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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骑士 送行 ...


  •   等耳畔的风声终于止息时,你已赶到了村口。

      小荠也不知被你甩开了多远,此刻放眼望去,这一小片空地上只剩下你和他两个人。

      ……其实还有一匹马。

      这块儿地方离无响之森已经很近了,近到你都能闻到风从林隙间带出的潮湿腐叶的气息,连日光都仿佛被远处的树冠吞噬了几分,在这片空地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那匹黑马由骑士牵着缰绳,却仍不安分,蹄子不住地刨着地,鼻息喷出白蒙蒙的雾,像是嗅到了什么令它恐惧的东西。

      感知到马儿的焦躁情绪,骑士抬手在它颈侧轻轻地抚了两把,掌心顺着躁动的皮毛下滑,动作熟稔而沉稳,像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小孩。

      马儿的呼吸声渐渐和缓,他却忽然抬眼,手还搭在马背上,人已转过头望向了你。

      你刚才那么急匆匆地赶过来,此刻正撑着膝盖弓着腰,大口地喘着气,喉咙里这才后知后觉地泛上铁锈般的腥甜。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涩得发疼。

      你胡乱用手背抹了一把,抬起头,正对上骑士的视线,那双眼睛在日光下呈现出某种冷静的色泽,像深潭,又像柄即将出鞘的剑。

      你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只是发出一阵破碎的喘息,字句断断续续,怎么也拼不成一句完整的话。

      见你一副慌不择路的模样,骑士放下手臂,先警觉地扫视了一圈四周(林边的风吹草动,远处的树影摇晃),确认并无异常后,才转过身,目光沉沉地落在你身上。

      他上下一打量,没见新伤,没见消瘦,那件粗布衣裳倒也还能凑合,不像一开始那般松松垮垮、随时要滑落的样子。

      那么,这一副天快塌下来、下一刻就要咽气的表情,究竟是为何?

      骑士眉心微蹙,陷入沉默的疑惑。

      没人能解答他的疑问,你还在喘着呢,小荠已从你身后追了上来。

      她在你身侧站定,只捂着胸口浅浅喘了两下,面颊泛着运动后的薄红,随即便仰起脸,带着几分羞怯与郑重,向骑士提起了修补披风的事。

      你双手死死撑在膝头,扭着脑袋看过去,发现她虽然说话带喘,但总体还是流利清晰的。

      不是!?人与人之间的身体差距有这——么大吗?你还以为你们两个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可怜来着,结果她竟然……!

      一种近乎被同盟背叛的震惊与挫败感猛地攫住了你。

      你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她迅速恢复了行动力,从怀里掏出针线,手脚麻利地绕到骑士身后,开始丈量那道裂口。

      小荠的动作专业而细致。

      她先捏起针,对付那几处细小的裂口,银针在布料间穿梭,几下便收拢了毛边。

      随即又对着那道最大的口子比了比,从怀里掏出几块染了茜草的暗红布料,将披风翻过来,在内侧细细衬上一层,针脚走得又密又齐。

      黑马打了个响鼻,百无聊赖地用蹄子刨着地上的浮土。

      而骑士侧着身子,由她在肩后忙活,目光仍停在你的身上。

      你还张着嘴,本来有一肚子话要说,此刻却忘了个干净,只是愣愣地盯着小荠翻飞的指尖。

      这姑娘……简直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战士!

      不消片刻,她便缝补好了。

      那暗红衬布与披风原本的色泽相近,针脚又细又密,从背侧看去,稍远些便辨不出修补的痕迹。

      你怔在原地,一时失语,唯有叹服。

      「嗯——先勉强就这样吧!」

      小荠放下针线,拍了拍手,又绕着骑士前前后后转了两圈,眯着眼审视自己的杰作。

      「可以可以,很可以了!跟原来的简直看不出一点差别!」

      你不吝夸赞,适时地送上情绪价值(莫名觉得你目前好像也只能做这些了)。

      「多谢。」

      一道冷淡又庄重的声音忽然从很近的地方传来,低低的,硬硬的,还带着点青年人特有的磁性。

      噫——!

      你猛地扭过头,差点撞上他的胸甲。

      他什么时候绕到你背后来的?不是刚刚还在小荠那边吗,咋转眼就飘过来了?

