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骗局 友谊与金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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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在家养了一个月伤，终于可以去上班了。
陶逸野开开心心地往学校走，这个月的家里安静了不少，妈妈埋怨却又带着心疼，家里的伙食也变得无比丰富。
“逸野逸野！你看这是什么——”
屁股刚沾到座位，孙灵便捂着什么朝她跑了过来。
手打开，是一个只有半个手大小的粉色塑料盒，薄薄的，看不出是什么。
“什么啊是？”
陶逸野的兴趣被勾了起来，孙灵这样兴奋地给她看的，只有书或是那些时兴的新鲜玩意儿。
“看——！”盖子被打开，一堆黑色的、像是苍蝇屎的小圆点散落在各处，清透的光穿过盒盖柔和地笼罩在盒内，隐约地现着半干的水痕。“我昨天在小摊上买的蚕宝宝！”
“哇——”陶逸野惊叹着，小心翼翼地隔着微风摸了下，倏地收回手，悄悄虚掩住嘴，“和昨天冯老师说的一样诶，好小！”
“他们多久能长大啊？”
湿润的气流打在掌心，痒痒的。
“不知道，我先养一养。”
孙灵小心地盖上盖子，陶逸野终于可以擦擦手了。她羡慕地盯着孙灵的背影，若有所思。
……
“阿野快点！”
下午刚踏进楼道，方西珺便急匆匆地拉着她往教室跑。
“怎，怎么了阿珺？”
突如其来的奔跑让陶逸野上气不接下气，她死死地抓着刚借的课外书，感受着自己的腿越来越空。
“蚕！有蚕！”
模糊的回答夹在风里，吹动着陶逸野模糊的思绪，她想说什么，却也不知道要问什么，再想说什么她已经被拉着跑进了教室。
“高黄齐宛！快！给阿野看看你的蚕！”
乳白色的盒子被举到眼前，底部铺着几张绿叶子，零星几条细小的蚕正趴在上面进食。
“怎么样，我妈妈特意给我想办法买来的，花了好多好多钱呢！”说着又一个小一点的盒子被推了过来。“看——这个是上一批蚕的孩子。”
高黄齐宛得意着，她仰着头，迅速地把盒子收了起来，“小心点，蚕很脆弱的，别吹坏了！”
一群人乌泱泱地围着她，听她说着自己的妈妈是如何好，这批蚕是如何经历了千辛万苦从南方运到了迢云，她说着，又开始感慨自己的不容易，养蚕花光了她的零花钱，还得找妈妈报销。
陶逸野被挤了出来，干脆在座位上听着，一种浓烈的渴望喷涌般涌入了眼底。
老师，好友，同学，大家都在赞颂着这微小的生命。
她心不在焉地学了一下午，一边听一边推算着妈妈的反应，推得她心烦意乱，还没放学就开始悄悄收拾课本。
“下课时间到……”
陶逸野的书包随着铃声合拢，她匆匆忙忙地站起来，有人突然抓住了她的胳膊——
“陶逸野，你今晚有事吗？”
是高黄齐宛。
她站在过道，低垂着眉眼，紧紧抿着嘴，有点不好意思地又问了一遍。
“陶逸野，你今晚有事吗？”
“嗯……应该是没事吧……怎么了？”
陶逸野下意识地扫视着高黄齐宛，对方的右手正揉搓着衣角，左手在口袋里不知道攥着什么，整个人重心压在左边，右脚便自然地绷起脚背，脚尖一扭一扭地钻着地。
“那个……我今晚有事，可不可以请你帮忙照顾一下这盒蚕？”她将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手心正是她下午展示的那个小一点的盒子。
“你可以找其他人啊？”
“我找过了。”她好像有点沮丧地说着，并没有因为她的拒绝而气馁，“孙灵说她有事，年时月要去她家店里帮忙，尤入欣养着仓鼠，连韩雯怡也养了猫！”
她顿了下，又继续补充，“男生冒冒失失的我不放心，想来想去也就只有你了，你那么细心温柔，看起来也很喜欢蚕——就帮我照顾一晚上，一晚上就行！”
高黄齐宛央求着，不动声色地夸着陶逸野。
陶逸野被说得有点高兴，但对面是高黄齐宛，她犹豫了一瞬，回想着这两年的点点滴滴。
「没事，她这两年不挺好的吗，就一晚上！我把它放得高一点，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她安慰着自己，小心地接过盒子。
“它们吃什么啊？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没事，我下午已经准备好了，你就拿回去稍微开点缝隙放着就行。”
高黄齐宛迅速扬起笑容，她往后退着，头也不回地留了一句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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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哪里好呢？」
陶逸野在家里转来转去，她的屋子没有高一点的家具，只能在客厅寻着一个安全可靠的地方。
「有了！」
陶逸野眼前一亮，客厅角落有个放杂物的大柜子，大概有一米五高，大家平时都很少过来。
