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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哥哥 房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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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哥在撂下那句似是而非的话后便转身离开了,直到你换好衣服下了楼才在餐厅再次见到了他。
老宅的餐厅挑高得很,穹顶隐在暗处。
一盏黄铜吊灯悬在长桌上方,光线被调得极柔,像一层温吞的纱,将一切锐利棱角都裹了进去,连带着主位上的那个人。
你哥换了身象牙白的家居服,眼镜摘了搁在桌边,整个人陷在暖光里,竟显出几分罕见的真实亲切。
阿姨正端着最后一道汤从厨房出来,青瓷碗沿腾起袅袅白汽,浓郁的骨香混着白胡椒的气息在空气里弥散。
见你下楼,她笑眯眯地招呼:「小先生来啦!正好,汤还温着呢,快坐快坐。」
你硬着头皮走过去,本想挑个离他最远的位置坐下,屁股刚要沾椅面,就见他伸手在身旁的椅背上轻轻叩了两下。
——笃、笃。
声响极轻,却像是敲在了你的神经上。
……什么毛病,吃个饭还要你坐在旁边喂啊?
你心中暗诽,可毕竟寄人篱下,不敢造次,只得慢吞吞地挪步,与他隔着一臂距离坐下。
阿姨适时将汤盅端上桌心,白瓷盖子一掀,氤氲的热汽轰然腾起,模糊了身旁那人的眉眼。
你隔着雾气看他,只瞧见他垂着眼睫,轮廓被柔化成一团浅淡的光影,辨不清神情。
是刚刚……不对!你看他作甚啊?他什么表情、是开心还是不开心,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胡乱摇了摇头,伸手想接过阿姨递来的碗,可指尖才探出去不过半寸——
一只温热的手掌便从旁侧覆上来,不轻不重地压住了你的腕骨。
「坐着。」
那声音贴着白雾飘过来,低而缓。
你还没来得及抽手,他已顺势接过那只青瓷小碗,执起汤勺,在盅里轻轻一舀。
奶白色的汤汁裹着几粒枸杞,稳稳地落进你碗中,汤汁撞在碗壁上,闷声作响。
他将碗推到你面前,指尖在碗沿若有似无地蹭过,留下一点转瞬即逝的温度。
「吹一吹。」
他抬眼看你,眼底的神色在袅袅热汽中看不真切,
「烫。」
你缩回悬在半空的手,指尖尴尬地蜷了蜷。
……怎么他说什么你就下意识照着坐了呢?有没有骨气!就是因为你总是事事依赖他才会变成现在这不清不楚的样子啊!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你整理好思绪,刚想端着一张冷漠的脸抬起头,却见他垂下眼睫,又给你添了一勺,动作优雅得像在签署一份合同,而非盛一碗汤。
那热气模糊了他低垂的眉眼,也模糊了你心里那道本该清晰的界限。
你捧着掌心里不断升温的汤碗,记忆猝不及防地涌上。
好像在很多年前,你也是坐在这个位置,也是这样捧着碗,看那个人用同样的姿势,给你盛过一模一样的汤。
那时你还尚不知事,只当是寻常。
「谢谢……哥。」
你干巴巴地应了声谢,垂下眼,盯着碗里那几粒艳红的枸杞,本能地用勺子将它们拨到碗沿。
有些东西就是从小到大都难变。
你抿了一口汤,浓白的汤汁滑过舌尖,是记忆里的味道——阿姨总爱在汤里放过量的白胡椒,说这样暖胃。
「小先生还是老样子,不爱吃枸杞。」
阿姨在一旁布着菜,眼角的皱纹里盛着笑,手里的银筷在瓷盘上碰出清脆的响。
「以前先生每次盛汤,都要先把枸杞挑出来,再端给你。我那时候还笑他,说哪有哥哥这样惯着弟弟的,先生就板着脸,说'他不喜欢'……」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像在讲一件陈年趣事。
你握着汤勺的手指一顿。
瓷勺磕在碗沿,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可那声音并非出自你手。