      你捂着后颈又退了一步,却见他仍站在原地,微微低着头,视线沉沉地落在你身上。

      「你,」

      他顿了顿,声线里竟带着几分难得的柔和,

      「……有什么想说的吗?」

      你心里某处蓦地一麻,随即软了下去。

      「呃,那个……」

      张了张嘴,你却感觉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明明有一肚子的话要说,关于那道临近的倒计时,关于他即将踏入的险地,关于他披风上每一道针脚里藏着的、你们微不足道的感谢。

      可人就站在跟前,银甲沐着天光,一派从容笃定的模样,那些话便全都堵在了舌尖,化作一团混沌的雾。

      「路上……注意安全?」

      犹豫半天,你还是只挤出这么一句干巴巴的话。

      可它太轻了,轻得像一片羽毛,根本配不上他为你耽搁的行程。

      骑士定定地看了你一眼,点了点头,算是接下了这份单薄的饯别。

      他转身走向黑马,那马儿早已等得不耐,蹄子下的地面已经刨出了个浅浅的土坑。

      骑士对小荠微微颔首,算是道了别,随即握住缰绳便欲翻身上马。

      缝好的红披风在风中扬起一角,小荠眼眶一热,忙抬手捂住眼角,另一只手却用力挥了挥,泪珠在指缝间打转。

      眼看那道银色身影一只脚已踩上马镫,你胸口突然涌上一股近乎窒息的紧迫感。

      「艾德里安阁下!」

      你几乎是喊出来的。

      骑士动作一顿,附着黑皮套的手指跟缰绳摩擦出细微的声响,窣窣、窣窣。

      他回过头,一阵疾风恰从无响之森的方向涌来,卷着腐叶与泥土的潮湿气息,吹动他耳鬓的金发,也扬起他身后那片暗红的披风。

      阳光穿过林冠的缝隙,落在他银色的盔甲上,折射出耀眼却不刺目的光泽。

      你望着他,忽然觉得那些华丽的辞藻全都多余。

      「……祝您凯旋,平安归来。」

      短短八个字,没有修饰,没有铺垫,却已是你此刻唯一能给的、最真诚的祝愿。

      骑士盯着你看了片刻,风更大了,额角的金发被风揉乱,肩上搭着的金色小尾在风中不住摆动。

      那是骑士传统的编发,一缕细辫从脑后垂落肩侧,系发的乌龙绳被风轻轻扯动,乌黑的绳结间偶尔闪过一线细碎的光。

      他忽然开口,声音却被风撕得破碎。

      你只看见他唇形动了动,勉强捕捉到一个模糊的尾音。

      「………克。」

      「什么?」

      你抬高声音,手臂横在面前挡住扑面的林风,疑惑地追问。

      「艾德里克,」

      他重复一遍,声音穿透风声,清晰地砸进了你的耳朵里,

      「我的名字。」

      话音未落,骑士已翻身上马。

      暗红的披风在空中扬起一道优雅而利落的弧线,像一片被鲜血浸透的旗帜。

      「驾。」

      他一扯缰绳,黑马长嘶一声,载着骑士朝森林深处疾驰而去。

      马蹄翻飞,踏碎一地斑驳的树影,很快便缩成一个黑点,最终隐没在无响之森阴暗的边界里。

      只留下风,还在原地不停地打着旋儿。

      你盯着骑士消失的方向,有些出了神。

      「还在发呆呢?快走吧!那里起风了,待会儿准没好事发生。」

      出奇地,刚才还红着眼眶、挥着手都发颤的小荠,此刻竟已从离别愁绪里利落地抽身出来。

      她拍了拍裙摆上的灰,转身便去收拾散落在地上的针线布头,嘴里还念叨着下午要去帮谁家晒草药,一副万事不过心的模样。

      你望着她忙碌的背影,胸口那股沉甸甸的闷意忽然变得有些可笑。

      你低头看了眼自己这具少年人的身体,纤细的腕骨,单薄的肩,连声音都透着未变声的清亮。

      可不管怎样,这内里里明明还装着一个成年人的灵魂啊,怎么能连个小姑娘都不如呢?

      你暗自唾弃自己的多愁善感。

      她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在这村庄里干着杂活、缝着衣裳,送别时掉眼泪,转身便能踏实过日子。

      而你呢?空长了这些年岁,却被一道机械的倒计时和一场仓促的离别搅得心神不宁,像只没头苍蝇似的乱撞。

      ……真是丢脸。

      你深吸一口气,将那阵林风带来的苦涩咽进肺里,抬脚跟上了她的步伐。

      回村的路似乎比去时短了许多。

      小荠走在前头,絮絮叨叨地安排着接下来的活计。

      「李婶家的艾草该翻了,张爷的豆子也得挑,还有阿婆晒在棚子里的草药……你要是闲着,就来帮我搭把手。」

      她念叨了一路,忽然像是想起什么,猛地一拍手,转过身来倒退着走,一双大而灵动的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你。

