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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哥哥 车 ...


  •   晨光穿过纱帘,落在雾蓝色的床单上,碎金似的光斑一跳一跳的,像谁往海面随手撒了把金子。

      你做好心理准备睁开了眼,身侧的位置已经空了,只余一点微凉的凹陷,证明昨夜确有另一个人在此盘踞。

      ……嗯?走了?什么时候?

      你撑着床垫坐起身,意识还有些昏沉。

      昨晚那杯牛奶你没喝,可那种昏昏沉沉的困意还是如期而至,你猜大概是枕头上那缕香气的缘故,又或者是他覆在你眼睛上那只手的魔力。

      床头柜上,那只白瓷杯原封不动地摆在那里。

      奶液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像一面蒙尘的镜子,映出你刚睡醒时、鬓发凌乱的影子。

      你盯着它发了会儿呆,忽然想起半梦半醒间,似乎有人在你额头上落了一个极轻的吻,以及一句贴着耳廓的、含糊的低语。

      具体内容你记不清了,但那语气里的珍重与偏执,让你在清醒后依然脊背发麻。

      你甩了甩头,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厚地毯上,像陷进一团软和的云朵。

      推开房门,走廊里静悄悄的,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属于早晨的洁净气息。

      你往走廊另一端瞥了一眼。

      书房的门紧闭着,门缝下没有光,也没有脚步声。

      像是里头的人早已离开多时,只留下一室冰冷的空气。

      看来他是真出门了。

      你站在原地,不知为何,竟生出一种微妙的、近乎失落的茫然。

      楼下传来阿姨收拾餐具的轻响,瓷碗碰着瓷盘,清脆地荡上来。

      你磨蹭着回了房间,走进溶室,准备先用冷水迅速洗把脸,清醒清醒。

      可灯光一亮,你的视线又不自觉地掠过洗漱台上那两只已经挨在了一起的杯子——

      蓝瓷的和黑磨砂的,像一对被迫同居的鸟,喙尖抵着喙尖,亲昵得刺眼。

      默了默,你拿起自己的那只,接了水,漱口,水流声在安静的浴室里显得格外响,像你此刻乱七八糟的心跳。

      吐掉最后一口水,你捏着杯子悬在台面上方,犹豫了一秒。

      然后,你故意往旁边搁远了一些。

      中间留出一条能塞下一只拳头的空隙。

      你顿住,抬眼审视镜中的自己——头发翘着,眼角还带着刚睡醒的红,一脸的心虚。

      你又低头审视那道空隙,在冷白的灯光下,蓝瓷杯孤零零地杵在那儿,像被强行从同伴身边拽开的小动物。

      ……太刻意了。

      你甚至能想象出他回来后看到这一幕的表情:

      眉梢极轻地挑一下,金丝镜片后的眼睛弯起来,不点破,却用那种"你果然很在意"的眼神看你一整晚,或许还要附赠一句意味深长的"昨晚睡得好吗"。

      啧。

      你伸手,把蓝瓷杯又往黑磨砂那边推了推,直到杯沿轻轻碰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像某种妥协的叹息。

      嗯,这样就对了。

      本来就是这样摆的,你什么都没动,你一点都不在意。

      你胡乱抹了把脸,逃也似的冲出浴室,仿佛身后那两只依偎在一起的杯子正无声地嘲笑着你。

      换好衣服下楼,晨光已经铺满了整栋老宅。

      木质楼梯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你扶着雕花的扶手转过拐角,食物的香气便从餐厅那头飘了过来。

