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划痕 红红地洇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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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逸野！你给我钱干什么！”
终于熬到下课，姚感惜跑过来，拉着陶逸野就跑向艺术楼。
上午的艺术楼基本是没人的，大厅宽阔又摆着很多雕塑，时不时就会有学生跑进来说悄悄话。
“没什么。”等两人站定，陶逸野拽出手，不经意地往后退了一步，“不还不太好。”
“我说了不用给我。”姚感惜紧紧地抓住陶逸野的胳膊，眼睛里满是怀疑，“你不会是不想跟我玩了吧？”
她像是悟出了什么真理，猛地甩开陶逸野的胳膊，整个人退在雕像后面竟有些阴森森的，“你怎么这么不讲信用！”
她嘶吼着，又上前几步死死地攥着陶逸野的胳膊，“你不能说话不算数！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
“疼疼疼——你松手！”陶逸野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硬生生地掰开了那双手。白皙的胳膊上已经有了红印，衬着刚刚被甩开时擦过雕塑的划痕，有血从里面渗出。
她抬眼，雕塑上果然沾了一点红。
“我又没说我不跟你玩了！”陶逸野转回视线，姚感惜正无措地盯着她的胳膊，对视间姚感惜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我只是觉得，我借的你的钱我还是要还给你的对吧，我还钱和我不跟你玩又没关系，我们依旧是朋友啊！”
她顿了顿，看了眼手表，“快上课了，我先回教室了。”
在她还在为毛线球困扰的时候，好像有谁为她递来了一把剪刀，她挣扎了出来，即使被剪刀狠狠地划了几道。
但没关系，她出来了。
陶逸野抱着胳膊往外走，操场上散满嬉笑，初夏的阳光洒在叶子上，才几天，花骨朵就冒了头。
蓝天，绿树，微花，灿阳。
世界依旧清晰又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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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逸野抱着胳膊回了教室，她从桌斗里翻出湿巾，皱着眉擦拭伤口。红印消得很快，胳膊上只有些长短不一的划痕，星星点点地染红了湿巾。
“我天，你胳膊咋了？！”候西野从她进门就一直看着她，这会儿突然看到满胳膊的划痕，忍不住地猜想。“不会是那谁把你打了吧！”
“谁？”
“就她啊！”
候西野撇了撇嘴，陶逸野顺着方向看过去，第一个就是高黄齐宛的座位，只是座位空荡荡的，人却不知去了哪里。
“我可看到了！”候西野凑了过来，声音无限压低，“你前脚刚被姚感惜叫走，她后脚就离开了教室。这么巧，不是去堵你是什么？”
“那不知道了，我没看到她。”陶逸野不在意地摇摇头，把胳膊举到候西野眼前，“我就是在操场上摔了一跤，你看，都是划痕。”
“操场上的草有那么尖吗？”候西野嘟囔着，还是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反正你最近离她远点，她还不知道会干什么呢。”
“知道啦，候西野你怎么比我妈还唠叨。”
“哼，唠叨怎么了，我这可是贴心～有这么贴心的好朋友你就乐着吧！”
“是是是，你最贴心了。”
少年们的笑闹随着铃声消散，唯有各色花木散在四处，繁茂地围着校园与记忆。
……
转眼间，又到了每周的社团活动日。
午觉睡起，陶逸野惯例往床头的小凳子一摸——手下空荡荡的，只有粗糙的椅面沙沙地摸着手心。
陶逸野猛地起身，昨晚睡前整理好的十字绣丢了踪影，她迷茫地坐在床上看了两圈，听到客厅传来的脚步才惊觉般站了起来。
