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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反南疆,换新王 南疆王 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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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里,弥乐正在闭目养神。
她的呼吸平稳,但耳朵一直在听,听牢门外的脚步声。
算算时辰,也该来了。
果不其然,片刻后,牢门被推开。一位小侍卫站在门口,照例端着托盘。托盘上是一碗清水,和一碗白粥,他像往常一样把食物放好,却没像往常一样离去。
下一刻,他掀开衣袍,取出腰身上用粗布裹的严严实实的东西,再一层一层揭开,露出底下的木匣,掀开匣盖。
一柄黑色短剑静静躺在里面,剑身乌沉如墨,刃口泛着烁烁寒光。剑柄刻着狼头图腾,狼口含着血红的宝珠。
侍卫跪了下来,双手捧起短剑,高举过头顶。他沉重道:“慈悲……”
弥乐看着慈悲剑,嘴角微微勾起,顺手捡起地面的白粥,一口而尽后,接过慈悲剑,手腕一翻,剑锋划过腕间的铁链——
“咔”的一声轻响,铁环应声而断。
她又劈向脚踝,另一道铁链也断了,从身上滑落,堆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弥乐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踝,久违的松弛感从四肢传来。
“涉余呢?”
侍卫:“世子在等您。”
弥乐挑了挑眉,没有再追问。她将慈悲剑插进腰间,朝着牢门外走去。经过那侍卫身边时,她停了一步,“多谢。”
侍卫怔住了,等她走远了才回过神来,对着空荡荡的甬道磕了一个头。
三日前。
弥乐在地牢中与涉余坦言:
“我食了反元丹。”
涉余疑惑,继而惊诧道:“你吃它做什么?”
“我仅半月的时间,如果你想好了,便将慈悲送来,我送你登上王位,若南军三十万集结,那你便再无出头之日。”
“……”涉余双手紧握成拳,迟迟没有回应。
这一步太险,他不知是怕,还是不忍。
直到弥乐的话,令他当锤一棒
“铁拔,有了新的儿子。”
赤水河畔,南军主帅乌恩端坐马上,望着四下焦炭的战局,冷笑一声。
他身后的大军早已越过赤水河,正在朝浪谷关全速推进。他眼前的孜劫军队阵型虽未溃散,但不过是困兽之斗。他不信这些人能撑过下一个时辰。
“无王无将,看你们能撑几时!”
容迟的骨鞭每一处缝隙都积着血,他已经不记得杀了多少人,只记得往前,一直往前。
他听见乌恩的话,在马上朗声一笑:“一山不容二虎,一军不容二主。”
赤耳的旗帜在侧翼飘扬,祁玄的龙旗在东面冲杀。孜劫士兵们从最初的惶恐不安到此刻的越战越勇,他们从群龙无首,到有了可以追随的人。
赤耳是主,祁玄是主,每一个斩获敌将头颅的士兵都是主,是人人皆是龙首。
乌恩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抬手指向身后山峦,厉声道:“别忘了,我是三十万大军!二十万已过我身后这座山,还有东军的八万,正匍匐在山头!”
话音落下,远处山脊上果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黑点。东军的旗帜在风中飘扬,八万人马一字排开,居高临下俯瞰战场。
乌恩的笑容重新浮上嘴角:“你们拿什么跟我斗?”
山巅之上,风大得几乎要将人吹倒。
弥乐双手环胸站在崖边,红衣被风灌得猎猎作响,长发在身后飞扬。
她侧身而立,目光越过脚下的战场,越过漫山遍野的刀光剑影,望向远方南疆王城的方向。涉余站在她身侧,戴着一顶斗笠遮住面容,黑衣被风掀起边角,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
“胤朝人你叫来的?”涉余的声音从斗笠下传出来。
“自个来的。”
涉余沉默了一瞬:“何时动手?”
弥乐没有回答。她的目光从远方收回来,落在脚下那片战场上,容迟的骨鞭撑不了多久,容雀的剑也近乎废掉。
只有旗帜在剧烈飘扬。
以及,祁玄那道玄色的身影在千军万马中冲杀。
她一咬牙,摇头:“撤吧。”
涉余猛地扯下斗笠,露出那张年轻却阴沉的脸:“你说什么?你发什么疯?你让我背叛父王,让我带八万东军倒戈,现在你跟我说撤?我在你眼里就是个——”
“擒贼先擒王。”弥乐打断他,转过身来,那双眼睛带着毒辣,藏着凶狠,“三十万大军算什么?八万东军算什么?”
