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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骑士 傲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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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你悠悠转醒。
嘶~疼,你捂着脑袋,四下环顾。
晚上的森林跟白天里的很不一样,原本的空地上已经站满了看不到头的树木,影子与黑暗搅和在一起,两棵比邻的树在某个角度看,像在握手,又像在打架。
你用鼻子嗅了嗅,空气里满是夜晚特有的气味。
潮湿的泥土,腐烂的树叶,还有不知名的野花在暗中散发的甜香。
这香气比白天更浓,更烈,像是森林终于卸下了白日的矜持,露出了它本来的样子。
你静静地观察着,有时候一个晃神,那些不规则的墨块便变了位置,像是被风吹的,又像是某种错觉。
不、不是错觉,这个森林是活着的,它会动。
经过这几天的经历,你早已明白了这一点,但真正身处其中时,你作为现代社会里长大的人,难免心中惶恐,是对陌生现象的恐惧,也是对大自然的敬畏。
与这片一望无际的巨大森林相比,人类,是那么的渺小,那么的狂妄。
哎,哪怕那朵魔花差点吃了你,还是边喂边吃,养着吃,你也恨不上来它。
谁让你经不过诱|惑被香味勾了过去呢,吞了你只是它的捕猎本能,后面还养着你,不然以你的野外求生能力,在这片满是变异植物的森林里,怕是连遇见它的当天都活不过去……
你内心感慨,并未发觉自己突然能够理智地思考那些跟它有关的事了。
话说,那龟毛骑士跑哪儿去了,怎么没看见他?难不成……丢下你走了?
你本以为自己定会被他一剑砍死,在现实中惊醒,毕竟那把剑以拍山倒海的气势向你劈来,你作为被砍的第一视角,最能体会到那简单一剑的实际威力,那神圣的、不容反抗的力道,你至今仍记忆犹新。
「……有人在吗?骑士先生?」
你小声喊了几下,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虽然你的脑袋还在疼着,但已足够清明,能够让你回想起这具身体的一些残碎记忆,也明白了那一剑不是冲着杀你而来,而是在给你驱魔。
回忆里,这具身体的主人站在广场上,混在人群里,亲眼目睹了广场中央正在进行的净化仪式。
大片大片的金光闪过,那些身上带着植物特征的人类重获新生,昏了过去,他们的家人伏在地上连连称谢,广场上的惊呼声、赞叹声不绝于耳。
你混在面容崇拜、情绪狂热的人堆里,人推着人往前挤,你年纪尚轻,身形瘦小,差点被挤倒踩踏。
你身形晃了晃,被推着上前了几步,还好人群的前面似乎被守护仪式的骑士们拦下了,不得再向前,你有了空隙彻底稳往脚步。
弯腰踉跄时,你看见那些污染者还赤|条条地躺在地上,人群践踏而过,他们的家人不住拍打着、叫喊着,但无法引来半分注意。
当时,小小的你便有了一个与众不合的问题,没人……再帮帮他们吗?
无人回答,执行仪式的主教被骑士们团团护送着离开,人们紧随而至,又畏惧地止步在一定范围外,隔着不远不近距离地跟着。
那是你所见过的、最大的驱魔仪式了,毕竟,那可是主教,哪怕是一个正值繁盛富强的大王国,往往也只能设下一两位主教,普通人就是穷尽一生,能在重大圣日远远望见主教袍角的一抹金边,就已经是值得吹嘘的谈资了。
你也是幸运,在跟着商队走南闯北时途径了这座沿港的城市,正好碰上了仪式的执行期,离上一次有主教莅临此地,还是在三年前的事了。
主教与骑士团步履匆匆地离开,只剩下现场几个维持秩序的散装守卫军,广场上的人群渐渐散去,你还留在原地,位置已经比你先前站着的地方向前了不少。
看着广场上几个不幸被直接踩死的人类尸体,有全身|赤|裸|的,有穿着衣服的,有家人陪伴的,有独自离去的……
你转过了身,记忆到此结束。
由于那画面给当时年少的身体主人留下了实在深刻的记忆,你头脑稍稍清明后便很快想了起来。