余光里,你看见身边人握着勺柄的指节微微蜷了一下,腕骨轻转,又若无其事地收回去,执起自己的汤碗,低头抿了一口。
动作行云流水,不见半分异样。
阿姨的笑意凝在嘴角,似乎也察觉到这一瞬的滞涩,讪讪地收了声,转身往厨房去,脚步声渐远。
餐厅里只剩下汤勺偶尔碰击瓷碗的轻响。
你低着头,近乎机械地一勺一勺往嘴里送。
浓白的汤汁滑过舌尖,尝不出滋味,只是本能地不停吞咽。
「慢点喝。」
他忽然开口,声音隔着热气传来,比平日低了几分。
你呛了一下,捂着嘴偏头咳嗽,眼角沁出生理性的泪花。
一只温热的手掌立刻覆上你的后背,隔着单薄的布料,不轻不重地拍着。
从肩胛一路滑到腰窝,顺着你脊椎的弧度,一下,又一下。
「都说了,慢点。」
那声音贴着你的背脊落下来,比刚才更低,带着一点无奈的叹息,以及,你呛得泪眼朦胧中依然能捕捉到的,一丝极淡的、得逞般的愉悦。
你僵着背,不敢回头,只盯着碗里那几粒被你拨到边缘的枸杞。
艳红的一点,浸在浓白的汤里,像雪地里落下的几枚朱砂印,刺眼,又烫眼。
「……还要挑出来?」
他问,语调平淡,尾音却轻得发飘,落在空气里,像一片将落未落的叶子。
你喉头一哽。
曾几何时,这个人总会提前将枸杞一颗颗挑尽,才肯把碗推到你面前。
那时你觉得理所当然,如今再看,却只觉那平淡之下,压着你无法承担的重量。
半晌,你听见自己的声音,哑涩地挤出来:
「……不用了。」
身后的人顿了顿,沉默片刻,那只手缓缓从你背上收回。
「嗯。」
他应了一声,重新执起勺子,却不再说话。
餐厅里,那盏黄铜吊灯轻轻晃了一下,暖黄的光晕在桌上摇曳,将你的影子和他的,拉长、交叠,投在身后的墙面上——
像两株被剪下来、强行插进同一个窄口瓶里的植物。
根须在浑浊的水下无声纠缠,茎叶却不得不向上争夺同一寸光,共享同一掬养分,谁也活不成独自的样子。
瓷勺碰击碗壁的轻响渐次歇了。
汤盅见底,白汽散尽,那几粒无人触碰的枸杞艳红地沉在碗底,像几枚被遗忘的朱砂印。
你们各自搁下碗筷。
银箸落在瓷碟上,发出一声短促的清音。
这顿晚餐,便在沉默里收了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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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结束后,你几乎是逃回了房间。
反手关上门,脊背抵着冰凉的门板,你缓缓滑坐下来。
走廊里隐约传来你哥与阿姨低声交谈的响动,字句模糊,只余他嗓音里那种惯常的温润质地,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听不真切,却莫名让你抵在膝头的指尖微微发麻。
那声音逐渐远去,像是下了楼,又或是沿着走廊,拐进了另一端的书房。
你深吸一口气,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指,撑着膝盖慢慢站起。
环视四周。
一切都太熟悉,熟悉得近乎残忍。
床单是你以前喜欢的那个雾蓝色,窗边的书桌上,那盏旧台灯的灯罩边缘还留着你当年贴上去的卡通贴纸,已经卷了边,却没人撕掉。
床头柜上,那本漫画翻开的页码,甚至是你当年赌气走时看到的那一格。
你走过去,指尖在那页泛黄的纸面上停留了一秒,又缓缓蹲下身。
手指探进床头柜与墙壁的夹缝,一个连保洁都极易忽略的地方,不死心地捻了捻。
同样没有灰尘,只有被无数次擦拭后温润的木质触感。
……啧,细致到这种程度,早已不是单单"念旧"二字可以搪塞过去的了。
你心情复杂地站起身,正发愣间,浴室里忽然传来滴答的水声。
推门进去,顶灯应声而亮,冷白的光骤然刺入眼睛。
你眯了眯眼,视线落在洗漱台上——
两套洗漱用品。
你的那套摆在左边,蓝瓷的漱口杯,是你以前用的那个牌子,连牙膏口味都没变。
而他的那套摆在右边,漆黑的磨砂玻璃杯,距离近得暧昧,两只杯子的边缘几乎要贴在一起。
……就,演都不演了是呗?好歹装装样子,在你来之前把杯子收一下啊!
