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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人鱼 斗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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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像被那只无形的手又摁进了深水里。
再回神时,你首先感受到的是——
浮力。
你似乎正漂在水里。
但没有那种溺水的恐慌感,反而有一种……奇异的自在。
水流温柔地托着你的四肢,耳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翕动,一翕一合间,氧气便顺畅地灌了进来。
……?
你猛地睁开眼,视野里先是一片混沌的幽蓝,接着,细碎的金色光斑从头顶筛落下来,穿透层层叠叠的巨型树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晃动的琉璃。
你下意识想抬手揉眼睛,却发现手臂沉重得不像是自己的,皮肤表层还覆着一层……滑腻的、泛着幽蓝光泽的薄膜?
你低头。
「……卧槽!!」
你看到了一条尾巴。
不是美人鱼童话里那种优雅飘逸的鱼尾,是一条实打实的、覆盖着细密鳞片的、在幽暗水光里泛着金属般冷蓝色泽的……鱼尾巴。
尾鳍宽大,边缘还带着点攻击性极强的猩红纹路,像用朱笔勾了边。
你下意识动了动"脚趾",尾鳍瞬间在水中展开,激起一圈细小的涡流,带起几片悬浮的浮游生物。
「宿主意识已稳定,当前所在地:森罗水域。」
小爱的声音在脑海里响了一瞬,然后彻底消音,像被谁拔了网线。
「……喂喂喂?小爱?没了?你这就挂机了??」
没有回应。
你沉默地悬浮在水中,四周安静得只剩下水流拂过耳鳍的细微声响。
是的,耳鳍。
你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原本人类圆润的耳廓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两片薄如蝉翼、半透明的鳍状结构,随着水波轻轻颤动,敏锐地捕捉着方圆百米的动静。
……很神奇的一种体验。
你决定先不纠结自己从一个人类变成了一条鱼这件事,毕竟来都来了。
你环顾四周,终于注意到环境有多奇幻。
这儿不是海。
水很浅,大概只有四、五米深。
水底铺着厚厚的腐殖质,四周矗立着巨大的、被水淹没半截的树干,树根盘虬错节地扎在水底,形成天然的迷宫与掩体。
树冠在水面之上,枝叶繁茂,将天空切割成无数绿色的碎片,阳光就从那些缝隙里漏下来,把整个水域照得如同一块通透的翡翠。
美得不像话。
你正想感叹一句"这地方适合搞旅游开发",一股温热的、宏大的、带着泥土与草木气息的意识,忽然从四面八方包裹住了你。
「孩子,你醒了。」
那声音不是通过耳鳍传来的,而是直接在你脑海里响起。
温柔、慈爱、包容,带着一种母性般的悲悯,让你瞬间想起了小时候在动画片里看到的、那种守护万物的地母形象。
你浑身一激灵,尾鳍不自觉地绷直。
「不必害怕。」
那意识轻轻拂过你的神经,像一阵暖风,
「你借用的这具躯壳,原是个可怜的孩子。他为自己的领地战斗到了最后一刻,灵魂已归于我的怀抱。而你,是我请来的访客。」
头一次遇见这么亲切好客的世界意识,你定了定神,在脑海里试探性地问:「……您是?」
「我即脚下,你可以称我为帕查玛玛,亦或盖亚。」
那声音带着笑意,又忽然变得忧伤,
「我感知到我的孩子中,有一位陷入了痛苦。他病了,不是身体的病,是这里的病。」
一股温柔的力量点了点你的胸口,
「请代我注视他,收集他散落的痕迹,让我知道……他还好吗。」
「……注视?」
你皱了皱眉,
「您是要我盯着它?跟踪?」
「是'看见'。」
祂的声音像水流一样包容了你的吐槽,
「他被困在自己的领地里,不肯见任何人。去看见他,孩子。但首先……」
那声音顿了顿,忽然带上了一丝若有似无的无奈与宠溺。