她把转椅拖过来，柜顶薄薄的一层灰尘，她小心地拿湿巾擦出一角，然后极其小心地把盒子放下，又不放心地往里推了推。
“你在客厅鼓捣什么呢？”
听到动静的妈妈疑惑地往出走，陶逸野匆忙地跳下椅子，手忙脚乱地不知道在跳什么。
“没什么妈妈，我们今天体育课看了部电影，我在学里面的公主跳舞！”
陶逸野抢先一步喊了出来，她故作自然地转过身，不敢与妈妈对视。
“这样啊～行哇，你接着跳，别忘了把作业写了。”
妈妈好像是没起疑，陶逸野听着她的脚步越来越远，一溜烟扎进了自己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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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太过思虑，四点十七，全家都还在睡着，陶逸野便蹑手蹑脚地从门缝挤出来。她小心地抬起转椅，尽量让自己不发出声音。
微弱的光照在了柜顶，陶逸野的眼睛倏地睁大了——
盒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生了偏移，底部的那层黄粉面一样的东西撒的到处都是。
陶逸野着急地往前凑，注意着不让自己挨到柜子。她拿着手电筒一点点地往过移，目之所及只有这层黄米面，她又拿起盒子仔细观察——蚕宝宝都滚在了一起，挤在一个黄米堆上。
她小心地捂着盒子，顺手把散开的那堆粉拍进灰尘里，然后又心虚地擦了擦什么都没有的黑转椅。
四点二十六，陶逸野坐在床上，不知所措地举着盒子，她不敢用手扒拉，只好轻轻地晃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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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体育课，自由活动——
“高黄齐宛，还你。”
陶逸野忐忑地将盒子递了过去。
“谢谢你啊。”高黄齐宛看了一眼，笑容突然没了，“我的蚕怎么少了这么多？！”
“啊？”陶逸野慌了神，嘴一松话就说了出去，“不是，我就不小心晃了一下，只有里面的黄面被抖了一点，我看过了，你的蚕没有少。”
“你肯定是把我的蚕弄死了！”高黄齐宛不知为何压了声音，“我这蚕都养好久了，现在你看——都不动了！肯定是你昨天把它们弄死了！”
“可，可是……”陶逸野绞尽脑汁也没想起昨天高黄齐宛的蚕到底会不会跑，她咬着指甲，越想越恐慌。
“这一盒蚕可贵了，你养死了总要陪我点钱吧，我可是养了好久了！”
“给你多少啊？”
“30。”
“30？！”陶逸野感觉自己声音都在抖，“能不能少点我没有这么多……”
“不行。”高黄齐宛冷漠地拒绝了她，“我这蚕本来就贵，都说了，是南方的。”
“可我真没有！”
“没有就去跟你妈去要啊，你把我蚕弄死我都没说什么呢！”
“求你了，我真没有那么多……”
陶逸野苦苦哀求着，高黄齐宛像是被说动了，她动了动唇，很无奈很无奈地松了口。
“20，不能再少了，我也损失了很多啊！”她说着，又很生气地补了两句，“一周内给我，不然我就告诉路老师和你妈，让大家都知道你干了什么！”
她气汹汹地跑去跟其他人玩了，只剩陶逸野站在紫薇树下，一脸纠结地撕着落叶。紫薇现在还没开花，只有浓绿的叶子罩着阴影，她缩在树后面，反而把从男厕出来的不知名同学吓了一跳。
“你怎么不跟他们去玩？”一个不算很熟悉的声音响起——是姚感惜，班里最没存在感的学生，说实在的，陶逸野真觉得她像极了自己的奶奶，一样的怎么说，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冰冷却好像又很温暖。
“啊，我就是一个人玩一会儿。”
她看着姚感惜也蹲了下来，神情有些恍惚。
头顶的鸟儿盘旋着，一阵风吹过，又是几片油绿的叶子晃了下来。
“那个，你可以借我点钱吗？”她好像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可以，但我现在只有六块。”她看见姚感惜一口答应，脸上毫无波澜，手直接从口袋里翻出零花钱，几张旧旧的一块五毛塞满了她的手心，“我都可以借给你，你也不用还给我，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她的声音更飘忽了。
“你不能跟其他人玩，以后我找你玩的时候你必须跟我玩，你是我一个人的，不可以拒绝我。”
对陶逸野来说有些荒诞的要求并没有拉回虚幻的视野，陶逸野坐在草坪上没回话，她看见金绿色的树叶明晃晃地闪动，万里无云的晴天如湖水般碧蓝，不知道哪里传来的笑闹隐约穿了过来，整个世界清晰明亮，她扭头又看了一眼姚感惜，清晰地像是假的，整个世界清晰地模糊。
“好，我答应你。”声音随风飘走了，残旧的纸币塞满了手心，仿佛带走了她所有的思绪。
“那我们今天就现在这里玩吧！”
