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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哥哥 恒温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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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灯亮了。
后面的喇叭声由远及近,连成一片,像某种不耐烦的催促。
你猛地从那股沉溺的暖意里惊醒过来,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干了什么——
你居然主动抱住了他。
在你哥突然因为一颗糖变成不讲理的小孩时,真的像哄孩子一样,伸手抱住了他。
脸颊还贴着他肩头的衬衫布料,你僵在他怀里,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完了完了完了,这下还怎么收场啊?!
「嘀!嘀!嘀——!!!」
你下意识想撤手,覆在你后脑的手掌却像铁铸似的纹丝不动,反而将你往他怀里又按了半寸。
「……哥,」
你闷声提醒,手指尴尬地蜷了蜷,「绿灯了。」
「嗯。」
他应着,下巴还搁在你发顶,声音里带着一种餮足后的慵懒,半点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后头的喇叭声更急了,有人甚至摇下车窗喊了一嗓子。
你尴尬不已,终于忍不住用力挣了挣:「……后面在骂了。」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胸腔的震动贴着你的侧脸传来,震得你耳朵发麻。
然后,那只锢在你脑后的手终于松了力道,却又不疾不徐地替你理了理蹭乱的衣领,指尖擦过你发烫的耳廓,才施施然收回。
「坐好。」
他说,声音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沉稳,仿佛刚才那个在路中央抱着你不放的人不是他。
引擎重新发动,车子驶过人行道。
你缩回副驾驶,双手规规矩矩地搭在膝盖上,眼睛盯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脑子里却全是刚才那个拥抱的温度。
车厢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安静。
不是之前那种让人窒息的沉默,而是一种……刚下过暴雨、地面还湿着、空气里却莫名清新的感觉。
你偷偷瞥了他一眼。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窗沿,指节轻叩着,唇角抿着一点若有似无的弧度。
「怎么,」
他忽然开口,语调轻飘飘地荡过来,
「脸这么红……热的?」
你:「……」
你扭过头,把脸埋进掌心,决定装死。
「倒真稀奇,」
他顿了顿,眼尾微微上挑,声音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连耳朵都是红的。」
「……开你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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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滑进老宅的林荫道,两侧树植筛下斑驳的光影,在挡风玻璃上流转成一片晃动的碎金。
一路无话。
引擎熄火,你抱着纸箱推门下车。
驾驶座上的人没动,只是抬手将架在头顶的墨镜勾下来,重新架回鼻梁上。
深色的镜片遮住了大半张脸,也一并遮住了眼底那片未褪尽的情绪。
「我就不进去了。」
他开口,声音透过窗口传来,有些闷,像被滤过了一遍,
「下午还有个会。」
你瞥了眼仪表盘上的时间——十一点半,正是午饭的点儿。
可看他这副样子,分明是准备用咖啡和尼古丁把这顿给随便应付过去。
你犹豫了一下,把纸箱换了只手抱着,另一手从兜里摸出那包前台小姐姐给的水果糖。
包装纸被你攥得有些皱了,你把它递到降下的车窗边,声音硬邦邦的:
「……拿去。」
他偏过头,墨镜后的视线落在你掌心,又缓缓移到你脸上。
那目光被深色镜片滤过,看不清具体内容,却让你脸上莫名一烫。
「别饿死了,」
你别过脸,盯着路边被晒得发蔫的草叶,
「……没人给你收尸。」
沉默了几秒。
然后你听见一声极轻的笑,像羽毛擦过耳廓。
他伸手接过那包糖,指尖擦过你的掌心,温热的,带着方向盘上残留的凉意。
他没有立刻走,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两下,像在斟酌什么,最终只是低声补了一句:
「……晚上等我回来吃饭。」
引擎低鸣,黑色轿车缓缓滑出铁门,汇入午后的车流。
你站在原地,手里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和那包糖被抽离时,包装纸摩擦皮肤的细微触感。