她在屋里翻找着，屋内整整齐齐哪里都没有。
“妈妈！”陶逸野冲出屋子，“你见我的十字绣没！我下午就要带去学校的！”
“哎呀不就在那边柜柜上搁着嘞么。”妈妈突然伸手拉住了她，“起来咋也不收拾收拾，看看你这披头散发的像个什么样子！疯婆娘都没你这么疯。”
“这不是找东西嘛——”
“东西也是，成天用完就在屋里乱丢，等哪(něi)天真丢了就知道老实了！”妈妈没理会她的话，陶逸野也不知道妈妈是否听见她的话。
“我昨天放在我屋里的小凳子上了！”
“我咋上午收拾是在转椅上看到的？”妈妈哼了一声，开始给陶逸野扎辫子，“忘收拾就忘收拾么，这点儿年纪嘴里咋一句实话也没！”
“我没有——嘶！疼！妈你轻点！”
头皮像是被扎了无数根针，刺刺地整头都在疼，陶逸野轻揉着，感觉头都要被扯掉了。
“行了，辫辫扎紧些好。”妈妈将十字绣拿了过来，“上学去哇，绣的时候操心些啊！”
“知道啦，妈妈。”
……
陶逸野愉快地坐在座位上。
桌斗已经满了，她调整了半天，还是把十字绣挂到了挂钩上。
朋友们又围过来了，这几天，大家好像都格外热情。
“逸野逸野，今天放学去我姑小饭桌呗！我跟你说我养的——”
“咚！”
“咳咳咳——！”
突如其来的咳嗽打断了孙灵的话，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撑上了陶逸野的桌子。苏合鸥不知道从哪儿钻了过来，他捂着嘴，在大家的注视下又咳了几声，“诶呀最近嗓子有点不舒服，大家说什么悄悄话呢这么热闹，加我一个呗。”
“那你多喝水？我们在说呃——等等，刚刚是不是‘咚’了一声？”陶逸野迟疑着看向方西珺，“阿珺？”
“啊，没事儿，就是刚刚苏合鸥突然把我挤了一下，不小心碰到桌子了而已。”
方西珺不在意地转了一圈，又重新接起话头，“孙灵你继续说啊，你养了什么？”
“啊我家养了兔子，白兔子。”
孙灵流畅地接着话，开始跟陶逸野大聊特聊她的兔子，周围一圈人都饶有兴致地听着，苏合鸥时不时还会笑着插入其中，一本正经地赞扬自己的三花是多么可爱。
一切好像都很和谐。
「奇怪，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众人被午读铃遣散，陶逸野端坐在座位上，心里总有一种怪异不断凝聚。
「算了，可能是我多想了吧。」
思索了几分钟的陶逸野最终晃了晃头，拿着自己的工具独自去了办公楼——
十字绣是去年面向四年级及以上新成立的社团，活动地点从一开始的会议室到办公楼三层大厅，再到二楼走廊，这学期才又固定在小会议室里，社团人数更是只有十几个。日常监管是一位完全陌生的老师，总是坐在最前面玩手机，当然更多时候她可能都不会来，整个社团都是一种散漫的状态。
陶逸野挨着学姐们挑了一处座位，社团里都是另两个年级的人，她们大多聚堆坐在靠门的地方，一整个下午都在嘻嘻哈哈地聊天写作业，要不是学校规定每人每学期必须交至少一个社团成果，十字绣社可能就真的名存实亡了。
陶逸野开始分线。
桌子上放着排好的线板，几根银针插在薄海绵里，尾端多多少少带着一股线。用过的湿巾被叠成一小块，连同废弃的线头一起放在右上角，正方形的绣图在腿上平展着——是一幅绣了大半的小猫嬉戏图，当初陶逸野进店一眼就看中了这幅。
上课铃响起，那老师果然又没来。
屋内又是叽叽喳喳地闹着，陶逸野低着头，漠不关心地填补着作品。
上下课铃轮了一遭，小猫的眼神也变得灵动。陶逸野满意地看了绣布好几遍，终于放下绣布打算做一组眼保健操。
「三二三四，五六七八……」
五年级那边不知为何陷入了争执，陶逸野数着拍子，默默地听着八卦。
屋内越来越安静，争论声也越来越大，陶逸野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她揉了揉眼，又重新拿起了针线。
好无聊。
她想。
她又开始埋头苦绣，争论声越发大了，甚至在陶逸野听来有几分刺耳。她往过侧了侧身，刚想叹气却突然听到了此起彼伏的尖叫。
“看！我比你勇敢多了！”
陶逸野疑惑地转头，她深褐色的瞳孔猛地收缩又迅速扩散。她看到——