唉,你一阵唏嘘,作为现代社会中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你没有那些宗教信仰滤镜,作为局外人,也看得更透彻。
那少年尚且懵懂,虽然心里复杂,但终其一生也分不清具体是为何,不过你倒是明白,就是身份差距太大了,不同人的命价值也不同。
主教的职责只在净化,不在善后,迅速赶赴他地能将他的能力最大化使用,救下更多人的性命。
骑士的职责则在保护,保护更珍贵的、更稀缺的人力资源,虽然这有时会显得有些冷血、差别对待,但不管怎样,这确实是最保险、最有效率的做法。
而像少年这样的普通民众,在这危机四伏的世界里,手无寸铁,全无反抗之力,能有那么一份纯粹的信仰,一份不灭的希望,已是人生之幸事,尽管在这过程中难免会让人变得有些失去自我乃至癫狂。
这种事吧,你也不清楚详情,也说不明白,只是作为置身事外的穿越者,在无聊地发表一些没什么意义的感想。
你可怜原主,又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立场去可怜,毕竟你原处的是一个人人平等的世界,那里虽不是绝对意义上的平等,但总比他们的要好些。
你心里不太舒服,紧抿着嘴,没再作声。
一阵轻轻的窸窣声响,像是叶子被晚风突然吹动,你打了个寒颤,默默捂住了全身赤|裸的自己。
见鬼的,你抱着手臂,感觉自己像个森林里不穿衣服的原始野人,就是野人也有条草叶编的裤衩子呢!等等,也可能是动物皮毛做的,那更保暖……但这儿压根没动物啊!你陷入了奇怪的死循环,应该还是用草编的吧?
你捏着下巴,严肃思考着,突然感觉从树上窜下来一个人形黑影……
不是吧,说曹操曹操到,还真有野人!
你眼前一闪,"野人"闪亮登场。
那野人、啊不,骑士从树上轻盈地跳了下来,先理了理他那头反着稀薄月光的金色小辫。
「……还挺臭美。」
你嘴上吐槽,心里还是很开心能再次见到他的,毕竟那可是你面冷心热、多次救你于水火(具体指银|水、情|火)之中的大恩人。
他听到你刻意调侃的声音,划拉着头发的手指一顿,又自然地接上动作。
「你,丑。」
短短两个字,他一字一顿地吐出,嗓音清脆,发音清晰,像把剑捅在石化的你身上。
你笑容一僵,心里默念,不气不气,这是你恩人,恩人有点小脾气怎么了?他可救了你一命,还给你治疗,不就是说你丑吗,你哥小时候也总这么说你,无所谓啦,无所谓啦……
「你……你也好看不到哪去好吧!说我?」
你恼羞成怒,指着他那张帅气的俊脸说道。
他没搭理你没什么攻击性的回怼,以指为梳,梳完头发,施施然地侧眼看着你。
一时相顾无言,你感觉自己的脸上快要被盯出个窟窿了,那视线跟个小剑似的,嗖嗖嗖地直往里|插。
「这里离最近的城镇还有三日路程。」
他罕见地率先开了口,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大长话,表情依旧冷淡如铁。
是吐这么多字给他累着了还是咋的?说都说了,就不能多解释几句吗?
你心里吐槽,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语气里的松动。
啧,啥情况啊?你在睡梦中做啥好事了?还是你刚刚的一番慷慨发言被他苟在树上听到了?不至于吧,你声音那么小,又没说啥他们骑士的好话,还偷偷掺了几句骂呢……
你有点心虚,主动开口转移了话题。
「呃……我怎么感觉身上这么疼呢,腰酸背痛的,是不是我昏迷时手脚不老实,被你揍了?」
你理直气壮地大胆猜测着,却见人用剑指了指树,又指了指你。
嗯?啥意思?树你?你树?你根据字面意思认真地瞎组合着。
他见你一脸痴呆、不是,一脸迷茫,好脾气地详细解释起来。
「树上。你,乱动。」
言简意赅。
你抽了抽嘴角,倒是明白了他的意思,应该是他本来把你一起提到了树上,可你中途掉下去了,他没拦住。
嗯……要说为什么昏迷的人还能乱动,其实吧,你中途醒过,只是一下子接收的信息量太多,你心里太累,就又睡了一觉。
这么想的话,那确实是你误会他了,他不仅是没打你,还不辞辛劳地带着你一起逃命,真是送佛送到西、好人当到底啊。
不过……你有哪一点能吸引到他这样对你?