你重新抱紧那个纸箱,忽然觉得,这一包糖给出去,好像把什么别的东西也一并交出去了。
……错觉吧,人果然一闲下来就是容易胡思乱想啊。
你晃了晃脑袋,试图把这股没来由的愁思甩出去。
(脑袋里肯定是进水了,不然你之前怎么会主动投怀送抱,刚刚又主动递糖示好,快甩出去,甩出去ing……)
所以当早在门口候着的阿姨带着笑脸走近时,看见的就是你抱着个纸箱子、在烈日底下不停甩头的古怪模样。
她脚步明显一顿,随即又急匆匆赶上来,一迭声地问是不是中了暑、是不是累着了,伸手就要接过你怀里的箱子。
你把纸箱递过去,她接过时往里头瞥了一眼,眼神里闪过几分心疼,却也没多问,只温声道:
「您先歇着吧,午饭马上好。」
你一看她这样子就知道她定是误会了什么,却也不知从何解释,便任由她带着怜爱的目光领你进了老宅。
午饭是清炖排骨和几样时令小菜,阿姨一个劲儿往你碗里夹肉,那架势活像在喂养一条不知饥饱的金鱼。
「看您瘦的。」
你捏了捏自己腰间的软肉,心想这话说得实在没道理,但也没反驳,只是埋头苦吃。
等你连扒完两碗大米饭,她才终于露出点欣慰的笑,估计是确认了你虽然丢了工作,但胃口还没丢。
傍晚时分,你哥没回来。
阿姨说是"临时有个饭局,不用等了"。
你对着长桌另一端空荡荡的椅子,莫名松了口气,又莫名有点空落落的。
晚餐比午饭丰盛,却吃得潦草,像完成任务。
接下来几天,你进入了某种……退休老干部般的适应期生活。
你哥早出晚归,你们几乎碰不上面。
早晨你还在被窝里,他已经走了;
晚上你熬着夜追剧,才听见楼下传来汽车驶入的动静,等你竖起耳朵去听,只剩书房门合上的轻响。
可他的存在感却依然无处不在。
你早上迷迷糊糊下楼,餐桌上永远摆着温热的早餐,是你以前爱吃的口味,连煎蛋的熟度都恰到好处——溏心,边缘微焦。
阿姨说是"先生出门前特意嘱咐的"。
你窝在客厅沙发里打游戏,手边不知何时就多了一杯切好的水果,芒果块切得方方正正,插着牙签。
你盯着那盘芒果发呆,想起自己搬走后再也没耐心切过这东西,都是抱着整颗啃。
甚至你半夜偷摸去厨房找吃的,拉开冰箱门,会发现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你以前最爱喝的饮料,连口味都没变过。
「……这人也太可怕了吧。」
你对着冰箱里的冷光,小声嘀咕,心里却泛起一种奇异的、被妥帖安放的感觉。
你也曾试着反抗过这种"被安排"。
某天你特意起了个大早,想抢在他出门前去客厅"偶遇",结果你刚打着哈欠下楼,就看见玄关处他正低头系袖扣,听见动静抬眼看你。
晨光从他背后的门外倾泻进来,将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醒了?」
他语气平淡,像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早晨问候,
「早餐在桌上,趁热。」
你张了张嘴,那句"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早起"卡在喉咙里。
他已经拎起公文包,路过你身边时,极其自然地伸手揉了揉你睡得乱翘的头发,然后推门走了。
留下你一个人站在玄关,顶着一头被他揉得更乱的头发,半晌才憋出一个字:
「……哦。」
你忽然觉得,这场停职流放,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甚至,有点过于舒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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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天,你窝在沙发里打了半下午的游戏,手边的芒果块早就见了底,只剩几根牙签孤零零地戳在空盘里。
窗外天色渐暗,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像谁随手撒了一把碎钻。
你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作响。
……太舒服了。舒服得让人有点发慌。
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连牙膏都被挤好摆在杯子上的日子,过一天是享受,过两天是度假,过到第五天,你就开始坐立不安了。
像一只被养在恒温箱里的青蛙,水温刚好,食物充足,可你总疑心这锅底什么时候要烧起来。
你也不是没试过出锅、不是,出门。
昨天你刚溜到铁门口,就被安保笑眯眯地拦住了:「小少爷,先生说外面太阳大,让您别走远。」
前天你走到林道尽头,一辆黑色轿车"恰好"滑到你身边,车窗降下,露出司机那张恭敬的脸:「小少爷,总裁让我送您回去。」
你算是看明白了。
这老宅是恒温箱,外头那圈林荫道是缓冲带,再往外——也全是他的地盘。
你叹了口气,把游戏手柄一扔,滚回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芯里那股熟悉的木香幽幽地浮上来,一开始你还会感觉有些不自然,现在、现在你好像已经有点……适应了?