你努力催眠自己忽视掉那两只快要挨上的杯子,匆匆洗漱完,一个猛冲把自己摔进床里。
窗外夜色已深,城市的灯火从落地窗倾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冷寂的银蓝。
你钻进被子,把脸埋进枕头里。
阳光的气息、皂角的清涩,以及一丝极淡的、属于某个人的熟悉木香,从枕芯深处幽幽地浮了上来。
……你、你又给自己下了个催眠,紧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
伴着鼻尖固执不散的木香,不知过了多久,你的意识正浮沉于将睡未睡的边界,门外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你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屏住呼吸,侧耳细听。
那脚步声在你门前停了。
然后,是三下敲门声。
笃、笃、笃。
节奏沉稳,是他特有的。
你没应声,只是把脸往枕头里埋得更深,假装自己已经沉入深眠。
可你睡前亲手锁好的那道锁,却从外头被钥匙缓缓转开了。
轻微的金属咬合声,在死寂的深夜里被无限放大,仿佛在彰显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入侵。
你猛地睁眼,撑着床垫半坐起身。
门被推开一道窄缝,一个身影嵌在走廊昏黄的壁灯光线里,像一幅被裁去边角的旧画。
他已经换了睡袍,深色的丝绸质地,腰带系得松散,领口随意地敞着。
那副金丝眼镜摘了,头发还泛着刚洗过的微潮,整个人比晚餐时少了几分温润,多了几分居家的、不设防的慵懒。
但这更加危险。
因为你已经逐渐难以分清——
那到底是诱你深入的陷阱,还是等你回来的归处。
「还没睡?」
他端着一只白瓷杯走进来,顺手带上了门。
一声闷响过后,房内重归封闭,空气却陡然多出另一个人的呼吸声。
你撑着床板往后退了半寸,警惕地盯着他,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把那片雾蓝色的被料揉出几道凌乱的褶。
他却像是早就料到了你的态度,自顾自地将杯子搁在床头柜上。
杯底与木质台面相触,奶白色的液体在杯中微微晃荡。
是你小时候睡前总喝的那款温牛奶。
你盯着那杯牛奶,喉头发紧。
很多年后你才知道,你对乳糖轻微过敏,喝了总会昏昏沉沉,像被抽走了骨头。
可那时你不懂,只当是牛奶确实有助睡眠的功效,乖乖地、毫无防备地,在他的注视下一口口喝完。
你撇开视线,强撑起冷硬的声线:
「……你过来干嘛?」
他没立刻回答,目光与你眼睛对上一瞬,又淡淡地扫过你攥紧的手指。
然后,他缓步绕到床的另一侧,在床边坐下。
床垫微微下陷,隔着一层被料,那重量清晰地压在你的腿侧。
「来看看你而已。」
他说,语调轻得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手掌却自然而然地覆上了你攥着被沿的手背。
掌心温热,带着些没擦干的潮意。
你像被烫到似的想往回缩,却被他的手牢牢压在了床单上。
十指交缠,密不可分。
你试着挣了一下,没挣开。
他的手掌比你大出一圈,指腹带着薄茧,是常年握笔和签文件磨出来的,此刻却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你的手指一根根收拢,扣进他的指缝。
「躲什么。」
他低声道,嗓音比那睡前牛奶还稠,
「我又不会吃了你。」
你想瞪他,却在抬眼的瞬间撞进他眼底那片深沉的暗色里。
……
你读到了一些比"吃"还要危险的东西。
「……我现在不喝牛奶了。」
你任他抓着手,偏过脸,声音闷中带愤,又底气不足地补上一句,
「早就不喝了。」
「这样啊。」
他低低地应着,另一只手却伸过来,端起那只白瓷杯,递到你唇边。
杯中的液体晃啊晃,在台灯暖黄的光里泛着温润的色泽,甜腻的香气混着他身上沐浴后的水汽,不由分说地往你鼻腔里钻。
「那就一口。」
他哄着你,嗓音沉得像浸了水的乌木,
「喝完,我就帮你把灯关了。」
你咬紧牙关,拒绝的姿态摆得生硬但明显,连带着肩颈的线条都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
他静静地看了你两秒,忽然仰头,喉结在玉白的颈项上轻轻滚动了一下,自己含了一口那奶白色的液体。
接着,他欺身而下——
你瞳孔骤缩,被他扣住的那只手下意识挣了挣,却被他顺势收紧,十指交缠得更深。
你上半身被迫后仰,后脑抵上冰凉的床屏,退无可退,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距离一点点地拉近。
他吻了上来。
不是深吻,只是唇瓣相贴,温热的、柔软的、带着奶液的甜腻,像某种无声的逼迫。
你僵在原地,感觉到他舌尖正试探着、轻轻顶开你紧咬的齿关——
你猛地偏头!
牛奶洒了。
温热的液体溅在你锁骨上,一小片,顺着颈侧那道微微凹陷的弧度往下滑,洇进睡衣的领口。
空气骤然静了。
他停住,垂眼看着你锁骨上那片奶白色的痕迹,眸色暗得惊人。
心脏在胸腔里震得仿佛要撞碎肋骨,你惊惶不定地看着他,以为他会继续,以为他会顺势直接撕开这层克制的假面——
他却只是抬手。
拇指的指腹带着薄茧,慢条斯理地擦上你颈侧那道湿痕。
从锁骨凹陷处,一路向上,擦过跳动的脉搏,带起一阵细微的、无法抑制的战栗。
擦净了,他也没撤手。
掌心顺势贴上你的颈侧,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又突然向下,替你掖了掖被角。
「睡吧。」
他声音哑了几分,手却收了回去,撑起身,深色的丝绸睡袍在灯光下滑过一道幽暗的泽光。
「我守着你。」
你愣了片刻,锁骨上还残留着他指腹的温度,心脏在胸腔里跳得不成章法。
而他只是坐在床边的阴影里,没再碰你,目光却如有实质般地烙在你的脸上。
昏黄的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模糊的金边,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你攥紧被角,在那种无声的注视里,竟慢慢生出一种奇怪的、被安抚的困意。
意识浮沉间,你感觉到一只微凉的手覆上你的眼睛,遮去所有光线。
「……哥?」
「嘘。」
他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贴着你的耳廓,
「我在。」
你在那片黑暗中再次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如鼓如雷。
而他的呼吸声就在身侧,均匀,绵长,像一张早已织就的网,温柔地、不容推拒地,将你拢进了这个只属于他的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