你观他外形优越,身姿不凡,还有着那么高的武力值,起码能提着你和剑在一天内走这么远,这荒无人烟的大森林里的,他就是丢了你也没人知道,不用那么顾忌骑士品德。
真有这样的圣人?路见不平,拔剑相助,还管善后,那你是来生做牛做马回报呢,还是今生以身相许呢?
你认真思索着,那可是骑士啊……
眼看着你盯着他的眼神越来越奇怪,金发骑士持剑的手一顿,身体绷紧,随时准备发力。
罢了罢了,你还是对你的恩人好点吧,可别再吓他了,万一他又条件反射劈你一剑呢,很危险的,你可不想死在猥|亵别人上,那太丢脸了。
你转过身,没再逗他。
他几不可察地吐了口气,握剑的手微松。
还有三天时间,你跟在金发骑士的后面,一起行走于月下的森林。
他使着光魔法在前方照路,又递给了你一根自制的火把,你一手举着它,一手划拉着拔开又一丛猫耳般带刺的灌木。
森林里的黑暗不像城市夜晚,它是有质感的、几乎凝固的。
月光被层层树冠撕碎,偶尔透下的几缕银白,在满地落叶和蕨类上投下模糊的冷光。
大多数时候,你只能依靠手中摇曳的火把,光晕之外,黑暗仿佛随时会扑过来。
你不住回头,夜间赶路的不安与疲惫将你的感官推至极限,只能心烦地乱想。
黑死了,这糟心的沉浸式野外探索体验……那破系统之前竟还好意思说什么,风景秀美、远离喧嚣、心灵栖息地、天然氧吧、还有神TM诗和远方!骗子!大骗子!
你在心里一阵痛斥,将一点缓冲不给就把你送来这里的系统骂了个狗血淋头,但依旧无统回应。
能被这样不靠谱的系统用几句经典营销号式宣传语骗到,你现在就想为自己吟诗一首,名唤《卧春》。
暗梅幽闻花,卧枝伤恨底,遥闻卧似水,易透达春绿。岸似绿,岸似透绿,岸似透黛绿。
就不翻译了,你想一个人静静。
你刚一停步,眼前透过金发散来的火光稍微远去了些,你连忙跟上,可不想在这里被不慎落下,否则到时你那真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唉,其实吧,你一开始是不太想走的,因为还要三天才能到达镇上,而离你的任务期限也恰好只剩下三天,与其费力地在路上奔波,你更倾向于在一个地方苟起来,就是可能要饿下肚子了,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好心人再分享点口粮……
但品性高洁的骑士可不知道你这些莫虚有的小心思,他压根没考虑那么多,只想带着他偶然救出的可怜旅者一起,离开这片对普通人而言过于危险的森林。
然后你就被硬拽着上路了。
时间回到现在,你们已经走了好一会,夜晚的森林看不清路,其实也没路,是骑士一个人在前方用剑硬生生劈开的,因而,你走得小心翼翼、踉踉跄跄,前面人倒是走得如履平地,身姿闲适,看得你一阵羡慕。
他轻松地越过一根拦路的木枝,你看见他的动作,也学着抬脚,但由于距离没把握好,让脚掌心被划开了。
「啊~~我真是受不了了!如果我有罪,请让上天惩罚我,而不是让我光着脚在森林里赶路!」
你眼红地看着前方人的一身铠甲跟他那双做工精良的靴子,意图明显到不能再明显。
骑士没有答话,突然停住了脚步。
带着浓重不满的抱怨声还回荡在寂静的森林里,"路—路—路—路—",你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妥,脸上颜色一白。
「嘘。」
他没回头,打了个手势示意你停步,接着动作警惕地提起剑,看向四方,时不时抬头张望。
等了好一阵子,骑士绷紧的身体才渐渐松弛下来,肩胸间的盔甲在紧张的动作下失去了刻意的控制,相互摩擦,发出细微的吱嘎声。
「以后这种话不要再说。」
他面色严肃地警告了你一声,没过多解释。
你看着他随即闭上眼睛,在胸口划了个不知名的图案,嘴里还小声而迅速地念着些什么。
你若有所思,难道……他刚刚表现得那般如临大敌,其实怕的不是你的声音迎来什么森林里的怪物,而是因为你那不走心的用词吗?