      「对了!刚刚艾德里安大人跟你说了什么?悄咪咪的……我不能听?」

      她方才站得远了些,话全卷进了林风里,半个字也没落进耳朵,此刻正好奇得像只嗅到腥气的猫,连步子都慢了下来。

      「也不算悄悄话吧……」

      你挠了挠头,

      「就——跟我说,他叫艾德里克,不是艾德里安。是不是你先前记错了?」

      你随口答着,又往前走了几步,才发觉身后没了脚步声。

      你疑惑地回头,只见小荠钉在原地,一张小脸先是僵住,继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通红。

      「啊呀——!」

      她猛地低下头,双手死死捂住脸,从指缝里漏出一声压抑的惊呼,连肩膀都跟着颤了几颤。

      「咋、咋了?」

      你被她这反应吓了一跳,

      「不就是叫错个字而已……」

      「不!不是这样的!」

      小荠从掌心里抬起半张脸,露出一双瞪得溜圆的眼睛,声音都变了调。

      她急急地喘了口气,快步追上来,拽住你的袖子,像是捧着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一路走一路压低声音跟你解释。

      你这才听明白了这桩阴差阳错。

      艾德里安,那是这片大陆上赫赫有名的圣骑士,神殿的荣光,战场的传奇,名号可谓是家喻户晓。

      而艾德里克,是他的孪生弟弟,同样效力于皇家骑士团,剑术与骑术皆属上乘,只是长兄的光芒太过耀眼,反倒将他衬得像是月影下的微星。

      「听说艾德里克大人虽与兄长生得几乎一模一样,性子却差得远呢。」

      小荠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像在说一桩不可外传的秘闻,

      「他喜着轻甲,善使大剑,在团里治军极严,冷着一张脸,不近人情得很。偏又因那张与艾德里安大人别无二致的脸,走到哪儿都被人认作是兄长,久而久之,名声就这么传开了。大伙儿都知道圣骑士有个厉害的弟弟,却少有人分得清他们。」

      ……难怪。

      你默默听着,心里那点违和感终于对上了号。

      小荠声音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起伏的屋脊,语调忽然沉静了些。

      「我们村祖祖辈辈便住在这儿。后来那里生了诅咒,村里少了许多人,规矩也改了不少,但总算还是守着这片土地没有搬走……不过那也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

      她冲你扯了扯嘴角,又低下头,踢开脚边一颗小石子,继续说道。

      「约莫是几年前罢,骑士团围剿一位厉害的堕咒使,那人的势力溃败,逃进了林子深处。有几个他的使徒逃散到了村子附近,夜里出没,闹得人心惶惶。正在我们犹豫着要逃去隔壁乡镇里躲难时,几位骑士大人追击至此……」