      阿姨听见动静,从厨房探出头,眼角的皱纹舒展开:「醒啦?先生一早就去公司了,临走前还特意吩咐了,早餐要温着等您。」

      你扫了眼餐桌。

      长桌上摆着几样清粥小菜,还有一笼冒着热气的虾饺——全是你以前爱吃的。

      你哥人不在,掌控欲却无处不在,连你早餐吃几个饺子都要管。

      你看了眼时间,心里哀嚎一声,抓起筷子就往嘴里夹。

      阿姨在旁边絮叨:「慢点慢点,先生说了您胃不好……」

      「他什么不说?」

      你含糊地应着,灌下半杯豆浆,抹了把嘴就往外冲,

      「阿姨我先走了啊,今天有大事!」

      「哎——先生让司机送您!」

      你头也不回地摆手:「知道了!」

      车上,你对着车窗整理表情。

      今天你的剧本是:一个被总裁亲哥当众处分的落魄弟弟,一个从云端跌落、失魂落魄的倒霉蛋。

      你对着镜子挤出一个蔫头耷脑的表情,又迅速垮掉。

      ……比你想得难演啊。

      你叹了口气,心想这破班不上也罢。

      但转念一想,全公司今天都要看你笑话,而你偏偏是全场唯一知道真相的人。

      嘶——,怎么感觉还有点……爽呢?

      车停在公司楼下。

      你做了一组深呼吸,推开车门,迈出一只脚——

      然后瞬间入戏。

      肩膀垮下来,嘴角撇下去,眼神涣散,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被全世界抛弃"的颓丧气息。

      okay~~

      最后确认一次状态,你低下头,慢吞吞地往大堂走去。

      前台小姐姐一抬头,看见你,表情瞬间变了:「啊……您……」

      你冲她"虚弱"地摆摆手,气若游丝:「早。」

      她欲言又止,眼神往公告栏方向瞟了瞟。

      你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大堂公告栏前已经围了一圈人。

      鲜红的通报标题刺目得很——《关于对销售部X某严重违纪问题的处理决定》。

      你的大名赫然在列,后面跟着"停职反省""调离核心岗位""全公司通报批评"等一串触目惊心的字眼。

      你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自己的"罪状",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但表面上,你颤抖着伸出手,扶住了旁边的柱子,仿佛受到了天大的打击。

      (林黛玉弱柳扶风jpg.)

      旁边有同事小声议论:

      「看,那就是X总的弟弟……」

      「啧啧,亲弟弟也下手这么狠啊?」

      「听说惹了Bone那边的大人物,X总这是弃车保帅吧……」

      你听着这些有模有样的议论,脑袋抵上柱子,肩膀适时地抖了抖。

      别误会啊,不是哭,是憋笑憋的。

      我哭了˃̣̣̥᷄⌓˂̣̣̥᷅/(ᕑᗢᓫ∗)˒我装的

      真的很难绷。

      吐槽归吐槽,行动上,你还是老老实实地把戏给走下去了,毕竟——

      你哥那句"记得装得像一点"还在耳边晃悠,更别提你袖口下那圈好不容易才遮住的勒痕。

      这出戏要是演砸了,回去可就不只是用领带绑你那么简单了。

      你浑身一筛,"故作坚强"地直起身,离开柱子,脚步虚浮着往电梯间的方向走。

      沿途投来的目光或同情、或探究、或幸灾乐祸,你一概用"失魂落魄"的背影回应,活像一条被潮水拍上岸、翻着白肚皮的鱼。

      电梯门开,你飘进去,背靠着轿厢壁,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

      12层,你的"伤心地"。

      "叮"的一声,嘈杂的声浪瞬间涌了进来。

      销售部的开放式工区一如既往地吵嚷,可当你踏出去的那一刻,所有的键盘声、电话声、谈笑风生,都像被按了暂停键。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

      你低着头,假装没感觉到那些视线,径直走向自己的工位。

      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慢,慢到你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身边刻意放轻的脚步。

      工位上,你的东西已经被清出了一半。

      纸箱敞着口,像一张黑漆漆的嘴,毫不留情地吞噬着你这些年在公司里留下的所有痕迹。

      你蹲下身,手指蹭到纸箱的边缘,冰凉的触感刺得指尖一缩,心脏竟也跟着轻轻抽了一下。

      明明只是演戏而已,只是演戏……

      你在心里一遍遍地默念着,想把剩下的东西塞进去,可手指却像被冻住了似的,不听使唤地凝在半空。

      「……需要帮忙吗?」

      一个声音从身侧传来。

      你转头,是隔壁工位那个总在打电话的同事,平时跟你关系一般,此刻却难得地露出了几分不忍。

      你恍然回神,滞涩的关节终于重新活络起来。

      「……不用,谢谢。」

      纸箱渐渐满了。

      你抱着它站起来,重量不轻,压得你手臂发酸。

      你转过身,面向整个销售部,面向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勉强扯出一个笑:

      「……走了啊,大家保重。」

      没有人应声。

      空气依旧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抱着纸箱,一步一步往电梯间走。

      身后似乎有人小声地说了一句:

      「……保重。」

      你没有回头。

      电梯门在面前缓缓合拢,将那些或虚或实的视线、或轻或重的叹息,一并关在了外面。

      轿厢里只有你一个人,和怀里这个沉甸甸的纸箱。

      你盯着数字从12重新跳回1,忽然觉得这场戏演到这里,竟真有几分落幕的苍凉。

      又是"叮"的一声,一楼到了。

      你踏出电梯,大堂里人来人往,没有人再明目张胆地看你,可那些隐晦的目光像细小的针般,扎在背上,让人无法忽视。

      公告栏前那纸鲜红的通报还在那里,像一道新鲜的伤口。

      你抱着纸箱,目不斜视地往大门走,脚步比来时稳了许多。

      刚迈出旋转门,一阵热风扑面而来。

      你眯了眯眼,视线落在台阶下那辆外型低调的黑色轿车上。

      车窗半降,驾驶座上的人戴着墨镜,唇角微微抿着,侧脸的线条被日光描出一道柔和的边。

      他没笑,没挂着那副惯常的温润面具,却莫名透着一种让你心安的沉静。

      ……又来接你了啊。

      你心里嘀咕。

      有这么担心吗?

      可下台阶时的脚步,却比昨日轻快了许多。

      走到了车边,你拉开车门,把纸箱搁在后座,自己则一头栽进副驾驶里,长出一口气。

      车厢里飘着很淡的冷调木香,混着空调凉气,把外头的燥热隔绝得干干净净。

      你哥坐在驾驶座上,墨镜还架在鼻梁上,遮了半张脸,只露出抿直的唇线和利落的下颌。

      他伸手替你扣好安全带,指尖擦过你锁骨,动作自然得像呼吸。

      「演完了?」

      他问,声音有点哑,像是抽多了烟,或者熬了夜。

      「嗯。」

      你瘫在座椅里,把脸转向他,难得地卸下了所有防备,

      「我跟你说,刚才在公司里我演得可好,全场都以为我要完蛋了。前台那个小姐姐,就之前给过我水果糖那个,最后我出门的时候,她又偷偷塞给我一包,犹犹豫豫的,让我……让我照顾好自己。」

      你说着,从兜里掏出那包糖,在他眼前晃了晃,包装纸发出细碎的响。

      「还有销售部我那个邻座的同事,平日里都不怎么说话的,今天居然会主动问我需不需要帮忙!」

      你叽叽喳喳的,像只刚归巢的鸟,迫不及待地抖落着外面的见闻。

      这是种很奇异的放松

      ——你知道脱离了那栋大楼,脱离了那些目光,身边这个人是会兜住你的。

      「……最后走的时候,还有人特别小声地跟我说'保重'呢。」

      你哥"嗯"了一声,抬手把墨镜摘了下来,随手架在头顶。

      这个动作让你看清了他的眼睛。

      眼下有青黑,很淡,但确实存在,像是一层没睡好的阴翳。

      你愣了一下,但还没深想,他已经发动了车子,汇入车流。

      「表现不错。」

      他淡淡道,目光盯着前方,听不出情绪,

      「比我想象的能忍。」

      「那当然。」

      你回过神,得了便宜还卖乖,剥开糖纸,含了颗进嘴里,甜得眯起眼,

      「不过说真的,那感觉还挺奇妙的。所有人都以为我被你抛弃了,实际上我——」

      「她为什么给你糖?」

      他突然开口,打断了你。

      你怔了怔,转头看他。

      他仍看着前方的路,侧脸在日光下显得格外宁静,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却收紧了一瞬。