骑士没有回答你内心的疑问,简单祈祷完,便自顾自的转身欲继续往前走。
你崴着脚上前两步,一把抓住他红色的披风。
「抱歉,我不是有意那么说,但我的脚真的受伤了,走不了……你看,还划开了好大一条口子呢!」
他被你扯得步伐一顿,身形微晃,只得回过身来,眼神淡淡地落在你的脚踝上。
你姿势别扭地抬脚,脚心朝上,露出那道刚刚被划开的、鲜红狰狞的伤口,示意自己没有说谎。
骑士沉默地盯着你的脚掌心看了一会儿,那上面赶路时沾染到了些泥土与碎叶,加上那还在淌血的伤口、伤口边缘处细碎的木刺枝丫,是挺可怜的,可他的目光还是不受控地偏移……
而你这边,为了让他看得更清楚些,你一直坚持着抬脚,单脚站着。
时间长了,你感觉有些累,便又用手带住脚腕,心里琢磨着他有必要看那么久吗,搞这么仔细,不愧是认真严谨的骑士啊。
「……够了,我看到了,放下来。」
骑士别过脸,罕见地说了好多个没必要的字。
你心里奇怪,只当是因为你受伤,他变得更贴心了些,还怕你一直抬着脚累着了呢!他真的,你哭死,又是把你从大花里救出来,又是带你一起走的,现在还这么担心照顾你……说实话,你现在真的有点心动,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吊桥效应……
金发的骑士并不知道你心中的"猛牛乱撞",他挽了挽耳廓边细碎的头发,将它们撩至耳后,梳整干净,手指抽离时指腹上还带着点温热的触感。
他整理好状态,任由你牵着他的披风,收起剑别在武装带上,随即便俯身蹲下。
你眼神怔愣地看着他屈起膝盖,就这么单膝半跪在你身前,红色的披风在你指下翻飞、鼓荡,如火焰般于空中拖曳出条凌冽的弧线。
森林,月下,浑身|赤|裸|的悲惨少年,眉眼冷硬却单膝跪着的金发骑士。
晚风穿过林间空隙,吹起他破损的披风,你感受着指间细微的拉扯感,这才落半拍地松开手指,红色的布料自由地落下,遮住又滑过骑士那深邃的眉眼。
你低着头,他抬着眼,无言的对视间似乎能让万物失声。
疾风又是一刮,周遭到处是蕨类、菌类与倒木散发的腐败气息,你下意识耸了耸鼻尖——
「阿—阿—阿—阿啾~~」
你打了个大喷嚏,这回真的是冷得,那晚上的森林温度低的很,你又浑身没衣服穿,会感冒也不稀奇,就是这喷嚏打得不太是时候,你总感觉下一刻就有人要倾诉衷肠了……
「别动。」
骑士疏离淡漠的声音照常响起,只是语气比平时更冷,冷得近乎有些刻意。
你的脚早已在不自觉间放下,他俯下身子,轻轻托起你的脚踝,黑手套冰凉的触感贴上你的皮肤,激得你脚趾头一阵畏缩。
月光从枝叶缝隙漏下,在林间铺满碎银。
骑士修长的指套覆上你赤|裸的足弓,银蓝色的光晕在他指尖渐次亮起,沿着指腹向下游走。
兴芒所过之处,皆是一阵酥|麻,你感觉脚底板有些痒,不自觉地动了动,想要抽离躲开。
「说了别动。」
他一把抓住你乱动的前脚掌,见你的脚趾还在挣扎,他微微用力,捏了捏,它们便又乖乖地缩在他的掌心里。
这人怎么感觉……怪凶的,比之前都凶,是心情不好吗?你有点委屈,自己又没做什么,至于语气放得这么差吗,跟训人似的。
你轻轻"哼"了一声,别过脑袋,不想再看他,身体却在此时感到一阵无力。
「当前状态:虚乏、衰竭(印记)。」
视野里的景色迅速向前远去,意识昏沉间,你看到一只戴着黑皮套的大手向你伸了过来,金黄的色块贴近,你的最后一个想法又是与之前的出奇地相似。
他果然是个面冷心热的、傲娇好骑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