      她顿了顿,脸上又浮起红晕,声音轻了几分。

      「那时我只远远瞧见一个骑士一剑斩了那使徒,金发耀眼,银甲璀璨,样貌俊秀得不像凡人。村里人都说,定是艾德里安大人神降于此,谁能想到,竟……」

      她止住步子,风穿过村道,卷起几片老树落下的枯枝碎叶,沙沙地响。

      你看着明显陷入自责情绪的小姑娘,叹了口气,踩着落叶靠近两步。

      「嗐!这有什么,双胞胎被认错不是很正常吗?我要是他,能被认成那么厉害的哥哥,心里不得偷着乐呵半天?」

      小荠侧过脸瞄了你一眼,又扭过头,声音还是闷闷的。

      「那、那不一样……艾德里克大人是骑士,是救过村子的人……」

      「怎么不一样?」

      你故意板起脸,学着她方才絮叨的模样,

      「艾德里克他要是真计较这个,早就把全村人的嘴都挨个儿纠正一遍了。既然没纠正,说明人家压根没往心里去。你倒好,在这儿替他羞上了,皇帝不急太监急。」

      「太、太监?等等,可我喊了这么久……」

      她声音越说越细,耳根还红着。

      「那我还不如你呢,」

      你摊了摊手,一脸破罐子破摔的模样。

      「刚才在村口,我那一声'艾德里安阁下'喊得震天响,人家就站我跟前,听得真真儿的。要丢脸也是我先丢脸,你顶多算被我带歪的,责任在我。」

      小荠终于扭过脸认真看向你,嘴角抽了抽,像是想笑又强忍着。

      「你、你怎么这样……没皮没脸的。」

      「再说了,」

      你故意往她耳边凑了凑,压低了声音,这会儿真的像在说悄悄话了,

      「能被认成那位大名鼎鼎的金发美男,不正说明艾德里克阁下也——」

      你拖长了音,吊足了胃口,

      「——生得极其俊朗吗?这可是好事儿,说明人家是神殿公认的美貌,走到哪儿都发光。怎么想都不亏吧?」

      「你胡说什么呢!」

      小荠终于破功,红着脸往你肩上捶了一拳。

      那力道轻飘飘的,与其说是生气的责罚,不如说是被戳中后的羞恼。

      你不躲不闪,反而又凑近半步,脸上挂着促狭的笑。

      「怎么,说中谁的小心思啦?」

      她闻言猛地别过脸,提着裙摆往前疾走了几步,那抹粗布裙角在身后甩出一道慌乱的波浪线,刻意与你拉开距离。

      「才不是!净会瞎扯……」

      声音被风送回来,细细的,尾音还打着颤,像只受惊的小鸟扑棱棱地落进田里。

      你被甩开两步,望着她几乎要小跑起来的背影,忍不住低笑出声。

      「还不快走,都要到午饭点了!」

      小荠抛下这么一句,也不回头,只把手臂扬了扬,背对着你真的跑了起来,简单扎起的发辫在脑后一跳一跳。

      你连忙加快脚步追上去,笑声被风吹散在田埂上,心里那点因离别而起的沉郁仿佛也随着它们一并散了。

      穿过林径,越过田边起伏的麦浪,绕过几座错落低矮的茅屋,你们终于回到了最初的那方院落。

      「等等啊,李婶还在烧饭呢,趁着空闲,你先来给我搭把手。」

      进了院子,小荠把你按在晒架旁,塞给你一簸箕青绿色的叶片,自己则踮着脚去够高处的麻绳,身背着你又嘱咐了句。

      「一个个铺开就行,娃子们都会。」

      你望着不远处屋顶上袅袅升起的炊烟,手里试探着拨弄那些草药。

      叶片带着晨露未干的微潮,在指腹间碾出一点清苦的香气。

      如她所说,确实很简单,很快就能上手。

      你机械地将它们摊平在竹筛上,任阳光去吸干那层水汽。

      ……好无聊啊……

      你昏昏沉沉地想,下意识点开面板,视野边缘那道猩红的数字无声地翻开。

      「00:47:23」

      倒计时停在这一刻,又继续翻动,像一根烧红的细针,不紧不慢地往意识里扎。

      起初只是困。

      你以为是跑得太急,或是这具少年的身体终究撑不住连日的折腾。

      可那困意来得古怪,并非睡眠不足的干涩,而是像有人将一碗温热的药汤缓缓注入血管,从四肢百骸深处泛上来。

      ……是,无响之森的祖咒?可它不是已经被治好了吗?又是驱魔又是药羹的……

      你强撑着将草药铺开,指尖却越来越迟滞。

      叶片的脉络在视野里晕开,化作一团团模糊的青影。

      终于,在某一刻,竹筛从你手里滑下去,砸在脚边,发出一声闷响。

      「喂!」

      小荠猛地回头,几步冲过来,伸手在你额前一探。

      她的掌心带着屋外日晒的温度,贴上来却让你打了个寒颤。

      「你脸色怎么这么白!?刚才跑太猛了?」

      你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没事,可发出的声音却轻得像一声叹息。

      视野开始晃,晒架、茅草屋顶、小荠焦急的脸,全都浸在一层温柔的水汽里,边缘晕开重影。

      「别硬撑了,」

      她不由分说地架起你的胳膊,身量小小的,力道却意外地稳,

      「快去躺着!我去给你煮碗安神的汤,阿婆教我的方子,可灵了。」

      你被半推半就地送回了那间小屋。

      躺下时,熟悉又陌生的木梁在头顶晃出两道交叠的影子。

      小荠在门外忙活,陶罐碰撞的脆响、柴火的噼啪、她压低了的和邻居说话的嗓音,全都隔着一层厚厚的棉絮传来,越来越远,像是从水底浮上来的气泡。

      你忽然意识到,这不是累。

      00:03:11。

      视野边缘的数字猩红而刺眼,你却连惊慌的力气都没有了。

      眼皮沉重得像挂了铅,意识正被一只无形的手温柔地、不可抗拒地按进深水。

      你拼命想睁大眼,想再看一眼这间简陋却温暖的屋子,想对小荠说一句"谢谢"或者"再见",想告诉她那些草药还没晒完。

      门吱呀一声响了,小荠端着一只陶碗快步走进来,带着一身熟悉的清苦气息。

      「快喝……」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碗沿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惊惶的脆响。

      你感觉她扑到了床边,小小的手死死攥住你的手腕,掌心粗糙而温热,带着日晒和劳作的痕迹。

      「你怎么了!?醒醒!别吓我——」

      那温度是你最后的感觉。

      你沉了下去,像一滴墨,落入清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骑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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