膝盖低头看他,吹了个流氓哨,“瞧不出,你还是个美人。”
馒头只是用于入夜充饥用,元玊已然吃饱,这人迫不及待上门找死,他不介意成全。
二人瞬间缠斗一处,均是要对方性命的招数,乒乒乓乓简直要将这间漏屋拆了。直至另几位选拔者带着两位红带修士过来分开他们才堪堪罢手,他们双方头脸均挂了彩,年昼的略微严重些,简直肿成了猪头,元玊只有下巴几道血痕,倒还勉强留了体面。
红带修士一人一耳光,二人的脸瞬时红肿起一个巴掌印。
“我已说过在此地不允许私下斗殴,你们二位倒是胆大包天,这次不过给你们一个教训,如若再犯你们就滚万相宗罢!”这话不仅是震慑元年二人,更是警告门外“偷窥者”们不要犯戒。
外头的试炼者们面面相觑,有不屑的,也有害怕的,暗自喋喋不休。
其中一红带修士对另一位偷偷摸摸说了什么,那红带修士忽地一笑,道:“既犯了错,那就要有惩戒……”他现出一根金色绳索,倏地捆住他们二人后,渐渐消失,好似从不存在,“此为‘共患难’,此法器会将你们视为战友,在此期间,你们不得斗殴、不得攻杀对方,不得离开对方五十米,否则‘共患难’就会强行让你们聚在一处。只有‘共患难’觉得你们之间情谊深厚,才会自行解开。既然你们看不惯对方,因此生事,就尝尝这‘共患难’的滋味罢!”
“好猥琐的法器!”年昼眉心突突直跳,“他个破落户,算是个什么东西!老子还不信了!”说罢便一拳打向元玊。元玊下意识格挡,只见年昼像是被控制住一般,那迅疾的拳转化成掌——给他扇了个风。
元玊:“……”
年昼:“妈了个逼的!我……”他话还未说完,另一位红带修士浓眉紧蹙,手腕一翻,一枚丹药飞入年昼口中,“污言秽语!”
只听接下来年昼所说脏话全部变成了鸟语,叽叽喳喳听不懂,说人话时又恢复如常,颇为搞笑。
红带修士们正准备离开,元玊却道:“等等。”
红带修士明显不耐烦起来,“你又如何?”
“我想问对于二位,我们这些前来试炼的修士算什么?”
红带修士面面相觑,不明白元玊到底想说什么,皱眉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元玊肃容,道:“我等前来求道,纵是因私仇有过错,未尝不可按规惩戒,在下绝无怨言,但阁下动用私刑,擅用法器,难道不是以力压人?”小小的少年右脸红肿,目光凛冽。
红带修士嗤笑道:“那又如何?别以为你通过了前面几场试炼就觉得自己了不得,”他用佩剑剑柄抵着元玊的肩,蔑视着他,“你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落魄世家逃亡出来的流浪狗,我乃九重阁阁主长子,柳文彦。你就算是不忿想报复,也得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说罢便大手一挥,又想给元玊左脸一掌,却被元玊躲开。
柳文彦不屑道:“像狗一样……就算是我今天将你打死,也不会有人多说一句。念在小爷今儿心情好,不同你这个小狗崽子计较,我们走。”
二人一前一后离开了试炼者住所。
年昼凑近来嘲笑,“真可怜,你这个……”敏锐察觉到接下来是鸟叫的年昼闭上自己的嘴,正想该怎么讽刺元玊时,他却疾步而去。
若仔细看元玊,便能发现他颤抖的背脊和攥出血痕的双手。
这下元年二人就不得不相看两相厌,原本他二人住所一个在南一个在北,因着元玊屋子被拆,他不得不同年昼一起去他那边挑选一处离他最近的住所住下。二人之间隔了二十多米,谁都不愿靠近对方一步。
少年口舌行动被制,他自打娘胎里就没学过该怎么跟人正常说话,这一番不带脏字说话让他颇为掣肘,只得收敛起部分攻击力,道:“听闻你出自琅琊元氏那个破落户,还有个什么一家子兄弟只能活一个的说法,是不是真的?你是不是为了逃命逃出来的?没用的东西。”
元玊敛衽,客客气气地反唇相讥道:“年兄可能连我这个破落户都不如,在下就算是落叶归根,归的也是自己的家,不知年兄家在何处?家中亲人长辈可还健在?”