她抬起慈悲剑,剑尖遥遥指向南方,指向那座若隐若现的王城,“他在哪,王在哪。”
涉余愣住,一瞬间明白他的意思。
“你恨的不是我。”弥乐回头望着他,声音被风扯得断断续续,“你恨的从来都不是我。”
风从山巅呼啸而过,涉余站在那里,攥着斗笠的手慢慢收紧,然后又僵硬地松开手,斗笠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风卷走来,翻翻滚滚坠下山崖。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我知道。”
他顿了顿,又说了一遍,“我知道。”
宫城的第一道关卡是汕连师守的城。
汕连部落盘踞在城郊的要冲,旌旗低垂,守军列阵在城门口。
他们的人不多,但阵型扎得极稳,像一堵无形的高墙,横亘在入宫的必经之路上。
弥乐策马走到阵前,勒缰而立。
“你汕连部落,惨遭灭族,是我孜劫弥乐救下你们。”她在城门下嚣张大喊,“这么快便忘了?怎么,可是要拦我?”
阵前的士兵沉默着。
不久后,城门缓缓打开,一道身影从门洞中走出来。那人便是汕连首领。
他须发花白,甲胄陈旧,走得急,喘着粗气,走到弥乐马前,抱拳躬身,沉声道:
“我们命是您给的,请。”
他说完侧身让开,朝身后的守军挥了一下手。整座城门缓缓洞开,守军列队两侧,刀枪低垂,没有任何阻拦的意思。
弥乐的马蹄踏过城门时,一个年轻的声音从侧方传来,轻而笃定:
“您是必然之举,是天道所属。”
弥乐偏头看了一眼。那是个穿着文士袍的男子,站在城门边,手里攥着一卷薄薄的书册。
裴千奇,汕连的小军师。
弥乐微微颔首,“那日刺杀相救一事,未来得及答谢,今日又是行色匆匆,改日登门。”
说完便策马继续极速前行。
第二道关卡是于丹舍师守的城。
比前一座更高,更厚,城墙上站满了披甲执矛的士兵。于丹舍本人站在城楼正中,身后是一面沉郁的黑旗。
他们曾与孜劫并肩作战多年,在边境打过无数场仗,挡过箭,流过血,和狼头轻骑的许多老兵是同袍兄弟。
弥乐兵临城下时,于单舍亲自披甲登城,身后是整整齐齐的守军阵列。他没有下令放箭,也没有下令开门,只是站在城垛后,面色铁青地看着城下那面狼头旗帜。
弥乐策马来到阵前,仰头望向城楼。这一次她没有单独上前,而是让身后的队伍一字排开——
“昔日的同袍们!”弥乐的声音在城墙下回荡,“我孜劫弥乐曾与你们打下无数战役,攻破无数城池。莫要忘了,当初我们一起出生入死——替你们挡箭的,是我孜劫狼头!为你们疗伤的,是我孜劫狼尾!”
城楼上有士兵低下了头。有人把刀放下了。
“念及旧情,不取你们性命。倘若愿意归降的士兵,我绝不持剑相向——赏银,赐妻儿土地!若有愿意归降的将领,我下令——封侯拜相!”
城楼上的骚动更大了。士兵们面面相觑,有人咽了口唾沫,有人偷偷看向自己的长官。赏银、土地、封侯拜相……
换做旁人,怕是空头许诺,可说这话的人是孜劫弥乐,她的每一个字都落在地上能砸出个坑来。
这时,一半守军放下了武器,列队从城门两侧走出,归入弥乐阵中。但城楼上还有一半人握着刀,为首的正是于单舍。他面色苍白,手死死按在剑柄上,青筋暴起。
“诸位。”弥乐看着那些仍握着刀的士兵,声音忽然放柔了,“战场之上,刀剑无眼。诸位都是我曾经的同袍,若不愿归降者,我也下令,此战役,打退即可,绝不伤及你们要害。诸位别怕,都上吧。拿出南疆武士的气魄来!”