      「什么?」你没反应过来。

      「前台。水果糖。」

      他重复了一遍,语调依旧平淡,像只是在随口一问,

      「你对她笑了吗。」

      你嘴里还含着那颗糖,甜味忽然变得有些古怪。

      你看着他,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车厢里的气压似乎低了几分。

      「就……顺手给的啊。我之前也帮过她几次,她可能觉得我今天比较惨吧。」

      你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带过去,「哥,你怎么——」

      「是挺惨的。」

      他笑了一下,那笑意却没到达眼底,

      「我花了两天两夜,替你挡着Bone的刀,压着董事会的火,把那份通报一个字一个字地审过去,确保既能让那位大艺术家消气,又不至于真伤到你。」

      你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而你,」

      他转过头,看了你一眼,那目光深不见底,

      「在收别人的糖。在因为别人的一句'保、重',就觉得心里暖暖的。」

      你张了张嘴,想解释,想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可他已经转回头,盯着前方拥堵的车流,声音平板得像一潭死水:

      「你在我面前,连一口牛奶都不肯喝。」

      顿了顿,握着方向盘的指节泛出青白。

      「却肯收她的糖。」

      你彻底说不出话了。

      车厢里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安静。

      你看着他青筋毕露的手背,看着他衬衫肩头那道不知何时压出来的褶皱,看着他眼下那片被日光映得愈发明显的青黑。

      你忽然意识到,事情远远没有结束。

      Bone的投诉、董事会的压力、合约的威胁、那份字字诛心的通报

      ——全是他一个人在扛。

      他把你护在身后,自己却站在风暴正中央。

      而你刚才,居然还在沾沾自喜于自己的演技,还在炫耀别人给你的那点微不足道的善意。

      你凭什么觉得结束了?

      你凭什么觉得,躲进他的车里,就安全了?

      「哥,我——」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车子猛地刹停。

      你整个人往前冲,又被安全带勒回座椅里,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

      「你发什么……」疯

      你下意识要骂,转头却对上他的眼睛。

      他已经摘了墨镜,眼底是红血丝,是疲惫,是某种被压制了太久、终于泄出一角的偏执。

      「看着我。」

      他忽然开口,像一头终于撕破伪装的兽,声音低哑,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

      「只看着我……很难吗?」

      比起命令,比起质问,这更像一句近乎卑微的恳求,从他这种人嘴里说出来,分量重得惊人。

      你僵在座位上,看着他攥着方向盘的手,看着他微微发抖的肩线,

      看着这个永远温润、永远从容、永远把一切都处理得滴水不漏的人,

      此刻因为你,因为你惹上的麻烦,因为你那些无意识的抗拒,

      碎掉了表面的那层壳。

      你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那些纠结、挣扎、想要独立、想要逃离的念头,在这一瞬间都变得轻飘飘的。

      他把你圈在怀里,用的是最偏执的方式。

      可护着你的,也是这双手。

      你沉默了几秒,然后解开了安全带。

      "咔哒"一声,在死寂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他看着你,眼神暗了暗,像是以为你要逃。

      可你却只是倾身过去,伸出手,抱住了他。

      你的脸埋进他的颈窝,闻到他身上熟悉的乌木沉香,混着一点疲惫的、苦涩的烟草味。

      你感觉到他的身体僵了一瞬,像是算无遗策如他,也未曾料到这样的走向。

      「……对不起。」

      你闷声说,手指攥紧了他后背的衬衫布料,

      「我不该收她的糖。」

      「也不该……一直躲你。」

      过了很久,你感觉到一只微凉的手,缓缓覆上了你的后脑,将你往怀里按得更紧。

      他的下巴抵在你的发顶,呼吸沉重,像是终于从一场漫长的溺水里探出了头。

      「再、紧一点。」

      他哑着嗓子说,

      「让我确认你没有骗我。」

      你没再说话,只是将手臂收得更紧。

      车窗外的日光正好,车流喧嚣,后头的喇叭声催命似的响成一片。

      谁也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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