年昼生于青楼,自小便被养在外面庄子里,也没见过自己老爹老娘,记事起便跟着街头丐帮学功夫,算是野蛮生长,也未曾想要探究出身。
这种话年昼自然不在意,背手耸肩道:“你觉得我会在意这个?嘻!起码比你好过,亲人相残这种戏码我见过无数次,痛哭流涕和狰狞算计的丑态简直令人作呕。你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他阴恻恻地靠近过来,眼中恶意肆意流淌,“面具戴久了,你就真以为你的恶心丑态别人看不出?”
元玊顿住,浓密睫毛微微颤动,随即他对上年昼的眼,露出一个微笑道:“年兄大度,也多谢年兄指点。不过……”他很少笑,但一笑起来眉眼弯弯像只小狐狸。“年兄还请离我远些,你的这张脸实在是有碍观瞻。”
年昼微微一愣,竟不知该怎么接话。下一瞬元玊便与他擦肩而过,淡淡香味也随之远去。
月上柳梢头,万相宗的天空跟他所见过的星空完全不同。北斗也更显清晰,点点星子坠在天上,各自排布,凝在他的瞳孔里,形成一片银河。
入夜之前年昼都未曾再来找过他麻烦。元玊心里紧张明日试炼,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起身,随手折了枝树枝练起剑法,灵力绕于大小周天,故而练了一个多时辰他都未曾有过倦意,反而精神愈加高涨,轻松许多。
“啊——啾啾!”一声鸟叫声飞来,元玊下意识要将对方戳个窟窿眼,却在莫名力量的支配下化劈刺为拥抱,险些和飞过来的年昼来个拥抱——至于为何是“险些”,因为就在那最后一刻,元玊强行改变那莫名力量的控制,左肘格挡在身边,挡住这突如其来的胸膛。
年昼闷哼一声,又发出几声鸟叫,不过元玊也没讨到什么好处,因为就在那最后几息间,年昼也改变了身形,曲腿撞向元玊的腹部。
二人相撞后不受控制地贴在一处,金黄色光芒在二人身上闪耀。
该死的共患难!等他灵力足够强大了,定要粉碎了这东西,还有那两个修士!一个也别想跑。
“啾啾!小爷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该死!”年昼暗自咒骂。
不过几息,二人身上的绳索光芒消失,元玊直接重重一推将人推到地上,眉眼阴鸷得能赛阴天,“晦气!”他背靠圆月,敛衽怒视。
年昼看着他,捂着小腹恶狠狠地起身,“哼!跟我走!老子要撒尿!”