这次不是攻城,是邀战。
她翻身下马,亲自拔出慈悲剑站在最前面。红衣在城门前飘扬,就像一道旗。
那一战从清晨打到正午。
不愿降的守军冲出来,与弥乐的队伍在城门前的空地上短兵相接。
刀剑相撞,人仰马翻,但没有一个人被伤及要害。
弥乐亲自出手,慈悲剑只削兵器不伤人命,将最后一个仍站着的于单舍手中长剑击飞,剑尖抵在他咽喉前三寸停住。
“退下吧。”她说。
于单舍喘着粗气,看着眼前这个红衣女子,看着她身后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狼头旗帜,忽然双腿一软跪了下去。
弥乐策马穿过城门时,城外的百姓已经围了上来。
有人端着一盆水站在路边,有人捧着干粮朝队伍里递,更多的只是站在两侧看着,那些目光里有困惑、有好奇、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
“打进来了!打进来了!”
“孜劫人打进来了!”
“快收拾收拾!迎接啊!”
“手里有菜的,快扔啊!”
“哎哎哎!鸡蛋不可扔!硬物不可扔!不新鲜的不可扔哇!”
“那扔什么?”
“扔菜啊!”
果然有一把的青菜从人群里飞出来,然后是第二把、第三把……
落在弥乐肩头,落在战马鬃毛上,落在士兵们的盔甲上。
弥乐勒住马,低头看着满地的菜叶,嘴角微微扬起。
紧接着,是花瓣。
弥乐穿过漫天飞舞的花海,走到城门内侧的广场中央停下,翻身下马,站在所有百姓中间。她环顾四周,有老人,有妇人,有孩子,有在城门口刚刚归降的士兵。
十年前的悲剧再次上演,要她们交上一份满意的答卷。
她的母亲选择奋力抵抗,刺杀夺权,最终却以失败告结,脚筋断,入黄泉。
而她不被仇恨蒙蔽双眼,选择改律法,黎为先,得民愿,覆皇权。
她深吸一口气,开口:
“诸位百姓。生于大漠戈壁,不可选;生于苦寒之地,不可选。可你们今后要侍奉的王,是怯是勇,是昏是明,是庸是德,现在可以选!”
于丹舍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出来,站在城门边,铁青着脸喊道:“你来位不正!”
“笑话!南疆王,名耶律铁拔!而我,孜劫弥乐!虽随母姓,但我身上留着纯正的耶律王室之血!你敢说,我来位不正?那他新生的儿子……”弥乐脸上露着鄙夷,冷笑一声:“游历朔回时同一外族娼妓所生,他来位便正了?只因他是男人?可你们莫要忘了!随你们出生入死,坚守边境的,是我!是我孜劫弥乐!”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一人从人群中挤出来,他高声大喊:
“当一个君主无法为百姓提供粮草和庇护,却依旧要求百姓信奉与忠诚,那反抗,是唯一出路。江山易主,是必然之举。”
弥乐循声看去,又是裴千奇。
他话音落下,人群爆发出强烈的哗然。
裴千奇脱了外袍铺在地上,紧接着一个又一个的效仿,替弥乐铺了路。
随后,他又率先跪了下去,紧跟着更多的人也跪了。
那些跪在地上的人抬起头来,望着台阶上那道红衣身影,声音从四面八方汇聚成一股力,齐声高呼的不是孜劫王,而是
“南疆王——!南疆王——!”
于丹舍苦恼道:“你们瞎喊什么!一群愚民!”
可凭他一人,无法控制。
“人老百姓懂什么?只是少喊几个字罢了。”弥乐的脸上带着笑意,戏虐道:“南疆王,退位吧!”
百姓们跟着齐声高喊:“南疆王,退位吧!南疆王,退位吧!”
于单舍师站在城门口,看着这一幕,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他身后那些刚刚归降的士兵也跪下了,他身侧那些不愿降但被饶了命的士兵也跪下了。
弥乐转向于丹舍,双手背在身后,语气从容:“于丹舍,传话去,去告诉铁拔——退,我可留他全尸体。若执意反抗,我就亲手将他,曝尸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