友谊与金钱绕在一起，像一团乱毛线，缠在身上怎么也挣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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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逸野数着钱，还差13.5。
她不敢再跟朋友们借钱了，她偷偷翻着自己的存钱罐，却只掏出来了两块三。她又去翻找她的书柜，不知道哪次遗落的纸币从书中滑落，三块五。
还差7.7，她再也没有了，而距离期限只剩三天。
她一筹莫展地翻着日历，突然发现这已经是新的一月。
她状若无事地等到了第二天中午——饭后的时光充满了安逸，妈妈躺在床上看电视，妹妹四仰八叉地睡在最里面。陶逸野趴在妈妈肚皮上撒了好一会儿娇，像是想起什么，她抓着妈妈的手，轻轻晃了几下。
“妈妈，我这个月的零花钱你还没给呢！”
“你冷不丁地要零花钱做甚？”
妈妈支起上半身，狐疑地看着陶逸野。
“诶呀你说好给我的，这都超了一周了～”陶逸野硬着头皮撒娇，手却被妈妈抓住。
“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你平常可不这样。”陶逸野刚想说些什么，却被妈妈无情打断，“你给我个合理的说法我就把零花钱给你。”
“啊哈哈哈哈……没什么事。算了算了，我好困啊——”
陶逸野忙不迭地挣开妈妈的手，打着哈哈，几乎是逃一般地回到自己的屋子。
「这可怎么办……」
陶逸野愁着，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陶逸野打了个哈欠，不受控地慢慢睡了过去。
这一睡就是一下午，等她醒来的时候，屋里已经全黑了。
思绪还有些模糊，陶逸野打着哈欠，拖拉着脚步就往爸爸妈妈的卧室走。
“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吃饭——”
家里剩下三人都坐在餐桌旁，他们好像说着什么，连妹妹都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
“说吧。”妈妈沉着声，“你有什么瞒着我们的。”
……
“你这娃！我说你甚好!她那种蚕八成就是在你们那校门口的小摊儿上买的，一块两块就能买一盒。你不机密啊，这都叫人家哄来！她说那是蚕你就信？我给你捏两颗什么昆虫的屎你也要不！”
妈妈说一句拍一下桌子，整个人怒火冲天，要不是爸爸拦着说不定已经在班级群里跟对方家长吵了几个来回。
“还养死了的蚕，你说！”妈妈突然指着陶逸野，怒目圆睁，脸红的像是要吃了她，“你说！我不信你拿回来还没看过她那盒盒，那盒盒里头的东西动了没！”
“好像，好像应该是没动过……”陶逸野被妈妈吓住了，她站在原地，不安得恐慌。
“没动过你咋不跟她说！嘴长上做甚的！”妈妈喘着粗气，整个人越来越红，连脖子好像都粗了一圈。
“行了行了别说了，你静静儿。”从陶逸野进屋来就沉默着的爸爸拉着妈妈，手安抚地在妻子后背轻拍着。
“静静儿？！你闺女都叫人哄成这了你还叫我静静儿？！”
“悄眯声点儿！你看逸野叫你吓成甚咾！迢汀，去给妈妈把厨房桌子上晾着的水拿出来。”
“妈妈，喝水。”
妈妈就着妹妹的手喝了几口水，在丈夫和女儿的安抚下逐渐冷静下来。她看着站在不远处低头掉泪的陶逸野，还是没狠心说出狠话，“没动的那种黑不溜秋小小的就是蚕籽儿么，蚕籽儿她上哪知道养没养死。还在我手里活得好好的～”
妈妈又开始捏着嗓子模仿，一句话九转十八弯，听得陶逸野忍不住开口，“妈妈，人高黄齐宛没说这句话。”
“你看这阵儿还给人家说话了～”妈妈冷笑着，随手拍了爸爸胳膊一下，“看见没，你闺女叫人卖了还给人家数钱呢～”
爸爸第一次皱着眉看向了自己，陶逸野想辩解一下，嘴唇嗫嚅了两下却没出声。
“下礼拜一去了学校就给我找你班主任去，我就不信了。听见没，找班主任去！”
这天晚上的晚饭是压抑的，陶逸野喝完饭就急匆匆地下了饭桌。
“诶儿，把糖三角吃了。”爸爸在她起身的那一刻就出声提醒。
“她自家不晓得饥饱还是咋，用得着你在屁股后头撵上喂饭？”妈妈喝着饭，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爸爸，“儿儿儿，你想要儿子自家寻去，别成天在我跟前儿儿儿地叫。”
“啧，女儿不是儿？”
“我叫你别叫听见没！……”
安静了许久的家里因为她又吵了起来。
陶逸野麻木地睡觉，麻木地上课，她听着妈妈把这件事抖露给一同补课的同学家长，小伙伴们安静地走在后面，同情的目光四面八方地扎向她，她头更低了。
不知道谁把这件事告诉了路老师，陶逸野刚开口就被老师叫停。办公室老师的目光全是探究，她绞着手，看高黄齐宛被路老师批了一顿，不情不愿地跟她道歉。
陶逸野原谅了她，回到教室又把钱还给了姚感惜。
她打开书，一言不发，谁也没有理。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骗局