「你得先活下来。这具身体刚失去了领地,在斗鱼的社会里,失去领地的雄性……」
「……会死?」
你接话,心里咯噔一下。
「会抑郁。」
祂纠正道,语气里是真切的担忧,
「而抑郁的斗鱼,会停止打理自己的鳞片,会拒绝进食,会任由寄生虫附着在身上……最后,慢慢凋零。」
……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吐槽好了。
你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具身体。
借着水面投下的光,你这才看清——
尾鳍边缘确实有几道撕裂的伤痕,鳞片也黯淡无光,好几片都翻卷了起来。
啧,有点丑啊……
原身的记忆像一本被水泡涨了的旧书,缓缓在你脑海里翻开。
你看到了一个模糊的画面:这条鱼,一个个普通的雄性斗鱼兽人,守着他那方小小的、藏在巨树根须间的水域,被另一条更强壮、更艳丽的同类撕碎了领地,撕碎了尊严,最后撕碎了生命。
记忆里没有太多的悲伤,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麻木。
「行吧,」
你甩了甩尾巴,试图适应这种靠下半身摆动推进的移动方式。
「先抢地盘是吧?这个我熟,人类管这叫——」
你顿住了。
水流从你身侧滑过,带来前方水域的气息——有藻类的腥甜,有树脂的涩,还有……一股淡淡的、属于另一条雄鱼的、挑衅的荷尔蒙味道。
你的记忆告诉你:前方三百米,就是你被抢走的地盘。
而在那附近,有一片巨大的、盘根错节的水下树根群,中间有个天然的洞穴,向阳,避风,周围还环绕着几丛发光的水草,像自带氛围灯,非常适合安家。
怦!怦怦!怦怦——!
你的心脏开始加速跳动。
那块地方……
那块地方光线真好啊。
水草真茂盛啊。
树根的弧度真完美啊,既隐蔽又开阔,进可攻退可守,
简直就是……
简直就是完美的领地!!
你猛地回神,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
等等,你不是来买房的!你是来做任务的!收集数据!心理治疗!不能沉迷于房地产!
但你的身体已经开始动了。
尾鳍以一种你从未练习过的、却熟练得令人心惊的姿态摆动,推着你无声地滑向那块树根。
你的手指(现在指间根部还长着半透明的蹼)抚过水底的泥沙,捧起一捧细沙,感受颗粒从指缝间流过的触感。
你在评估。
评估这块地的土壤质量、光照角度、水流速度、以及……
以及如果有一条不长眼的鱼敢游进你的视野范围,你该从哪个角度发起攻击,才能一击把他拍进泥里。
……
你惊恐地发现,人类的理智正在这具身体里飞快褪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原始而炽热的、近乎本能的渴望——
这是我的。
这必须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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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斗志熊熊燃起,在水里也浇不灭。
那条抢了原身领地的斗鱼(你翻记忆时给他起了个外号叫"疤脸",因为对方左侧鳃盖上有道陈年旧伤)显然没把你这手下败将放在眼里。
他正耀武扬威地在你那块树根凹陷处打转,尾鳍张得极大,蓝紫色的鳞片在光斑下闪得刺眼,像一面示威的旗帜。
你躲在三十米外一丛巨型水蕨后面,冷静地观察。
按照斗鱼的本能,现在你应该冲上去,用尾鳍拍击,用牙齿撕咬,用身体撞击,直到一方认输逃窜或躺平咽气。
但你是人类,你有脑子,有进化了几十万年的、专门用来"使阴招"的脑子。
你游回水底,在腐殖质里翻找——
石头?
太笨重。
贝壳碎片?
边缘锋利,但太短。
你的目光落在几根沉在水底的、被泡得发白的枯枝上。
那是从上方森林掉下来的树枝,被水浸泡多年,质地坚硬又轻盈。
你挑了一根长度趁手的,用一块带棱角的石头反复打磨,又扯了几条韧性极强的水草,把削尖的树枝与几片锋利的贝壳碎笨拙地绑在一起。
——简易版水下长矛,新鲜出炉!