你猛地抬头,像被烫到似的把枕头扔到一边。
「不行不行不行,这绝对有问题!」
你盘腿坐在床上,开始深刻反省。
虽然你哥目前表现得像个二十四孝好兄长,除了你刚回来那会儿之外,没有任何的越界行为。
但你知道他——你深知他的手段。
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战术,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渗透,这种让你从身体到精神都产生依赖的温柔陷阱……
「再待下去,我就要彻底沦陷了啊啊啊!」
你抱着脑袋在床上打滚,像一条被晒干的鱼在做最后的扑腾。
就在这时——
「叮咚~检测到宿主灵魂波动异常。我来咯!宿主有没有想我呀?(◍•ᴗ•◍)」
一个软萌的电子音突然在你脑海里炸开,吓得你一个不留神直接从床上滚了下去。
「——又是你?!」
你猛地从地板上弹起来,心情复杂,「那个什么叫小爱的笨蛋系统?」
「是我是我!」
那团熟悉的光团"咻"地一下浮现在你面前,带来的面板依旧光秃秃的,连个像样的UI都没有,
「宿主宿主,几天不见,您气色变得更好了耶!看来这宅子的风水很养人啊~」
「少拍马屁,」
你翻了个白眼,复又警惕地瞪向它,
「说正经的,上次才把我坑了个大的,这次又想干嘛?」
「哎呀,那次是意外啦~」
小爱的声音带着几分心虚的俏皮,
「人家现在已经升级了!可以预览世界背景!可以挑选任务类型!宿主不想去那种妖魔鬼怪的世界,我们可以选其它类的呀!休闲类、探索类、攻略类、拯救类……」
「停停停!」
你背对着它爬回床上,打断它的自我推销,「总之就是不去。我现在过得挺好,有吃有喝有床睡,去异世遭那罪干嘛?」
「诶——?」
小爱拉长了电子音,光团凑近你,像在做某种深度扫描,
「可是宿主,你的灵魂在报警哦。长期处在这种……嗯……过度安逸的环境里,灵魂会失去锐气的!会生锈的!做噩梦的概率也会大大得提升的!」
你:「……」
「而且!」
见你不说话,小爱赶紧加码,语调欢快得像要卖出了滞销的商品,
「这次的世界超好玩的!没有让人心跳加速的哥哥!没有色中恶狼!没有掐人脖子的艺术疯子!只有可爱的小动物和美丽的风景!宿主真的不去透透气吗?」
你犹豫了。
窗外是沉沉的夜色,老宅安静得能听见远处草丛里的虫鸣。
你知道他今晚有个饭局,大概要很晚才回来,或者……根本不会回来。
「……时间流速还是不一样?」
你听见自己在心里问。
「当然啦!不管你在那边玩多少天,这边都只过一晚!你哥哥绝对不会发现的!宿主回来还是那个活蹦乱跳的宿主!」
你咬了咬嘴唇。
确实。
你需要换个环境,需要一点不属于他掌控范围内的空气。
哪怕只是做个梦也好。
「……行吧。」
你翻身躺平,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
「走。现在就走。」
「好耶!宿主已确认协议,开始传送——」
「等等!你还没告诉我这次是什么世界——」
「放心啦,很安全的!大概……」
眼前一黑。
你的灵魂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温水里捞了出来,轻飘飘地坠向了另一个世界。
而现实中,你的肉身安静地躺在柔软的枕头上,呼吸绵长,像是陷入了一场极深的、极安稳的睡眠。
老宅的房间里,月光透过纱帘,在你脸上投下一片静谧的银蓝。
不知多久后。
门被轻轻地推开一道缝。
一个身影站在门口,身上还带着晚风的凉意,目光落在床上那个"熟睡"的身影上。
他看了很久,久到月光从窗帘缝隙里移到了床尾。
然后,他缓步走近,在床沿坐下,伸手替你掖了掖被角。
指尖擦过你温热的脸颊,感受到那平稳的呼吸。
「……睡这么沉。」
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点意味不明的温柔,俯身在你额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晚安,我的……」
夜风穿堂而过,吹散了那句未落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