五年级的一位圆脸学姐正站在原地，原本温柔的脸上堆满了骄傲，她仰着头，垂下的左手还握着一把铁剪刀，有液体正顺着剪刀往下滑，和装饰用的镜框一起落在地上，血红色染了一道。
陶逸野惊恐地向上看，学姐高高地举着右手，掌心斜着被什么整整划了一道，暗红色的血跟溪流一样往下滑，滑过掌心和小臂，聚在了她的衣服里，红红地洇出一片。
“怎么样，我就说我是最勇敢的吧！”
“啊——！”
众人惊恐地叫成一片，有和学姐相好的同学风一般冲过去，“叫老师！快去叫老师——！”然后一把拽走她紧握的剪刀。
“你在干什么！”
场面迅速乱成一团，有个其他社团来串门的连滚带爬地去找老师，五年级的学姐们绕在她周围，拿纸巾死死地按着她的手。
“怎么办，怎么办来着……”最开始夺走剪刀的学姐按着朋友的手，手下的纸巾已经浸满了血，她不敢走动，只能一直用着劲，眼泪已经在眼圈打转。
“怎么办……媛媛你还记得之前安全课怎么教的吗？”
“我不知道！”媛媛学姐抱头蹲着哭了起来，听声音好像是和学姐争论的那个，“我不知道……我安全课就没注意听……我不记得了，我真不记得了呜呜呜……”
“手！对了，快把她的手举起来！”一旁站着的一位六年级学姐指挥着，“举过头顶，像是流鼻血时举得那个高度！”
众人手忙脚乱地移动着，陶逸野坐在原地，她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状态。她觉得自己有一点茫然，整个人坐在原地也没有跟学姐共感，她像是一位局外人，冷漠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没有波动，没有情绪。
不知道哪位老师冲了进来，身后跟着常年不露面的校医。
陶逸野什么也没看见，五六年级的学姐堵在她面前，她只是大概知道学姐被老师与校医带走了，会议室里窸窸窣窣地谈论着，大家趴在窗户旁，不久就看见主任带着学姐上了救护车。
车静悄悄地开走了，许久未见的社团老师带着各班的班主任匆匆赶来。陶逸野跟着路老师，听着路老师给自己妈妈打了电话，然后带着自己收拾好书包一路送到平时的接送点——那里已经有好几位学生与家长了，看着倒都是她们社团的。
路老师将陶逸野交给了妈妈，笑着目送她们远去。
“妈妈，我们社团有个女生为了证明自己很勇敢把手划了诶！”
“是吗？”妈妈好像顿了一下，“我们逸野可不要这样，这样做可不好，又疼又伤自家的，多不划算嘞。”
“嗯嗯，我知道的！”陶逸野被妈妈牵着，太阳还未西斜，两个人的影子短短的，指向了家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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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你今天送我上学吗！”
陶逸野揉着眼睛，兴奋地看着正在穿衣服的妈妈。
“不是，妈妈今儿给你请假了，我们去中医院。”
“啊？”
“中医院有个好医生，就今儿前(tiān)晌有号，妈引你去看看你那烂舌头。”
妈妈牵起她的手，匆匆忙忙地出了门。
……
周五的医院人少了一点，但儿科依旧满满当当地占了整个角落。
“阿野，你先在外面等下妈妈。”妈妈弯腰揉了下陶逸野的头，眉眼盈盈。“妈进去看看还有几个人，然后给你放一下病历本。”
“好哦。”
陶逸野坐在椅子上，木头的椅子滑滑的，她好奇地抚摸着扶手，抽着空对妈妈笑了下。
“乖乖的别乱跑啊。”
妈妈进了诊室，关门前突然又看了她一眼。
陶逸野低着头等啊等，等到诊室里进进出出了好几拨，妈妈才探着头招呼她进去。
“嗯……脾虚，消化不好，看这舌头就晓得了。除了肠胃这号天生带来的毛病，这孩子能吃能睡的，没啥别的问题。”
“行了，回去吧。”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划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