虽然原始,但总比用牙齿咬来得体面。
可这还不够。
经过你长时间的(暗中观察jpg.),你注意到疤脸有个习惯:
他每次耀武扬威完,都会游到领地边缘一块凸起的巨石上摩擦腹部
——那是斗鱼标记领地的方式,也是他最松懈的瞬间。
你在那块巨石背面,用腐殖质和烂叶埋了两排削尖的骨片(来自某条不知名死鱼的倾情赞助),朝外斜插着,根部用泥沙盖得严严实实。
一切准备就绪,你回到那片水蕨后,挑衅似的探出半个身子,尾鳍故意拍得水面啪啪响。
(你咬我撒?你咬我撒?)
疤脸果然暴怒,像一颗鱼雷似的冲了过来。
你转身就逃,尾巴甩得飞快,却故意控制着速度,让他始终追不上,但也甩不脱——就像一根吊在驴子眼前的胡萝卜。
你引着他绕过巨石。
疤脸杀红了眼,完全没注意地形,一头扎向巨石侧面准备包抄你——
「噗嗤。」
骨片刺入腹部的闷响,在水下听起来格外令人牙酸。
疤脸猛地一僵,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身体在巨石上疯狂扭动,搅起一片浑浊的泥沙。
你趁机折返,双手握紧那柄简易长矛,从侧后方狠狠刺向他尾鳍根部最脆弱的地方。
不是致命伤,但足以让他再也游不快。
疤脸惊恐地瞪着你,大概没想到这条"废物"居然会使诈。
你则用长矛指了指领地边缘,尾鳍不耐烦地拍了两下水,发出沉闷的"啪啪"声。
(滚。)
他滚了。
拖着受伤的尾巴,灰溜溜地逃进了远处的水草迷宫,连头都不敢回。
看着他这狼狈的模样,一种奇异的、近乎战栗的快感忽然窜了上来。
你飘在那块树根凹陷前,尾鳍不自觉地完全展开,猩红的边缘在光斑下张得像一面真正的战旗。
赢了。
守住了。
不,是抢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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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跑了那欺负原身的疤脸之后,你便顺势接管了他的"豪宅"。
作为一条有品位、有追求、且骨子里刻着人类基建狂魔基因的斗鱼,你显然不能忍受睡在光秃秃的泥地里。
你花了整整两周,把这方水域从头到脚彻底改造了一番。
凹陷的内部用柔软的水草铺上厚厚一层,权当作供你睡觉用的大号水床;
洞口处用几块半透明的贝壳围成弧形,既能挡住不期而至的洋流,又能作为掩体,还显得很有设计感;
你还从水底捡了不少发光的卵石和珊瑚碎片,嵌在树根表面,把整片领地装点得像个水下主题民宿。
当然,最绝、最厉害的,还是当属你费了不少功夫辛苦找来的"药草"——其实是几种具有消炎止血作用的水生苔藓和蕨类。
你专门在领地边缘辟了一小块"药圃",用石头围起来,像人类的菜园子似的精心照料。
每次巡逻回来,你就嚼碎了敷在伤口上,尾鳍上的撕裂伤好得飞快,连一点疤痕都没留。
这在水下世界里简直堪称奇迹。
斗鱼对尾巴的在意,本质上是一种对武力的推崇——鳞片越亮,尾鳍越完整,就越说明你在战斗中的游刃有余,说明你的营养充足、领地富饶、实力强悍。
你现在的尾鳍在水光下展开,像一匹幽蓝色的丝绸,边缘那圈猩红纹路艳得滴血,连路过领地的雌鱼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
但你没心思谈恋爱。
你的生活进入了某种极其规律的循环:
早晨,你从水草床上醒来,第一件事是甩着尾巴巡视领地边界,用尾鳍拍击水流发出"啪啪"的警告声,告诉方圆百里的邻居:
这块地有主了,想死的可以来试试(◣д◢)
上午,你还是得先去处理个把几个不知死活的挑战者。
你的长矛已经升级到了2.0版本
——前端绑着三片交错打磨的骨刃,挥起来像一柄水下三叉戟。
配合你从人类记忆里扒出来的"佯攻侧击"战术,基本三招之内就能让对方知难而退。
中午,你捕猎那些呆头呆脑的小鱼,或者从水底翻找出肥美的贝类。
你甚至学会了用石头砸开硬壳,这在斗鱼兽人里堪称降维打击。