元玊本不想跟着去,但想起这变态至极的共患难,以后免不得要跟年昼这条疯狗过多协商,并未多说什么,只得忍着恶心一同去了。
翌日天气明媚,元玊睡眠浅,故而早就醒来打坐准备。他于修行一道算是天赋异禀,十个兄弟中天赋最强。他自小虽被告诫不可自矜自傲,但始终有些傲气在身上的。但自从昨日见到同行的年龄相仿或是较小一些的试炼者,便不免有些焦躁。
离开了并不温暖的家族,外面更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元玊垂眸,端直的背脊被粗布麻衣遮盖住,又被一头的青丝勾勒,少年还未长开,骨相却是清秀,眉眼倒浓墨重彩,自打流浪开始便在无人帮他修眉,因此眉毛显得格外旺盛。
该出发了。
这是最后一场试炼。
共患难被红带修士解了,毕竟二人所在方位不同。这最后一场试炼便是幻境试炼,只有成功逃出幻境才能真正通过。
七月天气本应很热,今日又是艳阳高照,不知为何,试炼场众人均觉得格外清凉,也不晓得是不是因为一种奇特的法阵。大家各自站在一颗标注自己姓名的悬浮的灵石前,等待接下来的指令。
不知这又是什么样的幻境,元玊接触过的幻境不少,幻境之主的修为和眼界决定了幻境的难易程度,虽说修为上自家长辈和红带修士差不多,但难保不会更难缠。
“现在请诸位将指尖血滴入面前的灵石中,这灵石自然会将你们的灵识带到幻境中。”柳文彦站在高处道,仿似不经意般扫过元玊这里,元玊起了疑心,释放出一小股灵流检查,却并未发觉出异常。
元玊甫一滴入指尖血,再一睁眼便是一片暗色,明确地说,他现在是在湖一处不知名的湖中,头顶是黑漆漆的阴天,还有数不清的、互相交错的枯萎藤蔓在水光波动下诡异地晃动。
直觉告诉元玊现在绝对不可贸然探出头,幸而他水深火热的日子过惯了,屏息这件小事他还是能坚持上半盏茶。他接着向下看去,不知有多深的湖下竟尽是泡发了的尸体!它们和黑绿色的水草相互交织,在水中宛如恶鬼,浮肿的脸直直对向元玊。
纵然是见多识广的元玊,也差点被吓得呛水。他吞咽了一口唾沫,努力将关注点放回水面上,与此同时又发觉这些尸体的脚踝处都系着水草。
这是怕这些尸体浮到水面处吗?为何要这般做?元玊艺高人胆大,水下憋气他坚持不了多久,决定赌一把。元玊游下去忍着惧意解开离自己最近的一具尸体的水草,那尸体如同得道升天了般直直升上去,不过三息便浮出水面。
紧接着,元玊就看见了恐怖的一幕——水面不知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啃食尸体!
元玊竭力去看,只见那黑咕隆咚的东西头部鳃有七裂,爬虫似得鱼,两只鱼眼木然地长在两边,还长出了手脚飘在水面上啃食尸体。
这又是个什么东西?!元玊纵然是想遍了读过的妖物图鉴,也没见过这般恐怖的妖物。
现如今他能在水下呼吸的时间越来越少,所以只能赌一把。元玊念了句佛,三下五除二地解开了十几具尸体脚踝处的水草。那一具具尸体为他争取了不少时间,元玊将尸体聚集到一处,废了些许时间游到较远的地方,才小心翼翼地从水面探出头来。
并不新鲜的空气冲入肺腑,元玊看着不远处一大团黑色,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可他并没有高兴多久,一转头便看见一只怪物嘶叫着咬向他的脖颈,元玊眼疾手快地扼住对方咽喉,“咔嚓”一声鱼怪死亡。
元玊正纳闷这怪死的为何如此轻易。下一瞬身后成千上万只怪齐声嘶叫,那声仿佛魔音般震得人头晕眼花。
快跑!
他没跑多远便迎面撞上一堵墙,准确地说,是四堵肉墙将他包围在里面,那漆黑的肉墙上方吹出的热气简直让元玊汗毛耸立。
这真的只是一场幻境吗?
柳文彦的那一瞥反复在脑海中上演,元玊简直走投无路,使尽了所有招数都没能从这四方界中逃出。
那就只能从上面逃出去吗?元玊看着上面呆滞的鱼眼和冒着热气的腥臭的嘴,决定放手一搏——
一道青绿剑光在刹那间劈来,瞬间劈开了这片灰蒙蒙的天地,也照亮了元玊的世界。
来人一剑挑了这四只巨怪,见到里面瘦小的元玊时略显惊讶,那声音磁性柔和却格外冷淡。
“竟还有个小孩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