下午,你趴在药圃边上,慢悠悠地打理自己的鳞片,把附着的藻类清理干净,再敷上新鲜的水草浆。
偶尔,你还会摆动着尾鳍,穿过交错的树根迷宫,去水面换口气。
斗鱼特有的迷鳃器官让你能直接从空气中摄取氧气,你把头贴近水面时,总能看见上方那片颠倒的森林。
很美,也很神秘。
神秘,就意味着危险。
你嘴巴一鼓,吸入一口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再迅速潜回水下,有时会觉得自己像个在执行秘密任务的特工。
这期间你也遇到过其他类型的兽人。
有长着蹼足的猫型兽人,动作快得像闪电,在树干间窜来窜去;
有体型庞大的龟型兽人,背着长满青苔的壳,慢吞吞地啃食水草,眼神却精明得很;
还有一次,你巡视领地时不小心走得远了一些,远远瞥见一个庞然大物从水域深处游过。
它轮廓像鲸,却长着鹿角般的巨角,吓得你当场沉进泥里躲了快大半天的时间。
毕竟你自知武器对付同体型的斗鱼是绰绰有余,但面对那种明显高出一个量级的存在,你还是会默默缩小存在感,心里默念"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身上的伤好了又添,添了又好,但你的尾鳍始终保持着一种近乎嚣张的完整与艳丽。
这片水域的斗鱼们渐渐达成了一个共识:那个住在巨树根下蓝尾巴的,不好惹,而且越来越不好惹。
你成了这片区域的……嗯,土皇帝。
但土皇帝当久了,也会无聊。
随着规律的日子一天天过去,你开始觉得每天巡逻像是在打卡上班,赶入侵者像是在处理投诉,连最享受的铺床环节都变得索然无味。
水草床还是那张水草床,但你看它的眼神,已经从"我的宝贝"变成了"怎么又是你"。
某天夜里,你像往常一样躺在水床上,盯着头顶树冠的缝隙发呆。
星光透过水面,在你身侧洒下慵懒神秘的碎光。
你的领地已经扩张到了这片树根迷宫的每一个角落,你的武器库里有三柄长矛、五把骨刀、和一套用贝壳磨成的护甲。
没有鱼敢来挑战你,连路过的小鱼都学会了绕着你的边界游。
你看着头顶上方那些从未去过的、更远的水域,忽然想起一件事。
「……等等,我是不是忘了什么?」
你在脑海里努力翻找,终于从记忆角落扒拉出世界意识祂温柔悲悯的声线,以及那比水流还要轻的话——
「去看见他,孩子。」
目标。生病。痕迹。收集。
你猛地坐起身,水草被你搅得乱晃。
「哎呦!!怎么忘了这茬儿了!」
你低头看看自己这具身体——鳞片光亮,尾鳍华丽,肌肉紧实,领地广阔。
你过得太滋润了,滋润到差点忘了自己是个有任务的穿越者。
更可怕的是,你发现自己居然对这块穴地产生了一丝……不舍?
「不行,」
你一个摆尾从床上弹起,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再待下去我就要变成一条真正的咸鱼、不,斗鱼了。」
是时候做出改变了。
你抄起一柄最喜欢的长矛绑在背上,又往腰间的水草囊里塞了几包晒干的草药和几把备用的骨刃。
最后,你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被你精心打理了许久的"家"——
贝壳拱门在微光下泛着珍珠色的光泽,药圃里的水草随着水流轻轻摇曳,陷阱区的骨片还埋在泥沙之下,静静地等着下一个不听劝告的倒霉蛋。
然后,你转身,再不回头地往水域深处游去。
尾鳍划破水流,像一面再次展开的战旗。
你放弃了这方熟悉的、近乎完美的领地——对一条斗鱼来说,这几乎是自杀式的行为。
但人类的理智压过了本能,你清楚地知道,前方有更大的水域,更好的地盘,以及……
那个让你穿越而来的,真正的目标。
祂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温柔而遥远:
「去吧,孩子。他在更深、更安静的地方。」
你向着光无法直接照透的幽蓝深处,摆尾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